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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志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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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眼鹅眼有区别

(2021-09-13 05:4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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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

乾陵

永安

桃源洞

皇帝

    那年到西安,去乾陵,看了武则天的无字碑和唐高宗的功德碑,又跑到碑后面的山上去找他们的合葬墓,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以后还是西安的同志告诉我,这座山就是武则天和唐高宗的合葬墓,于是哑然失笑,笑自己竟将两个皇帝或一个皇帝与一个皇后的合葬墓,想象成平民百姓(例如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合葬墓了。

    今年到永安,去桃源洞,看到山上半圆形的峭壁之间的一块平台,导游说,这是皇帝坐的,叫金椅。好奇心驱使我登上这平台,想坐那金椅,过过皇帝瘾。谁知怎么也找不到那金椅,于是脱口问道:金椅在哪里,皇帝怎么坐?原来这平台,这围绕着平台的半圆形的峭壁和平台下面的台阶,合起来就犹如一把座椅。导游说:你都在金椅上走了,还问金椅在哪里!我又哑然失笑了,笑自己以老百姓的竹椅、木椅、藤椅去想象皇帝的金椅。

    干嘛老出这种洋相?几乎在提出这个问题的同时,我突然想到一句煞风景的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想,皇帝又叫君主,称他君子或许还委屈了他;我只是一介草民,说是小人也还凑合。上面说的,虽然还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尸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屁股却也是名副其实。干嘛老出这种洋相?就因为我一直都只是小人

    其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事,也是有过的,就发生在我见到宣统皇帝一顿早餐的菜单的刹那间。这张菜单不是谁伪造的,在这位前皇帝本人的著作中即可找到,一共25道菜,不怕别人见笑,当我看到这份菜单时,首先想到的竟是这一顿早餐得花多少钱,顶得上我几个月的工资?接着想到吃这一顿早餐得花多少时间,若是八点钟上班,要不要凌晨三四点起来用餐?最后想到他的肚子装不装得下那么多的东西,要不要事先准备好酵母片消食片山楂片之类,或同机关门诊部先打个招呼,以便一旦肚子不适就去挂急诊——这不明明白白的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么?

    我说不怕别人见笑,不是客套话。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哪能不让人窃笑?皇帝不是平民百姓,他不会去算一顿早餐花了多少钱。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知府一级的干部,尚有这等含金量,何况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他还能当一天皇帝,就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源。皇帝也不是打工族,用不着去赶上班时间。就连现在有些早上轮子转,中午盘子转,晚上裙子转的人,也没有算过上班的时间,何况是皇帝,他上什么班?龙体安康,草民万福,他为草民而吃,吃就是上班。皇帝的坟墓大,并不是皇帝的尸骨大;皇帝的座椅大,并不是皇帝的屁股大;大的只是他的派头。同理可证:皇帝早餐的排场大,也不是他的肚子特别大,他吃的也是派头。25道菜能被皇帝宠幸的寥寥无几,绝大多数恐怕是要被打入冷宫,甚至倒入泔水缸去的。

    曾同一位朋友说起,现在有些道貌岸然的君子,吃了几千元一桌的宴席,只是嘴巴一抹,说是还可以;出国考察报销了几万元,只是微微一笑,说是还值得;进口一批设备成了废铁,花了几十几百万,只是肩膀一耸,说是就当缴学费;甚至贪污几百几千万,只要没被发现,照样脸不红心不跳手不抖。君子们的口气之大,胆气之壮,都使我感到不解。这位朋友笑着说:你没听说牛眼鹅眼大有分别吗?很大很大的东西,在鹅眼之中,都是微不足道的;很小很小的东西,在牛眼之中,也都会历历在目。

    难怪,草民会说出让君子们笑掉大牙的话:我要是皇帝,就天天吃油条!

    难怪,皇帝会说出让老百姓笑出眼泪的话:吃不上饭,何不去吃肉糜?

当然,这还是小人之见。

 

                原载1996114日《浙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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