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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为王又如何

(2018-05-17 05:2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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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朱

墨翟

朱熹

韩愈

佛老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话是从“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左传•宣公二年》)演变过来的,几乎成了至理名言。这种“演变”犯了“真理再向前一步,就会成为谬误”之忌,远没有原话来的贴切。即使被称为“圣贤”的也依然是人,照样不能摆脱“孰能无过”的定数。在儒家的谱系中,孔子为圣,孟子为贤;日后孔子成了至圣,孟子升格为亚圣。但无论是孔子还是孟子,也都有时代的局限与人性之弱点。如果认定他们完美无缺,也就进入了认知的迷局。
我很赞赏孟子,赞赏他的民本思想、浩然之气以及他在抨击时弊之时所体现的敏锐与思辩,还曾比较过孔孟之“尺”(衡量人的尺度)与孔孟之“仁”,作过“孔子不喜欢孟子”的“推论”,认为孟子在不少时候,比孔子更为睿智,更有骨气,更具率性而为之可爱。也曾批评过孟子,包括他的思想局限与人性弱点,尤其是他在滞留昼邑与出使滕国时的作为显示出来的人格缺陷与分裂。
我曾读过王充的《论衡•刺孟》。王充“刺孟”,共有八例。给人印象最深的,是对“五百年必有王者兴”直至“当今之世,舍我而谁”那段名言的剖析。这是紧接着孟子“滞留昼邑”之后的事,他因为终于没有等到齐王亲自赶来挽留而怏怏离去被他的学生看出有“不豫”之色,那段名言就是为“不豫”之色所作的辩解。王充之“刺”毫不留情,不仅指出孟子所说乃是于史无据自相矛盾的“浮淫之语”,而且由事至理,由理至性,层层深入,直至心态,指出孟子以“五百年必有王者兴”与“当今之世,舍我而谁”之类缺乏根据的话,来掩饰自己的“不豫”之色,其潜台词无非是“他齐王不用我,有什么了不起”,这种人性的透视,将名贤与俗人并无多少差别的人性弱点展示得一清二楚。
但我以为,孟子最不值得称道的是对于杨朱与墨翟的讨伐。《孟子》一书论及“杨墨”的共有两处。一处说:“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处士横议,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说诬民、充塞仁义也。”(《孟子•滕文公下》)另一处说的则是杨朱“无君”,墨翟“无父”的具体表现:“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此所谓“无君”;“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此所谓“无父”。(参见《孟子•尽心上》)。
孟子对杨墨的这两处文字讨伐,显露了这位圣贤霸道与狭隘。
首先,孟子乱扣帽子,不能以理服人。比如说,杨朱“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与“无君”有什么逻辑联系?说杨朱“为我”即是“无君”,那么,“有君”是否就必须“无我”?难道孟子说的“天下”竟可归纳为一个“君”字?比如说,墨子“兼爱”,即“爱人若爱其身”, 何以就是“无父”? 墨子“摩顶放踵利天下”又有什么不对?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难道不正是“摩顶放踵利天下”的典范?退一万步说,即使杨墨的言与行或是有“过”或是“不及”,也不能这样攻其一点,不及其余,一口咬定他们便是“无父无君”的“禽兽”。
其次,孟子排斥异己,不能求同存异。杨朱的学说,现在仅有片言只语散见于《吕氏春秋》《列子》以及《淮南子》等古籍之中,无法对其作全面了解,墨翟却有其著述传世。从《墨子》一书看,墨家既与儒家相通,也与儒家有相牾。墨子对儒家“亲亲有术,尊贤有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繁饰礼乐”,“久丧伪哀”的非议,即在今天看来,也都言之成理。孟子作为孔子的继承人,为什么不能取墨家之长,以补儒家之短?墨家自然也有自己的短板,例如“非乐”“明鬼”之类,前者以“乐”为奢,后者为“鬼”张目,又为什么不能有理有据的予以驳斥,以明是非,而只想以势压人,以杨墨之“息”而“著”孔子之道?
孟子对杨墨的讨伐之负面影响可谓深远。从朱熹《论语集注》对孔子“攻乎异端”一语的注释可知,无论是汉儒“范氏”,还是宋儒“程子”,都将“杨墨”当作“异端”——范氏曰:“异端,非圣人之道,而别为一端,如杨墨是也。其率天下至于无父无君,专治而欲精之,为害甚矣!”程子曰“佛氏之言,比之杨墨,尤为近理,所以其害为尤甚。”但将他们定为“异端”,将他们的学说定为“邪说”的源头却在孟子。
五四时期,陈独秀署名“只眼”在《每周评论》第16号发表《婢学夫人》,批驳林纾以孟轲、韩愈自居的《腐解》一文,其中说道:“林琴南排斥新思想,乃是想学孟轲辟杨墨、韩愈辟佛老。林老先生要晓得:如今虽有一部分人说孟轲、韩愈是圣贤,而杨墨佛老却仍然有许多人尊重;孟轲、韩愈的价值,正因为辟杨墨佛老减色不少。况且学问文章不及孟、韩之人,更不必婢学夫人了。”陈独秀的这段文字对于孟轲辟杨墨、韩愈辟佛老的评说,也是相当妥贴而中肯的。
于是我想,亏得孟子只是权势者面前的“士”。
作为在权势者面前的“士”,孟子有很多令人敬仰的长处,包括“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民本思想,包括“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气节操守,包括“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的浩然正气。然而,倘若孟子为君王,倘若孟子为“士”面前的权势者,他有肚量兼听并兼容不同意见吗?他有求同存异取长补短的气度吗?他不会以言定罪,搞文化专制主义吗?
作为在权势者面前的“士”,孟子率性而为的个性以及特立独行的作派,也很有些可爱之处。然而,倘若孟子为君王,倘若孟子为“士”面前的权势者,这种率性而为或许会成为他的致命伤。独立人格应有两个立面,既要保持自己的独立人格,也要尊重别人的独立人格。有权不能任性。率性而为的孟子,能容忍“士”们在他面前特立独行吗?
单从从孟子讨伐杨、墨的文字看,这两条都靠不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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