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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文化:需要我们记取和传承的

      拙著《鲁迅“反孔”论》,先是当论文写的,我查了日记,2011年7月17日写完《孔子的中庸与鲁迅的反中庸》,这是第一篇论文,2011年8月27日写完《孔子的宽恕与鲁迅的不宽恕》,这是第二篇论文,这样断断续续地一直到2013年初春,2013年2月9日与2月10日,分别是农历壬辰年的大年三十与农历癸巳年的正月初一,我都在修改《鲁迅置身其中的〈新青年〉“反孔”团队》,《鲁迅与胡适“反孔”比较》也在癸巳年正月写成。至此,我要写的基本上都已经写了出来。整理成书稿后也曾寻求出版,却并非那么急切,我自信这些东西不是趁“势”泛起的泡沫,在“潮”落之后,不至于失去它的价值。

传统文化:需要我们记取和传承的

      这个书稿编成之时,我的《孔子论•鲁迅辩》刚由商务印书馆出版,这是一个特殊题材的杂文集。“摆在我面前的鲁迅与孔子,就像“翘翘板”的两头此起彼落,随着‘孔子大热’出现的便是‘鲁迅偏冷’”,我正是鉴于这样的“势”与“潮”,方才将有关孔子的与有关鲁迅的杂感编在一起,并未就鲁迅“反孔”的问题作专门而系统的论述。当然,《鲁迅“反孔”论》与《孔子论•鲁迅辩》也有内在的联系。收录于《孔子论•鲁迅辩》的有关孔子及儒家的杂文,大多是2009年至2012年间写的,《鲁迅“反孔”论》写作之时,无疑会吸取那些杂文中的某些观点,并予以展开论述。《孔子论•鲁迅辩》中的某些有关孔子及儒家的杂文,也会由《鲁迅“反孔”论》中的某篇论文的某个观点展开而成。书中一些篇章后的相关链接,大致属于这种情况,可以当作正文的延伸,也可以当作正文的补充。《孔子论•鲁迅辩》的序跋,也因此而作为本书的附录收入。
      书稿交与出版社之前,我重新作了调整,全书分为上中下三篇,共十五章。上篇从总体上说,有说鲁迅“反孔”之动因的,有说鲁迅“反孔”之实质的,有说鲁迅与儒家经典之渊源的。中篇分专题论述,包括礼与礼教,仁与仁政,中庸与乡愿,忠恕与宽恕,孝道与孝治,以及男尊女卑节妇烈女等等,这都是鲁迅“反孔”的题中应有之义。下篇带有比较性质,把鲁迅置于新文化运动时期的“反孔”先哲之中,可见他们之间的异同,也能籍以对鲁迅“反孔”有更深入更确切的认识与理解。将《鲁迅与嵇康及〈嵇康集〉》作为附录收入,是因为本书不少地方说到“非汤、武而薄周、孔”的嵇康,而此文能比较完整地反映嵇康其人以及鲁迅对于嵇康的研究与推崇。将《“儒家一直都想限制绝对权力”吗》作为本书的附录收入,则出于现实的考虑。我置身于现实社会,目睹当今文化生态,如前所说,现在是“孔子大热”而“鲁迅偏冷”的时候,有人称“要回到儒家去”,有人称儒家已“再次回到舞台中央”,有人说“儒家一直都想限制绝对权力”,一直都在坚守“自由的、宪政的传统”,如此等等,明眼人或可由此文窥见我之写作《鲁迅“反孔”论》的初衷。
      百年之前,起始于陈独秀《一九一六年》的新文化运动之“反孔非儒”,反的其实不是孔子,而是对于孔子的迷信;非的其实不是儒学,而是对于儒学的独尊;否定的其实也不是孔子的全部学说,而是作为孔教核心的以“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为实际内容的“三纲主义”。所有这些,都是被“万口一词”与“千年一律”凝结了的禁锢人们思想的“古时旧说”。鲁迅就是在这个背景中投入“反孔”斗争的,而且是“反孔”先哲之中最坚定最持久最深刻最有力的一位。我之所以给“反孔”二字加上引号,因为这种“反孔”具有上述特定的含义。对于作为一个古代学者的孔子本身以及儒家的思想,鲁迅从未一概否定,这是从他有关“反孔”的文章中,完全可以看得出来的。
      新文化运动以及五四运动之精神,曾被归纳为“反传统”精神。如今提倡弘扬传统文化,有人就顺水推舟,轻率地称其为“反对传统文化”。鲁迅显然也不能摆脱这样的指责。其实,任何学说,一旦被人独尊,就会自我封闭;一旦被人迷信,就会自我陶醉;一旦被人当做敲门砖,就会走向绝境。这种“传统”,正是真理标准问题上的认识误区,并非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新文化运动反对的这种传统,当然不是今天要继承并弘扬的传统。新文化运动的“反传统”倒是值得继承和弘扬的传统,这是合乎时代潮流的思想启蒙,也是百年之前的思想解放运动。
      人类发展是文明的累积。此中有百家争鸣时的诸子百家的贡献,也有百年之前“新文化运动”先哲们的贡献。有孔子的贡献,也有鲁迅的贡献。人无完人,他们也都会有说错的话,做错的事;时过境迁,他们也都会有应当适时淡出的东西。我们需要记取的,是他们对于人类文明的贡献;我们需要传承的,是他们那种不断求索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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