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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炮傅斯年的另一个侧面

(2021-11-23 00:5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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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大师

傅斯年

大炮傅斯年的另一个侧面

大炮傅斯年的另一个侧面
位于聊城傅斯年陈列馆的傅氏塑像

                                                                 作者:游宇明

 

在民国那些杰出学人中,中央研究院史语所所长、台湾大学校长傅斯年的性格最为强悍,他处理问题缺乏耐心,不讲究铺垫,一触即跳,有“傅大炮”之称。“傅大炮”做国民参政会参议员时,就曾轰下过两任行政院长,名震士林。按理,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做大学校长的。毕竟大学校长经常要跟年轻人打交道,年轻人心高气傲,做事不太考虑后果,如果校长脾气暴躁,很容易将矛盾激化。出人意料的是,傅斯年做大学校长却极受学生爱戴。

说到青年学子对傅斯年的感情,有一个故事可为注脚。

岳南《南渡北归.离别》一书介绍:19501219日,台湾省参议员郭国基以土著的身份就台大器材处理、放宽台大招生尺度等问题向时任台大校长的傅斯年发难,傅斯年几经解释,郭国基依然不依不饶,导致傅斯年高血压病发作,继发脑溢血,经多方抢救无效,于第二天逝世。台湾省议会副议长李万居是当地人,国语很差,他宣布这个消息时,说的是“弃世”,别人却听成了“气死”。听说傅斯年是被郭国基“气死”的,学生们不干了,他们怒不可遏地冲出灵堂,打着“失我良师”的白色横幅,涌向省议会厅,强烈要求郭国基出来述说昨日会场中质询经过,高喊:“郭国基有种你出来,你出来……”冲在前方的学生还与阻拦的议会工作人员扭打在一起。看到情况不对,郭国基从后门找个缝儿溜了。副议长李万居看到郭氏溜了,只好硬着头皮跟学生解释,说郭国基前天提出的咨询并没有伤害傅校长,学生不听。台湾省教育厅厅长陈雪屏接着出面劝说:“昨天的质询,总共有六项,我本人回答了四项,傅校长回答了两项,那些问题都不是什么难题……”但学生们还是坚持要郭国基出来答话。事情没有得到解决,人却越聚越多,学生们甚至喊出了“杀郭国基为傅校长报仇雪恨”等口号,并开始冲撞议会大厅。台北市警察局长亲临现场指挥,维持秩序,但愤怒的学生不肯离去,与警察发生肢体冲突。下午120分,台湾大学训导长傅启学冒雨前来,向学生喊话:“我跟傅校长一块在北大时,即是好朋友,我到台大也是由于傅校长让我来的,这次出事我十分愤慨。不过,现在大家只有百多人,我们回去聚集全校师生开会讨伐他。而且现在是戒严时期。”傅氏转头望了一眼全副武装的宪警,又说:“郭国基在议会里讲话,可以不负责任,他所问的问题,都是些没有常识的问题。傅校长是学术界第一流的人物,拿他和一个毫无常识的参议员是不能相比的。今天大家到这里来,是出于对傅校长的敬爱,假若他在世的话,一定不愿大家这样做。如果今天同学出了事,叫我如何对得起地下的傅校长。”说到这里,傅启学已是涕泪纵横。看到这个场景,学生们全都伤心地哭了,傅启学答应将同学们提出的问题交省参议会,此时学生才撤离。

我并不赞成学生们的做法,作为一个省议员,郭国基确实有质询台大校长的权力,只要不附带人身攻击,就不能认为过分。但从这件事里,我们可以看出傅斯年在台大的影响是何等巨大,学生对他的感情有多么深厚。

大炮傅斯年的另一个侧面
傅斯年在台大办公室

傅斯年之所以如此受学生爱戴,原因很多。大学是一个知识分子成堆、牛人多多的地方,校长必须有学问,拥有渊博的学问,校长在师生里才有威望,才能获得基本的认同。而傅斯年从小饱读古代经典,成年后又长期赴英德留洋,学养非常深厚,在历史学和古典文学等方面都卓有建树。他著有《东北史纲》(第一卷)、《性命古训辨证》、《古代中国与民族》(稿本)、《古代文学史》(稿本);发表论文百余篇,主要有《夷夏东西说》、《论孔子学说所以适应于秦汉以来的社会的缘故》、《评秦汉统一之由来和战国人对于世界之想象》等,大都发人之所未发。傅斯年逝世,学生感到“痛失良师”,就有这方面的因素。最主要的是,作为校长,傅斯年非常爱护学生。在政治倾向上,傅斯年与蒋介石集团关系密切,他个人与蒋介石更有良好的私交,但只要事情牵涉到他的学生,傅斯年就会母鸡护小鸡一样替学生说话。傅斯年主政西南联大时出现学潮,当局弹压闹出人命,他对负有责任的关麟征说:“我代表学校当局,对于这次屠杀事件不胜其愤慨,我以前跟你是朋友,现在是站在对立的地位了。”“你杀了同学,比杀了我的儿女还要使我伤心”。傅斯年刚刚接手台湾大学时,台大师生反对国民党的黑暗统治,经常上街游行,一些国民党政客在报纸上发表给傅斯年的公开信,指责台湾大学优容共产党。傅斯年当即发表文章坚决回击,指出“学校不兼警察任务”,“我不是警察,也不兼办特工”,“贪官污吏及其他既得利益阶级而把事情办坏了的,我不能引以为同志”。19493月底,台湾大学与台湾师范大学学生一起闹学潮,并高呼跟大陆一模一样的学运口号:“反内战,反饥饿,反迫害”,当局认为台湾校园受到了共产党的影响,必须捉拿主谋。有关当局派台湾警备副总司令彭孟缉进学校抓人。傅斯年本想阻止,但没有成功,于是对执行任务的彭孟缉说:“我有一个请求,你今天晚上驱离学生时,不能流血,若有学生流血,我要跟你拚命!”由于有傅斯年的尽力保护,同样是闹学潮,台大比台师大的学生受到的当局的惩罚轻得多。“师者,父母心”,这一点在傅斯年身上体现得特别充分。

傅斯年已成历史人物,但傅氏做大学校长时体现出的师爱和对大学品格的坚守却远未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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