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龙 我的脆弱与坚强Weak and strong(2008-04-02 09:39:24)






(PS:柳云龙为风尚志拍摄封面)
生活是一场旅行,其间痛苦与快乐如影相随。
就如采访最后,柳云龙那句话:“每个人的生活,其实都是痛并快乐着。”
一次次短短的采访,果真能达到一个人的内心吗?这是我一直困惑和苦恼的问题。
不过这次的访问,固然有些惶惶然和仓促,却至少让我们看了另一个柳云龙。
真实、率真、性情,也很坦荡。
沿青色窄窄的铁质楼梯拾步而上,穿过一道促狭的走廊,再越过虚掩着的几扇门,便到了柳云龙工作所在地。
他的助手示意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抱歉地告诉我尚须多等待一会儿,道是柳导依旧在工作中。
颇有几分百无聊赖,我索性站起来打算看看他在忙什么。便径直踱步到他的办公室门口。他听到了响声,转过头来,那是一张因劳累而略显憔悴的脸。
“你找谁?”他轻声问。
“找你。”窘迫之下,只有狼狈作答。
他似乎有些讶异,“找我?那请进来吧!……”
“是,跟你约了采访。”他脸上更浮现出疑惑的神情,俨然浑然不知内情。
“你看我这么忙,哪有时间做采访……”他有些无奈地摇头。“连续几天没休息了,我的眼睛都肿了……”他有些自嘲地指着自己的右眼。那是真的,他的右眼几乎终成了一条缝,显出极奇怪的样子。
采访也就仓惶然开始。
他拿来一副茶色墨镜戴上,将自己肿胀的眼睛藏在后面。然后燃起一根日本产的MILD
SEVEN
香烟。然后我们的谈话也便在这袅袅烟雾里行进。
松垮的藏青色牛仔裤,浅灰色长袖T恤衫。他的脚上甚至没穿鞋子,只有一双浅咖啡色人字拖,穿着黑色的袜子。头发凌乱着。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张脸,劳累,困顿,胡子拉碴,似乎也有几天不曾刮过。
这不是令他声誉鹊起的《暗算》里的形象,也不是他偶尔出现在时尚杂志封面上的形象,但是,却真实得无与伦比。
《“我的职业就是去塑造人物,大家认可我的角色就好了,角色之外的柳云龙其实与角色无关,千万不要把刘云龙和角色等同而言。”》
“我不太会说,另外我从事的这个职业毕竟不是一个回答问题的职业。”面对我他很少接受媒体访问的而神秘而低调的疑惑,他如是作答。
“而有关艺术创作的问题,又不是语言所能表达出来的。”他注视着我眼睛,“如果能用语言表达出来,那么大家就不会有那么多感受的东西。而且即便能用语言表达,也不一定准确。”他谈了谈手上的烟灰,“所以倒不如我就闷头坐我的事儿,做完展现给大家看就好了。片子出来,解读留给大家。我不会把我的理念强加给别人。每个人会因自己的喜好和审美而对片子做出不同的评判。”看得出来,采访对他虽有些公事公办的性质,但他依旧在努力配合。
“前年和去年,因为《暗算》这部戏,也是硬着头皮坐了很多宣传。但对我而言,每次采访都是……”他在小心翼翼选择措辞。
“一种折磨?”我问。
“那倒还不是,但是真得满困难的。”
“担心自己被误读吗?比如可能会因此说你特事儿,或者耍大牌之类?”我趁势追击下去。他的话语依旧慢条斯理,“这可能与我的性格有关系。固然我是从事这个工作,”他微微笑,“但我本人并不要时时刻刻处在暴光的前沿,我还是希望工作过后的生活是属于我自己的。”
“时代走到今天,变化在哪里?”他问。旋即自己作答:“那就是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可以按照自己的审美和自己的价值观安排生活。曾经在某一个时期,每个人只有去满足社会需求,而现在我们还可以满足个人需求。也许,白天你是在满足社会的需求,而晚上或者工作之余,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他兀自絮絮说下去:“所以我也不会要求所有的观众跟我的思想保持一致,那是不可能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我提出我的疑问:“曾经采访过一些艺人,之前也曾经比较排斥或者宣传,而现在已经在慢慢改变,甚至对宣传访问趋之若鹜……演员的工作性质毕竟跟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有所不同。”
“这还是我刚才强调的,跟我的性格有关,我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我不会因为一部片子引起轰动或者反响,我就会冲到最前沿。我个人的认识,职业就只是一份职业。拍戏的时候,我热爱我的职业;而接受访问却不是我的工作范围。”
“接受访问……”他稍作思忖,“说白了就是别人想要了解你,或者别人想告诉你通过这部片子他领悟到了什么——都没有必要。但现在为止,很多人要对我了解这,了解那……
很多采访其实是在硬着头皮做,一次采访又有多少事你真的想说的话呢?”他稍作停顿,
“你真想说的话你真的能说吗?不可能。我不相信所有被访者都是真心的。”
“那么你是否相信所有的采访者都是真诚的?”
“那是一定的,所由采访者一定都是真心的,而被访者也一定有掩饰与美化的成分在其中。”
他又笑出来,“我的职业就是去塑造人物,大家认可我的角色就好了,角色之外的柳云龙其实与角色无关,千万不要把刘云龙和角色等同而言。如果大家因为角色而对我产生兴趣,那么我会说:柳云龙这个人没什么还了解的。”
“所以,有些话倒不如与其不说,你就三缄其口,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他坦诚自己是个很随性的人,打网球,飞到上海去看大师杯。看历史书,最近关注二战的一些文献和资料。看碟,《角斗士》、《海上钢琴师》,是他热衷的艺术片。
《“常人承受不了的我都能承受。但同时我又比常人更加脆弱,更加敏感。”》
当年,柳云龙以专业几乎满分的成绩进入电影学院,毕业后却迅速在演艺界消失。辗转经商,生意做得有声有色。而这段经历,他却鲜有提及,似乎也不愿提及。
然后倒是后来又慢慢向演艺圈渗透,偶尔客串些角色,颇有些投石问路的性质。据说,每次进剧组前,他都会开玩笑地强调说:“我可是来友情演出的。”那时,他的主业还是商人。
这些经历,似乎又为他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而现在,他说,演戏是自己梦想与现实的结合体。“你的工作首先要建立在梦想的基础之上,有了梦想,在面对实际的工作的时候,要把自己的梦想在工作中充分体现出来。”
“工作做好的前提是有理想,就是你要抱着一种理想去工作。”70后的人,心里委实总是有一种理想的情怀。对于柳云龙而言,细致到追寻某个年代的一件衣服的旧的质感,或者庞大到情节上的感人至深之处,都是理想的具体体现。“如果你仅仅把它当成一份工作,你会丢掉一些东西;如果你带着理想去做一件事情,你就不会如此。”他总结自己:“而我恰恰是一个非常理想化的人。”
理想化的人在现实中会非常痛苦。
“这种理想化不只体现在你的工作中,甚至体现在你与别人交往中。比如交友,你带有一种理想化的色彩跟一个人交朋友,你就会很痛苦啦!”此时的柳云龙,已经开始推心置腹。
“那怎么可能每个人因你所想而变成你想的那个样子?”
朋友之道,在与交心。“大家不要抱着功利的心态去交往,而是一种精神的交流和情感的交换。你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但是结果你发现,当你出现事情的时候,他只为你插了一把刀,你就会觉得:呀!他怎么会这样!”
我开玩笑:“他甚至会把刀插在你的身上。”我们同时不禁哈哈大笑。
粗犷的外表下,柳云龙其实内敏感而细腻。
“我们这种人,往往会有两个极端:我们很脆弱。”他强调:“我们的情感很脆弱,一捅即破,一砸即碎。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断变得坚强。”
他伸出两手——那样一双细长而又有力的双手甚至曾被陈逸飞欣赏不已,请他去电影《理发师》担任角色。
“我们会不断变得坚强,但是我们变得越坚强的时候,这里越脆弱。”他指着胸前心脏的位置。“越坚强,越脆弱;越坚强,越脆弱。到最后我们会变成什么呢?”他略略停顿,“自闭。”
“你会自闭吗?”我好奇地问。
“会。”他的回答干脆利索,不容置疑。
“不愿意再交朋友,恐惧交朋友。”他强调,“交朋友对我们来说变成了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这个奢侈,不是说我要付出时间去陪朋友,而是精神上的奢侈。所以你看我现在……西方的科学家讲,自闭的人往往是最容成功的。”
“因为他们心无旁骛,只专注于自己的内心。”
“对!”他赞同地说。“所以不要把自闭看成是可怕的事情,凡是有一利,便有一弊。反过来也是一样。就像中国的《易经》,阴阳平衡,实际上人与人的关系就是一个平衡的关系。一旦这个关系失衡,就会出问题。”
“所以,我可以说我很坚强。真的是这样,常人承受不了的我都能承受。但同时我又比常人更加脆弱,更加敏感。演戏之外,我更愿意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丰富一些。不想时时刻刻都在表演,或者时时刻刻都处在表演的前沿,那对于我来讲将会很累很累。”
生活中的柳云龙,我们知道的只有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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