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霸权可以休矣

—由批评易中天品三国想到的……

    易中天品三国可谓是近年学术界的一大盛事，自其在央视百家讲坛开播以来，反响甚大，好评如潮，发行的书籍也突破了百万册，为学术界不可多得的现象。由此在大江南北，掀起了一股三国热、国学热，而易中天也获得“学术超男”的戏称。本人少时即喜读《三国演义》，虽为文言文但也乐不释卷，读了数遍仍觉得充满魅力，如曹瞒之狡诈、诸葛之聪慧、云长之大义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影响。看到易中天品三国，又正好在休息日，于是在闲暇时便抽空听一番，也觉得他讲的蛮有趣的，语言诙谐并带点时髦语如把周瑜称为帅哥、把诸葛亮比作CEO等等，很能把握住观众的心理，让你接着往下听。

    但随着易中天的愈加火爆，人气上升，一些所谓的专家、学者开始了对易中天的批评、甚至是抨击。如作家丁夫认为其在贩卖三国；而葛红兵则认为易中天不是品三国而是混着嚼，其品位庸俗导致学术娱乐化，更是缺乏人文理念，过多关注权术不注重历史本身。其实，在学术界对他人批评不是什么坏事，一部好的作品有多少正面评价就有多少负面评价，一方面每个人都有言论自由的权力，另一方面这样的批评也能促进易中天教授的进步，无甚奇怪。但这些所谓的学者动辄以“缺乏人文理念”，“不尊重历史”等口号批评他人时，却让人徒增厌烦。

    对此我感到奇怪：一方面民众对他们喜爱有加，为了解三国这段历史挑灯夜战《三国志》、《三国演义》，另一方面诸多学者却愤愤不平，似乎动了他们的奶酪一样，怒不可遏。何以？难道只有他们有权品三国？难道他们写的才具有学术性、才是正统吗？由此我想到莫非这是他们的私有地，只有他们才能品三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常常在报刊上看到美利坚是如何如何搞霸权主义，打着自由、民主的旗号轰炸科索沃、侵占伊拉克。没承想，在我们学术界竟然也存在着学术霸权。同样，他们打着“人文理念”，“尊重历史”的旗号，试图由少数人（或称之为“圈内人”）诠释历史，解析中国历史传统文化。当有独立之观点、能吸引众多民众的著作出现时，他们便不遗余力予以抨击、甚至是从人格上进行污蔑。联想到刘心武解析《红楼梦》时，所谓的红学专家一致炮轰刘心武“不顾学术规则，一味追求轰动效应”。作家吴祚来更是哀叹：“王蒙、刘心武通过研究《红楼梦》正走向文化腐败之路，这是知识分子的堕落”。看来学术霸权在学术界并非聚集在三国史了。

    学术霸权如此盛行，让人不得不反思：我们的社会环境是否需要学术霸权？学术霸权是否有利于学术发展、社会发展？我们应该到底具有什么样的学术环境？

    首先，我以为目前的社会环境不需要学术霸权。今日之中国，正逢体制变革、民权复兴、自由思潮勃兴，压抑国人数千年之久的封建思想也开始分崩离析。在此之时，国人思想正处于真空阶段，数千年传统思想未泯，现代自由思想仍无根基，作为学术界应致力于使传统思想与现代思想相衔接，既能承袭中国数千年传统文化之精华，亦能吸收现代文明思想。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当社会发生巨变，社会体制进行转轨时，就是一个民族思想爆发的时刻，也是各种独立思想、真知灼见不断踊跃的时刻，古希腊城邦时代如此、春秋战国时代也如此。学术界人要作的是发出自己的最强音，用自己的作品来体现自己的价值而不是靠垄断学术或者是批评他人体现自己的价值。因此我们要珍惜这种时机，用我们共同的努力来营造一个宽松、自由的思想土壤，让更多具有才学的人、独立人格的人、独立思想的人涌现出来，让他们的思想、见解重构中华民族的精神家园。如此，国人既不迷失于功利主义、拜金主义，又能使他们在精神上有了更多依靠，民族精神才能回归当今之国人。但如学术被少数人掌握，历史的话语权被他们垄断，那中国可能真正成为文化沙漠了。因当今所谓的“学术霸权者”均为斗筲之人（因真正的学术大家是不会作学术霸权者的，如季羡林等），其才不足于感动四方、其器不足于容忍他人、其德不足于振臂而天下响应。如葛红兵之流，竟大言不惭的说中国不应进行反日教育，日本民众也是受害者。此等言论足以证明其民族气节，一个没有民族气节、数典忘祖的人由他们来谈论三国的忠义、引领中国国人思想的重建，岂不谬哉！

    其次，学术霸权误国误民。读中国古代史，我常常感到疑惑：同样是尊崇儒学，为何汉唐生机勃勃、大度宽容，而明清却暮气沉沉、眼界狭隘？以至于清庭统治者发出中华史上最无耻之言：“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宁与友邦，不予家奴”。我以为单以封建制度日益专制腐朽为由颇为牵强，从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学术霸权使然。试想，自宋代熹对四书作了集注以后（朱熹可以说是中国古代史上最著名的学术霸权，当然也有统治者的需要，）天下读书人要获取功名只能熟读四书集注，其注解为科举考试的金科玉律，其解释不容挑战、其观点不容置疑。当天下读书人只能读一本书、必须接受一种思想观点时，中国知识分子也就丧失了自己的灵魂、失去了独立的人格，传统意义上的“士”也消亡了。在明清很少看到如“伯夷、介之推、荆轲”之类的高洁、忠贞之士了，有的只是失去脊梁、懂得存天理灭人性、认识几个汉字的奴才而已。这也就不奇怪，为什么诺大的大清朝没有几个忠贞、血性之人。曾国藩、李鸿章虽号称为“中兴之臣,”但实质上，他们除了对太平天国战士杀戮以外，何曾有血性，见了洋人如遇鬼魅，为图一己私利忘民族危亡。所以说当一个民族被一种思想禁锢，当生机勃勃、充满仁爱之心的四书被解读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八个大字外，读书人还懂什么忠义、懂什么民族大义、懂什么气节。一部对四书的集注，竟然统治思想界几百年，如此的学术霸权能不导致中国传统知识分子丧失独立人格吗？能不培育出奴性十足、内残外忍的“中兴之臣”吗？能不导致民族精神的衰亡吗？能不导致中国竟然在倭奴的铁蹄下呻吟了近五十年吗？所以说，学术霸权误国误民，它将导致知识分子人格的丧失、民族精神的衰亡，当一个国家两者都出现时，那这个国家必将衰败，晚清政府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最后，我们时代不需要学术霸权，我们需要的是自由争鸣、百家齐放的学术环境。正如前文所言，我们所处的时代是一个思想真空的时代，因此学术界最主要的任务是进行文化的传播，以民众接受的方式发扬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吸取西方现代文明的成果，这是学术界当今的使命。而学者仅仅蜷缩在象牙塔里写一些高深、艰涩难懂的学术著作是无法达到文化传播的。而易中天的讲坛正好满足了民众的精神需求，从另外层面上讲这样的作品太少了，所以易中天才会受到如此的追捧，其气势甚至超过了歌星、影星，这对于青少年的价值取向也是有所裨益的。对易中天现象我们应该褒扬，也应该促成一个更为自由的语言思想环境，抒发我们的感受、阐释我们的心得、解析我们的传统。在这样一个自由的学术环境里，学术界人必须有一个谦虚、包容的学术操守。你可以不同意他人的观点，但不能动辄以缺乏人文理念作为幌子来攻击他人，我认为这是最低级的攻击手法。如果真正觉得他人的观点危害甚重，你也可以品三国嘛，用你的人文理念品三国，用你的历史观来解析三国，通过自己的作品批评其庸俗、浅薄是最好的批评，而不是靠语言暴力，这才是真正的学术规则、也才是真正的学术操守，也才是当今中国社会所需要的。

    综上，我们可以看出学术霸权误国误民，不利于我们社会进步，也不利于我们思想的传播。我们只有在一个宽松、包容的社会环境下，鼓励那些具有独立见解、独立人格、独立思想之学者阐释我们的文化传统、解析我们的社会，那中国传统意义上的“士”才能回归、中国知识分子的脊梁才能直立、中国知识分子的人格才会健全，届时，我们这个时代才能孕育出伟大的思想家、伟大的政治家、伟大的哲学家，中华民族史上的第三个黄金时代才会到来。

                             2007年8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