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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之旅(三)

(2019-08-05 12:02:55)

从大队部出发横穿宝日格斯台牧场充其量上百里地足足走了二十多天终于翻过依和特格大坝进入扎旗阿旗边界给日布天天发烧没有好也没有进一步恶化道边有家林场恰巧有位大夫这位汉族医生和蔼可亲问过了病情给我们找了间屋子我与额吉和给日布一起住了下来林场大夫翻箱倒柜正好有一盒那时还十分紧俏的卡那霉素天天照旧输液打针一盒卡那霉素立竿见影给日布一天天好起来

我骑马到各家巡视一番找到了胖丹僧蒙古包我弟弟给胖丹僧帮工两个人住一个包放着一群牛我的到来胖丹僧十分高兴每天喝茶吃饭白天上山找能做套马杆的柳木杆子能做打狗棍的硬柞木晚上偏要递给我一支烟我们俩天南海北半懂不懂地闲聊能走场的都是壮劳力病人很少我乐得闲在胖丹僧找抗灾车队替我领了一份豆饼小青马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早晚吃上一份马料晚上也不用上马绊绳索摘下马笼头围着蒙古包自由自在,也不跑远只要一叫它欢蹦乱跳地回到我身边

一年一度的春节快到了我和弟弟两个男人出外打工大队的家里剩下我母亲妹妹兄弟媳妇我媳妇和大女儿还有襁褓里的婴儿烧的没问题粮食够吃雪大没过了房她们怎么样了生病没有媳妇有奶了吗我对胖丹僧说我要回去丹僧大哥十分理解我的心情他说最近那得木德等几个牧民也要回去过年让我和他们一起走我骑马出去把各个蒙古包转了个遍回到丹僧包牧民回家过年的大队人马已经出发了

胖丹僧说回家的牧民每个人都是两匹马骑一匹牵一匹半道住在林场第二天才到家我怎么也追不上当我决定明天一个人走胖丹僧一晚上都在为我出谋划策我相信我的马他也相信,“艾妈日写的勒泰!(特别有劲你当天住在林场第二天就到家了千万不要摔马不要离开马!”千叮咛万嘱咐

第二天凌晨4我骑上小青马出发了头上星星闪烁大山里空无一人沿着一条碎石路大约走了二三个小时天蒙蒙亮远处有狗叫天大亮了过了一条冰河往西北方向隐隐约约有一串马蹄印就是这我坚信这是正确的路打马上去果然是条山间小路雪不大可以放开跑我不敢怠慢小青马放开四蹄以最快的速度一路飞奔快中午了路过林场我不屑一顾一口气跑上了特各大坝

在大坝上松开蒙古袍腰带啃两口炸果子大汗淋漓的小青马吃两口雪八个小时过去了算计着走了大半剩下一小半还有什么可怕的

踏进锡盟草原形势骤变惨白的太阳时隐时现风雪不大白毛风还是不停地刮着马蹄印时有时无马不但跑不起来颠起来都不可能小青马一步一步吃力地往前走扑哧不知道哪里遇到了深雪且松马腿整个陷了进去再奋力往上拔走了一两个小时看着吁吁喘着粗气的小青马我实在于心不忍翻身下马牵着马走想让小青马休息片刻一步两步毡疙瘩陷进了雪里再走几步又陷了进去心砰砰跳不要说走站的力气都没有无奈翻身上马又骑上了马背天快黑了影影绰绰望见宝日格斯台牧场团部的一片房子翻过那道山梁就是大队的地盘区区二十里地再黑再难也挡不住我向前的步伐雪更大更深更难走最后二十里我足足走了五六个小时当爬上连部北面那座小山包小青马如有神助突然抬起了头迈开了大步仿佛忘记了二三百里十几个小时的劳累奔波比我还急不可耐地大步流星奔向那片土房

人的一生也许会遇到一两个所谓红颜知己蓝颜知己忠诚的朋友更是凤毛麟角当回到北京工作最繁忙的时候我多半在深夜不自量力地构筑长篇小说时那些情呀爱呀没让我特别激动每每写到小青马我都情不自禁地哽咽失声痛哭流涕

71年或725岁的小青马到了我手上它从一匹桀骜不驯的生马蛋子变得能跑善颠在我面前温顺的像个大姑娘我有五匹骑马其它四匹马应付着渡过夏天和秋天小青马要在最严酷的冬天和最虚弱的春天独挡一面多远的路它从未趴过蛋遇到大坑还是鼠洞从未马失前蹄将我摔下马多次与牧民赛马小青马风驰电掣独占鳌头让牧民们对我这个北京人刮目相看。79年分配到白音华卫生院工作大队送给我一匹骑马我第一次用7岁口年轻漂亮的枣红马与苏木干部们赛马倒数第一让我无地自容

子欲养而亲不在小青马就是我的亲人为了你走遍草原中主人公邂逅小青马一段我是含着热泪写的

车辕上套着一匹矮个子白马马车从远处跑过来白马一瘸一拐一走一点头害得丹僧坐在马车上一颠一颠的丢人现眼

你认识这匹马吗

钟伟明见丹僧卖的关子是关于这匹马的不由得用眼细细打量起这匹貌不惊人甚至有点丑陋不堪的瘸马

这是一匹老马通体洁白它脸上的胡须长而密脖子上的鬃毛还能看出些许青色它的鼻下嘴唇布满褶皱比一般的马更多更深老态龙钟说明它已上了岁数老马也许在庆幸主人停下车让它可以暂且歇息片刻将那只瘸腿微微抬了起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钟伟明看完老马的身子马腿马头马尾最后用眼睛去看马的眼睛

这一看非同小可这匹老马也正在用一双混浊的眼睛看着他

老马的眼神里充满了幽怨痛苦无奈哀伤也许还有无尽的思念

钟伟明一步跨向前搂抱住老马的脖子毋庸置疑这是一双熟悉而又亲切的眼睛即使它衰老混浊暗淡无光

我的小青马钟伟明用蒙话轻轻自语道

胖丹僧坐在车上唠唠叨叨嘲笑钟伟明不认识你的小青马了吧它老了你说它到底十几了有人说它十七有人说它十八我说过问问钟大夫就知道了……

钟伟明站在那里轻抚着小青马胖丹僧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的小青马我的小青马钟伟明用蒙话反复叨念着

小青马喉咙里滚动着咴咴低鸣它竖起耳朵用混浊的眼睛迟疑地瞥了一眼钟伟明

我的小青马我的小青马我以为你不在了钟伟明在心中叨念着

这匹可爱的老马——曾经的小青马低垂着脖颈发出了阵阵惊恐绝望的悲嘶它一副歉疚的样子好象在说对不起主人如今我老了简直丑不堪言小青马温柔的眼睛里充满了怜悯和抱怨还有一点诧异弄不清今天为什么能与它的主人邂逅相逢

钟伟明抚摸了一会儿马的脖颈小青马会意了抖抖鬃毛像抖掉疑虑小青马前胸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用它眼里微弱的余光望着它往日的主人仿佛在说主人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能见到你我心满意足别无它求。”

对不起大家思念是一种病我不厌其烦地把旧作拿出来对一匹马的思念超过了对人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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