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以此文，纪念我那颗折磨了我十数年的蛀牙。

 

4月16日下午，天色很暗，我在校医院走廊下避雨。

抬头看见檐外的瓢泼大雨，我无奈地牵了牵嘴角，转身回到牙科的候诊室坐定，牙医看见我去而复返，笑了笑，笑容里仿佛有些许的同情，是同情我雨天找不到一个撑伞的人吗？或许是我多心了。不过刚才我确实拿出手机来了，翻了一阵，发现真的无人可叫，心中一阵失落。有些事总是刚刚好，不早不晚，一念之差就碰上了。临出门的时候，jinxian还提醒我要带伞，我看了看万里晴空，终是没带。倒也不是我人品差到一个人也找不着，而是能找的人，都不在学校，面试的面试，实习的实习，上班的上班，只有我是闲人一个。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知道我真的不能再闲下去了。

拿出随身带的小说——不知道几时开始有了这个习惯，出门带上一本书——是冯唐的《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翻了一阵，没看进去。屏风内频频传来断断续续的锉牙声，想起刚才我拔牙的时候，不由得笑了。牙医给我打了一支麻醉针，过一阵，试了一下我的牙肉，问我还疼不疼，我说疼，然后他又给我打了一针，才敢开始动手，他还哄我说，你别怕，不痛的。过了一阵，麻醉上来了，他抄起家伙，开始在我嘴里鼓捣起来，没一阵，他又叹气了，你那么紧张我都不敢下手了，把嘴巴长大了啊，放松点。我心想，我的蛀牙啊，你折腾我十几年了，也活够了，你就安心地走吧。接着医生就说好了，我奇怪地看着他，他又问我，你要不要看看你的牙齿，我想都不想，直摇头加摆手。看着那团血药棉，我的蛀牙就在里面，一定很恐怖，心想还是算了，拔都拔了，还看什么。

说起我那颗蛀牙，可谓“源远流长”。据我妈说，我小时候特爱吃糖（据专家说，小孩吃糖多影响脑部发育，后来我就常常将我脑子不灵光归咎于此），是那种含着糖睡觉的主儿，我听着就不乐意了，我说我妈，您说您那么强悍的一个母亲，小时候把我管得死死的，居然会让我含着糖果睡觉，说出去谁信啊。我妈一听更不爽，她高声道，是啊，我管得严，你都不看看你那时嘴巴多紧，撬都撬不开，我能怎么办。我无语。这颗牙折磨得我最厉害的时候，应该是小学二年级吧，那时候真是求爷爷告奶奶都没办法，可怜的是老妈居然不知道带我去治牙，去补上还是怎么地。每次牙痛就躺床上，翻来覆去，可最常做的动作还是蜷着身子跪在床上，撅着腚。可恶的事又来了，我妈就指着我对我弟说，你看，不刷牙就是这样了，恨得我啊，这什么妈啊。又有一次，牙疼，老爸带我到一个既当老师又当医生的老师家里，叫他给点止痛药，老师叫我一张嘴，他老人家呀了一声说，牙洞都那么大了啊，都能放个药片了。后来这位老师就是我初中三年的英语老师，因着他是老教师，又替我治过牙痛，又教过我妈妈和叔叔，所以我对他老人家特敬重，英语成绩在那时候就攀上了顶峰，在学校里基本上是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的境界。现在想起，嗟叹万千啊！题外话，呵呵。

再说我的牙，拔了牙后，心里空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即便是病疙瘩消失了，也会不习惯的，就是犯贱啊。

雨势不见转小，我把书翻了一阵，还是找不着感觉，于是又走到走廊上，看着滴雨的天空，心想，为什么我不冒雨走呢？这样的事我又不是没做过，可是一想，那样会不会太白痴了，作罢。想起冒雨，我又想起了一件事，那个司机，是我见过的最好心的司机。高三下学期，高考在即，一天下午放学回家，天下暴雨，雨淋得我的眼睛几乎都睁不开，路上诡异得一个人一辆车也没有，我骑着自行车驶向十字路口，刚到路口，眼看着绿灯边红灯了，心里一阵畅快，这小城镇不会是酸雨吧，淋着还挺舒服的。然后一辆轿车过来了，印象中是银灰色的，不知道啥牌子，却停在路口，我心里纳闷，这司机是不是色盲啊，可过了几秒，我反应过来了，我笑了笑，骑着自行车闯红灯了。过了马路，回头一看，车子渐渐消失在雨里了。我青葱岁月啊，这是一个美好的回忆。

走廊上站了一阵，发起呆来，突然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声音来自头顶，我以为是错觉，哈哈，不是上帝在召唤吧，没理会，可是过了几秒，又一声，我这才抬起头往楼上看，对面楼上大概是六楼吧，没数，看见一个人探着头往外看，距离太远，我根本就看不见是谁，我看着他，指着自己，想确认是不是他在喊我，果然是，然后楼上的人又问我，需要伞吗？我隔着几层楼对着那人点了点头说是，也不知道他看见没有听见没有。五分钟后，下来一个人，一看，越来是文学社里认识的师弟，只一面之缘以及在网上聊过，还是挺感动的，那么远都模糊认出我来了，谢谢他。之后就和他走到A南教学楼，把伞还他，道谢后我就穿过我们学校连体婴似的楼层，来到了图书馆。想一想，我多久没到这儿来静静地看书了，不记得了。现在一个人来了，一切觉得那么熟悉，想起来了，我自从是有了电脑之后就鲜少来图书馆看书了，看来现代科技又间接毁了我一个好习惯啊。

一个下午过去了，麻药也过去了，牙床隐隐作痛，让我重温起了我那逝去的牙痛感觉，然后就没了，不唠叨了。

是谁说的，当一个人开始习惯回忆时，他就开始老去。最近我总在回忆，看来那啥啊……大家快过来围观谢老太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