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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经验(续)

(2014-01-04 13:04:23)
标签:

杂谈

分类: 其他杂文
上次写了一篇叫“生活经验”的小文,有些网友看得很喜欢,鼓励我再写些。今晚得空,再信笔补充一点。

我想补充的一点就是:不要对神秘之物抱仰视态度或尊崇心理。神秘只是由于不了解。等了解了,就不神秘了,就平凡了,就可能腻味了。

中国人历来有一种“神秘文化”,对神秘的东西比较尊崇,并且认为真正最高明的东西都是神秘的——真正的武林高手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是隐藏的、隐居的,而整天在外面露脸的,肯定只是寻常人物。“秘方”、“秘药”是最高明的,知道得越少、流传范围越窄,则可能越神奇。此类对神秘之物的推崇心理可能和东方神秘主义有关联,可能在很多东方古国都存在。

我中学的时候课外学英语,有一本常翻阅的英语读物,叫Aesop's Fables。对的,就是大名鼎鼎的“伊索寓言”。伊索寓言里的故事很多,反映的是古希腊人的智慧。我当时靠读它来学习英语。每个寓言故事都有一条Moral(寓意),其中给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条,叫做Familiarity breeds contempt。熟悉了,就轻蔑了,就瞧不起了。这句话让我当时一下学到三个新英语词:Familiarity=熟悉,Familiar的名词形式;Breed=引起、滋生;Contempt=轻蔑、蔑视。所以给我印象特别深。

后来,我觉得这是一条深刻的生活经验——熟悉了,就瞧不起了。尊崇、尊敬、崇敬、敬仰,这些心理,往往都来自于“神秘”,来自于“不熟悉”。伊索寓言真是深刻。

对神秘之物的推崇、仰视,这些态度和心理,似乎蛮常见的。但生活经验告诉我们,这种心理是无谓的。神秘,只是由于不了解,只是unknown、只是unfamiliar,仅仅如此,没有更多含义,不能推导出任何结论来。等有机会接触了,等接触多而熟悉了,根据伊索寓言的道理,Contempt(轻蔑)就产生了。

这个从尊崇到轻蔑的转变过程,关键是什么?关键是,在没有机会接触时,根本不了解其人其物,不知道它的任何优缺点、特点。如果在那个情况下,道听途说到一些正面的“说法”,比如某人水平很高、比如某药方很灵验、比如某器材声音“天外飞仙”,那么很多人会倾向于持相信的态度。只有依靠实际的接触,亲密的接触,才能真正去了解其人其物,了解其特性、熟悉其优缺点。待到对其优缺点完全熟悉和了解,包括洞察其缺点之后,产生Contempt就很自然了。当然,少数天生就喜欢盲从和崇拜的人可能仍选择无视缺点、继续崇拜,但是很多有理性思考力的人,会开始转变态度了。

这世界上没有完人、没有完物,对一件事物的亲密接触和熟悉,必然导致对其缺点了解得越来越透彻。当远处观看时,可能是看不到缺点的,但近处观察,从各个角度观察,就不可能没有缺点,甚至可能放大缺点。

其实Familiarity Breeds Contempt这个朴素的道理,其反面含义,就是“Unfamiliarity Breeds Respect”(保持距离就会产生美)。这个道理是一直被蓄意地运用,来制造出“神秘感”和“距离感”的。简单的例子,那些偶像级人物、歌星影星们,哪个不是始终以最美的个人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然后除了这些特定的、可控的场合之外,在其他时候对公众和其粉丝群体保持距离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始终让公众和粉丝们只能在一定距离外观看,只许看到美好的一面。有时候,在个别情况下,某些粉丝会进入偶像的私生活圈,成为其男友/女友甚至配偶,但这种情况的下场一般不会太乐观。我敢说,一个偶像的粉丝,如果真的能进入偶像的身边,和偶像一起“吃喝拉撒睡”,要不了多久,Contempt就产生了。这是伊索寓言深刻的道理。

顺便扯一个八卦:老牌歌星胡里奥·伊格莱西亚斯,大家注意一下他的照片、唱片封面等,几乎全都是展示右半边脸。我本人很喜欢听他的歌曲,特别是大学年代,买了不少他的磁带。渐渐就发觉这个奇怪的现象,后来我看到解释,说胡里奥只允许拍他的右侧脸,因为他认为自己的左侧脸不够好看。你看,这些明星们是多么地善于隐藏自己的缺点,展示自己的光辉形象。问题是,如果是生活在他身边的人,这些“缺陷”,他还隐藏得了吗?完全不可能的。所以近距离的了解、观察,必然会发现缺陷,导致Contempt。

回到我在上篇里已经说过的那一点:世界上没有完美之物。但是请注意世界上很多人和事在那里试图给大家造成完美的印象!如果有人问我,这算“欺骗”吗?我觉得严格地说,算的。当然这是一种完全可理解的欺骗。比方恋爱中的男女,为了给对方留下美好的印象,也会刻意隐瞒、隐藏自己的缺陷。但问题是真的结婚了,生活在一起了,还能瞒一辈子吗?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婚前睁大眼睛,看清对方的缺点,是很重要的。

其实,人的“长大”,生活经验的丰富,可以简单地总结为两个字——看穿。人的成长,带来的是洞察能力的提高。所谓的“洞察能力”,就是看穿事物本质的能力,是不被轻易欺骗的能力。不被什么欺骗呢?就是不被那些冒充完美的东西欺骗、不被那些隐藏缺点的东西欺骗、不被那些故意保持神秘的东西欺骗、不被那些自己不熟悉的事物欺骗、不被那些空洞而貌似美好的理论欺骗。

说回hi-fi器材,很有意思的一点是,我认为每一件器材,不论它多么昂贵、多么顶级、貌似多么“天外飞仙”,它在实际使用者的眼里,必然都是优缺点并存的——如果没有优点则不可能花钱买它,如果没有缺点,如果每天日常使用竟然找不出缺点,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一个理性的、实际的使用者,必然对他自己系统中的器材,其优点和缺点,了解最充分。

经常有人会问:那些顶级的器材,为什么有人会出2手?那么高级的东西了,还出?问这种问题的人真是生活经验不够的。

器材是死物,男人可以经常地换器材,而不必象换女人那样负道德和法律责任,所以嘛,一套器材听腻了,对其特点了如指掌了,要换、要新鲜感、要找不那么熟悉的新感觉,就变为正常。Hi-Fi器材也好、相机也好、车也好,都是喜欢“玩物”的男人们的寻觅新鲜感的理想载体。很多时候出器材、换器材,不是因为不好,甚至不是因为要换为一个更好的东西,只是因为Familiarity Breeds Contempt而已。伊索寓言对人性的洞察真是深刻,一句话说透了几千年的人。

所以,有爱好的男人,手头有了闲钱就发痒,要花出去换新鲜感。哪怕三大件不换(目标太大),仅仅换根线、换个脚钉啥的,也能带来新的感觉。有时玩着玩着就“酱油贵过鸡”了。所以,对人性有了解的,就不会看不懂、想不通“酱油贵过鸡”这种事情。

再换一个角度看问题:人生一世,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很多时候我们需要一定的事情来“打发人生”。以我自己为例,我会定期买一些唱片、听一些新的音乐作品,其实这里面没有什么“企图心”,说穿了就是用音乐来打发人生罢了。作为一种消遣,买点唱片听听,是花费很小的。真的多听了一部作品,就长肉了?完全不是。那些传统说法诸如什么“陶冶情操”之类也完全是瞎扯。音乐陶冶不了什么,只是某些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个成分罢了,就像吃零食一样。吃零食也不是为了“营养”,只是因为可以打发无聊时间罢了,而且对某些人来说,闲暇时坐着啃零食,这个事情本身是一种乐趣。我认为平时我自己听音乐也是为此——不为情操、不为“长肉”、没有什么企图心,只是因为这本身是一种乐趣,而且是自己消费得起的乐趣。

所以发烧友有了闲钱换器材、换线材、求新鲜感,乐迷有了闲钱持续地买唱片,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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