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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 [2007年08月19日]

(2007-08-19 13: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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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分类: 刻之随笔
 

砸碎你的狗头(小说 )

    事后你想,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在菜市场碰上他的?你的眼睛那一刻咣当响了一声,仿佛是他的脸,他的身体恶狠狠地撞伤了它,然后你瞠目结舌,你站在原地,你听到自己的心脏极其夸张地轰隆作响,这种响法,很象是第一次上他家里,在他家后山的那片树林中,他突然拉住你手然后把你搂进怀里。

    他说:“你也是买菜吗?”你使劲地定神,你眼睛发花,这是紧张紧的,但是,你看到他脸上平静的笑意的时候,你总算安定了下来,就点头回答说:“是呢,买菜。”他指着身边的这个女子说:“这是我妻子,”你不敢太顶真地朝她看了一眼,这是个秀丽的南方女子,大方,修养深厚的样子。他又对她说“这是我师范时的同学吴晴,她是我们的校花呢!”他很真诚地朝你笑。她也笑着,礼貌的笑,点头,你这时也笑了,你从一种慌乱之中缓过来。他又问了一句说:“多年没见了,你还好吧。”你说:“还好。”你在心里说,“还好”这两个字非常了不起,它可以涵盖一切也可以掩盖一切。你想问他,但你没问出来,他自己说了:“我刚回来几天,我这些年一直在深圳。还行。我这次回来会住些日子,改天我想把以前的同学都联系起来,一起坐坐,吃餐饭。到时候你要赏光啊。”你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嘈杂的叫卖声与讨价还价声掩饰了你那种不确定的尴尬。你这时便内心紧张地朝刚才你过来的那条路上看,恰巧看到你丈夫过来了。他热情认真地喊着:“李老师你好!”他对妻子说:“这是我上师范时的李老师,作家,大才子啊!”她就友好地有分寸地问了李老师好。那个细长的男人,瘦长的脸上起了一种笑,这种五十岁男人的笑让人摸不透意义,他站在离他们这儿稍远一点的地方并不走过来,他笑着说:“哎呀,这不是李长虹吗,你好你好,听说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啊?不错不错,当年我们师范的高材生,现在的大老板,啊,不错!”李长虹说:“不敢当,混口饭吃而已。李老师,改日请你们啊?”李老师同样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大家便告别。走向不同的方向。

    李长虹的妻子说:“我看你那女同学,好象见到你不太自然啊?”李长虹说:“还真叫你说对了,我跟她算是青梅竹马,从小学到师范,那时亲戚朋友同学都开我们的玩笑,彼此心里还真是有点意思,这不是后来走了不同的路,没走到一起吗?”“真的这样?”“真的这样。”“有没有故事发生?”“嗨,你还真会想象呢,会有什么故事呢,我们那时候很保守的,知道吧,哪象你这个大城市人开放,我的故事肯定没你多!”她便停下脚步,站到他对面,说:“我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故事,我只要你们以后没有故事就行,现在的李长虹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准占我便宜。”她在李长虹的脸上亲了一下,她这一亲让小城的观众有点眼热有点好奇,她不在乎,挎起李长虹的手,她极其幸福感地拉着他手,她脚步颠颠极有韵律地与他同走,幸福的李长虹倒是有些酸楚,成为师母的那个女子,她的眼神之中无法掩饰的焦虑与失落,面容无法更改的憔悴,让他不安。李长虹在这一刻彻底忘却了毕业前夕的痛苦,不是忘却,而是释然。李长虹现在明白,曾经多少次萦绕在心头的愤恨与报复心绪,那些在内心纠缠翻滚象条火龙一样的许多刻薄话,一见到她,还是说不出来,而更多的是牵挂与揪心。李长虹心里说:“果然初恋是无法忘怀的。”这时她问:“喂,李长虹,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啊?”李长虹满眼怜爱地瞪了她说:“想你个头啊!”李长虹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她并不躲闪,她被敲得“咯咯”乱笑。

    你看着“李老师”一只手推自行车,头仰着,皱眉作沉思状,你在初进师范的时候非常仰慕这样的表情,那时,李老师上语文课的时候,还把他发表在报纸上的文章拿到班上来念,你从小就想当作家,而语文老师恰好是个作家,让你暗自庆幸。偶尔你会看到李老师在吃饭或者在校园里小道上散步的时候皱眉作沉思状,你在心里说:“嗯,这叫构思。”在暗地里你也学着这样子皱眉沉思状进行“构思”,然后把你写的东西拿给李老师。但是,现在,你知道,“李老师”这个样子不是一件好事情。果然,“李老师”问了:“你怎么在这儿碰上李长虹的?这么巧啊?太巧了吧?”你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你们早就约好了在这儿见面,你还知道他甚至以为,选择这么个人多眼杂的菜市场,并且让双方的“家属”到场是一种欲盖弥彰,是高明的蹩脚戏,是蹩脚的高明。这些年来,“李老师”的文字见诸报刊的越来越少越来越短,但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思维他的异常活跃的想象力,还有,他的言辞也依旧锋利如鲁迅,如果你一不小心跟别的男同事搭了几句话,甚至还笑了一下,回到家里后,他一定会说:“眉飞色舞,眉飞色舞,嗯,好心情啊,跟我在一起时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心情啊?”最初的时候,你解释过,后来,用他的话叫“越描越黑”,慢慢你就“不描”了。所以,现在的路上你也只能选择“不描”。孩子刚刚出生那年,你一个人很忙,产假在家,比上班还要累许多倍,他经常喝得醉醉地回来,你让他洗洗孩子的尿布,他说“我刚刚跟他们几个人讨论文学来着,我刚刚构思了好东西,你就拿这么个东西来败我兴致!”然后你们吵架,他把那些尿布向你头上砸去,他说:“砸烂你的狗头!妈个B的!”那次你闹了一下,你妈从家里来帮助你照顾孩子了,你妈对你说:“男人脾气总归是燥,你妈一辈子都这么过来的。”那次你听你妈话忍下了,直到孩子两岁的时候,又吵架,他打了你,你觉得不能忍受,你要离婚,他说你要敢提离婚我杀你全家。他把你爸爸叫了来,两个男人在那里喝酒,那时你们还没住进套间,你的橱房就在顺房间拖下来盖成的小披屋里,小披屋被隔成两间,里面橱房外面饭厅。你在炒菜,而他们喝酒,你爸来了,你不得不下橱的对吧,他不断地敬你爸酒,还检讨说自己喝多了酒说了几句粗躁话,你爸说,哪有夫妻不吵架的啊,没有的。你听他们的杯子碰得很响,吱吱吱吱一杯一杯地干着,仿佛是偷得香油的老鼠,你听他们说得非常投机,但他绝对不提他说了“杀你全家”之类的狠话,他把你叫到桌子上,当你爸面道歉。你爸表扬他人心好,表扬他有气量,你爸对你说不准动不动就说离婚,那是要伤感情的,那是小孩子的幼稚。他就当着你爸的面肯定你的“幼稚”其实是很可爱的。就在那天,你知道了,这个男人,比你大十五岁的男人,远不是你当初以为的那样“书生气十足”。你还悟到,他那么经常地让你送稿子来改,当你的文学指导老师,还有,你们毕业前夕那晚他喝醉了酒,然后在你们看稿子的时候占有了你……其实并非偶然与一时冲动……但是你也知道,当初你不是象现在这样的心情,也不是现在这样的想法,虽然你觉得从此无脸再见自己的初恋情人,但你毕竟找到了留校的机会,还有,跟自己内心崇拜着的老师作家结婚也未尝不是一件幸福事。

    你先进的家门。你听到他在楼下把那辆破自行车架起来的时候,那锈车架响得非常吃力也非常强烈,你知道他是余怒未消拿车撒气。你心说这个男人真不是个男人。但你妈总现身说法,说她这一辈子就这么过来的,你爸喜欢喝酒,醉了的时候高声说自己原来怎么怎么厉害来着,然后说自己的雄心壮志,那雄心壮志似乎是明年的国庆节就要上天安门观礼台,并且不容置疑。喝醉了酒之后,十有八九他们会吵一场。你爸是村里的支书,你妈是民办教师。你原来想怎么着也不能找个象你爸那样的男人,但事实上,你这个男人肯定还不如你爸质量高。你记得他们吵吵打打,打打吵吵也有好的时候,好得很特别。有天晚上,你听到你妈嗷嗷儿叫,你就爬起来,走到他们的房门前,你听到你妈咬着嘴唇压抑着声音说:“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啊!”你听见你爸喘着粗气恶狠狠地在喉咙里吼着说:“我就是要你死!我就是要你死!”你听见他们的床嘎吱嘎吱响得天崩地裂一般,你想象着你妈一定被你爸打得惨不忍睹了,你就轻轻推开他们虚掩的门,但你看到月光下他们的身体脱得精光,他们纠缠在一起架在一起抱在一起,象两条野蛮的蛇凶狠的蛇无与伦比的蛇……那时刚刚九岁的你听到自己的心脏极其夸张地轰隆作响,你口干舌燥说不出话,你逃离了这儿,半天平静不下来。以后你常会听到夜里这样的声响,以不期而遇渐渐变成期待等待和偷听,而且在这之后的第二天,你妈一定红光满面,你妈对你爸说话时也会眉飞色舞,你妈走路时会颠颠地极富韵律。但是,你从来没有过象你妈那样。“李老师”(你相信你这一辈子都会在心里这样极其“中性地”称呼他了,而你妈你爸不吵架的时候会亲热地喊对方的名字,吵架的时候也喊只不过喊的是全名而不是省略了姓的)到晚上也许会换一副亲热嘴脸,抱你,亲你,撩得你浑身炽热,但李老师只要一上阵,很快就会一败涂地,然后倒头睡去,久而久之,你就在心里厌恶起和李老师做这种功课了,你知道李老师做不出什么好功课来,只能是让你失望让你败兴。但是,李老师会对你的拒绝大为光火,他会把声音喊得山响,他用愤怒时才用的脏话喊道:“你妈的是女人吗,你妈的连XX都不行,你投什么女人胎?你妈的连母猪都不如!”你怕外人听到这些,你怕外人知道你家里这些并不太阳光的事情,你只好忍了,你只好随他去,让他乱拱一通,最终象只泄气的皮球一样自己没趣而去。

    李老师进门的时候果然说了。他说:“听到我自行车声了吧,我是个穷人啊,自行车,还是旧的,李长虹肯定不同,李长虹是大老板了,李长虹一定开奥迪了。你后悔吧,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人家有老婆了,人家老婆比你年轻,比你漂亮,看上去也比你气质好多了!告诉你吴晴,你名字叫吴晴,人不要无情,你孩子上初中了,你不是什么黄花闺女,你不是花容月貌,你不顾忌名声也得顾忌孩子,你不要旧事重提,也别指望旧梦重温,你得给我老实点啊你要是敢不老实我可是什么事情都敢做的!”吴晴以她长期训练成的隐忍平静着自己,她只是冷冷地对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说:“你不要无聊好不好?”
    吃晚饭的时候,李有志态度很好,他给女儿夹菜的时候还给吴晴夹菜了。女儿李默如同她的名字。因为在李默的心里,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也就没值得说出来的事情。李默认为只有高兴的事情才值得说与人听。李默并不赞成她妈妈的做法,但爸爸对她很好,所以,她不能劝妈妈离婚。李默最好的选择是疏离。她借口准备中考就住在学校,这种逃离让她获得了恰当的平衡与安定。李默也会在心里想爸妈的问题,但李默没找到答案,也就是说她想象不到他们会在一起生活多久,并且怎样地生活着,在这样一个少年人的心中,问题相当简单,即有爱生活在一起无爱便阳关道与独木桥各自选择,一是一,二是二,她没法理解爸爸妈妈。吃过饭后,少年李默带着那些问题与心情离家而去,但她表情轻松,并无异样,她和爸妈道再见时也口气平缓。在外人看来,这里的生活保持一切家庭和一切平庸生活所需要的平淡与平静。吵闹是正常的,就象吴晴她爸说的那样,哪有夫妻不吵架的啊。当然,应该相信李默不会走吴晴的道路,这也就意味着吴晴不会有机会向她女儿传达“都是这样过来”的人生经验与生活定理了。生活是一种有惯性的东西,这种惯性会影响到人的内心,让内心把惯性理解成“合理”。以上这些话不是李默说的,她已经去了学校,也不是吴晴说的,她正在收拾碗筷。以上这些话是作者说的。请不要说这些狗屁议论不合小说作法,我又不是小说家,我没必要遵守现成的小说规矩。
    李有志李老师一直保持着友好态度,但没能换来吴晴对应对等的缓和或者改善,一直到睡觉以前。坐在床上,李有志拿老花镜看会报纸,他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对吴晴说:“这股票又跌了,就这么一路跌下去,怎么得了。”吴晴说:“管它涨与跌呢,反正你也不买。你是穷人啊,自行车都是旧的呢,还有闲钱炒股?”李有志在鼻孔里哼着笑了两声,就扔了报纸抻出身体去睡觉。临睡之前李有志在心里对自己说:“男人五十与二十的区别还是有的。这五十的好处是,现在我就不必刻意地哄她了。”
    李有志的鼾声应该不是吴晴睡不着的原因。想想以前,想想以后,想想现在,吴晴就睡不着。吴晴想着那些该想的和不该想的,吴晴还拼命地压制着自己不断冒上来的一些不能说出来的想法或者叫假想,吴晴就想哭又想笑。吴晴在这个夜色之下,在这个容易产生梦、假想和幻觉的夜里,把自己抛向了久违了的想象世界,把自己抛回了二十岁的当年,她的思绪变得象二十岁一样混沌、激情、充满不确定充满无端的痛苦或者快乐,因了这一切,她变得混沌起来,变得模糊起来,变得幼稚起来,变得痴迷起来,也变得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身处何处。她就穿衣起床,悄悄带上门,把李有志的鼾声留在屋内。月色光明,月色也迷离与空濛,吴晴走出门外,走出小小的弄堂走上大道的时候,一切正如她的假想:李长虹正站在车边,他的奥迪在夜色之下闪动着富贵的刚强的蓝光。目光和面容是二十岁的李长虹。吴晴走到跟前,吴晴要说什么,吴晴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一定是想解释当年的事情,但是,李长虹只是摆了摆手,他的摆手,让吴晴意会到他知道一切,他不让她说。他们的车开过大路开过小路,开过那段很难走的路,一直来到那山边,这就是当年李长虹家的屋后的小山,李长虹牵着吴晴的手来到树林,这是她们青春梦的开始之地,吴晴流着泪。他们坐到草地上亲吻,然后,吴晴听见自己发出了当年她母亲的叫喊之声:“我要死了!”吴晴看到二十岁的吴晴泪流满面,那泪光之眼里充满无助的柔弱的幸福。这时,突然,李有志愤怒喊道:“哼,你们精明我很孬是吧?”吴晴从她美丽的青春之梦惊醒,她所有的压抑与愤怒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她随手抄起一块石头,她声嘶力竭地叫嚷:“砸烂你的狗头!砸烂你的狗头!”

    醒来的吴晴眼里不见了二十岁的吴晴,但她真的在暗夜里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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