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游客巴黎“老佛爷”百货公司受辱事件的冷思考
2月11日发生的中国游客在巴黎“老佛爷”百货公司受辱事件至今余波荡漾。就在上周我本人还分别接受了某外国通讯社记者、人民日报驻法国记者和环球时报驻法国特约记者就此事件的电话采访，了解作为华人和旅游从业人员对这一事件的反应和看法。今天又收到“老佛爷”百货公司中国部工作人员电邮发来的欧洲时报关于“老佛爷”集团领导向中国人民抱歉的报道。现在看来，作为责任方，“老佛爷”百货公司认真严肃地对待了这一事件，向受辱的那对中国夫妇以及中国人民的道歉是深刻诚恳的，正在采取的补救措施也是说得过去的。作为有着宽宏大量襟怀的中国人民，以及积极向法方交涉的中国驻法使领馆，不会得理不让人，而这一事件终将尘埃落定，受到某种程度杯葛的“老佛爷”百货公司也终将继续华人顾客盈门，尽享富裕起来的中国游客大手笔消费带来的丰厚利润。
其实，这一事件确属突发事件，这么多年来， “老佛爷”百货公司在完善接待华人顾客方面做了很多工作。在宣传中国文化方面，该公司也多次拿出楼层面积，设展介绍中国的传统文化。我本人参观过当年该公司和中国国航联合举办的中国展，至今记得巴黎满大街张贴的宣传画：一个华人少女踮起脚尖，向一只近人高的中国大花瓶里探望，说明文字就是 “深度中国”。在某年中国春节时，百货大楼里挂满了中国的红灯笼，楼外甚至摆出了来自哈尔滨的冰雕。在巴黎类似的商业机构中，“老佛爷”雇佣的的华人职员也是最多的。所以，如果说该公司不重视中国市场和中国游客，显然与事实不符。
但“突发事件”还是突然发生了。我以为，这和该公司的中国市场战略无关，与高层人员的中国意识无关。真正有关的，还是广大法国民众对中国的无知少知甚至谬知。而收银员、保安员、警察等当事人物，恰属法国最基本的民众。说到底，他们的思想深处还根深蒂固地存在着对中国以及中国人的偏见：极权的国家，贫困的人民，非法移民，甚至东亚病夫等等。在中方媒体对这次事件的报道中，屡见“歧视”这个字眼，但都避免冠以“种族”两字，其实，毋庸讳言，在很多法国民众的潜意识中，种族歧视和偏见都是确实存在的，尽管他们也知道，这是最落后最令人齿冷的观念，因而很少有人敢于公开承认自己的种族偏见。我们今天看到的是一场突发和孤立的事件，而每天都在发生的巴黎戴高乐机场边境警察堵在来自中国飞机的出口处，在边检正式关口前，额外检查一遍中国人的护照和签证再放行，这个让中国人“独享”的特别待遇不是歧视是什么呢？在这些警察的眼中，中国人似乎都是非法偷渡分子。前几年曾经发生过一起一对中国母女在机场受辱的事件，因怀疑过境的中国母女证件有假，警察对她们态度极其不礼貌，在母女提出抗议时，竟然遭致耳光和嘲笑。中国使领馆也介入过此事，但处理结果不详。这次，“老佛爷”百货公司作了诚恳道歉，而指望代表国家机器的法国警察做道歉估计很难。说这里面含有种族歧视和偏见的另一个理由就是，如果“老佛爷”事件发生在美国人或者日本人身上，处理的方式和结果会是一样的吗？
今天的中国究竟是什么样的中国，我们中国人最知道。我们可以使用很多大气磅礴的字眼来形容它的发展和进步。但是，中国国家的崛起，经济的发展，和世界各国人民的确切感知，这中间存在着一段时间差。当然，那些法国的政治家，经常往返于中法之间的工商客人以及访问过的中国的普通旅行者，也都知道什么是真实的中国。我陪同过的客人就曾亲口说过，每来到一次中国，他的态度就变得更谦卑些。而对中国认知程度的极端表现就是中国威胁论了，持这种观点的人往往夸大了中国的实力和发展。让更多的法国人和世界人民正确的认识中国和中国人，还需时间和中国人民的继续努力，包括国人在文明礼貌方面的努力。来到“老佛爷”消费的中国游客更有直接的责任展示国人崭新的精神风貌和文明程度，比如注意包括别让公共洗手间因为中国人的使用而变得乌七八糟(有人甚至用后不冲水)这样的细节，让直接接待他们的法国员工感觉到与中国人打交道是令人精神怡悦的。尽量多使用信用卡，少使用大量的现金，因为大量使用现金购物不仅不符合当地的消费习惯，也容易让人对现金的来源生疑，更会给自己的人身和财务安全带来隐患。在旅游旺季，这里几乎天天能听到中国游客被偷被抢的消息。“日本人有钱，中国人有现钱”是欧洲盗贼界的广泛共识。而广而言之，今年的北京奥运会，以及一切对外交往的场合，都是展示今日中国良好形象的机会。也许，经过若干年的努力，产生这类突发事件的深层根源会被彻底铲除，人们再回忆起“老佛爷”事件，那几乎就是天方夜谭了。
但目前，中国人还将陆续经历这种不能言明的歧视。中国国力和国民财力的现实与国民在境外所受待遇的落差构成了今日中国人的尴尬。这也是让很多中国人气不忿的主要原因。这与法国身为二流国家而总想做一流国家的事情，但往往力所不逮而带来的尴尬有某种相似之处。所以，我认为在相当一段时间里，中国人的心理落差和遭遇的尴尬还将延续一段时日。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反感别人的种族歧视和“势利眼”，我们自己也应该避免沾染这些毛病。就像我们批判别人伪造历史，而我们自己更不应该伪造历史或者不敢正视历史一样。但遗憾的是，作为中国人，我们不得不承认，中国民众中同样有着种族歧视这样的意识和行为，而且更加“势力眼”，比如说，一些中国民众不怎么歧视欧美人，或者笼统言之的白种人，而对有色人种存在许多偏见和歧视。“黑鬼”这样的称谓绝对不能出自中国人之口，这实在有辱中国人民的善良和宽厚形象。
旅游是加深各国人民之间了解的最好途径和方式。所以，从事旅游行业的人士千万要认识到这个行业本身含有的崇高意义和价值，而千万别仅把它视作简单的商业行为，甚至把它搞成污浊不堪的一个行业。法国思想家伏尔泰曾感喟：旅行不仅能了解别人，也让人能更好的认知自己的文化。作为中国人，通过“老佛爷”事件也要做出应有的思考，并不为这一突发事件而长久地怨恨不已，而忽略了自立自强的这层意义，以及远来法国和欧洲旅行考察的真正意义。
附“欧洲时报”就该事件编发的相关报道和评论：
承担完全责任 惩处责任人
“老佛爷”向中国人民道歉
|
|
法兰西形象因歧视与粗暴受损
http://www.oushinet.com 欧洲时报
【欧洲时报2月13日评论】据中国官方统计，今年中国人出境游人数涨势依然迅猛。前年，中国人出境游为3452万人次，去年则超过4000万大关。今年春节，大雪挡不住中国人的出游脚步，出境游市场一片红火。
另据报道，中国人首次出境游之目的地多是欧洲，欧洲各国之间，又以法国最受青睐。中国游客数量与年俱增，对巴黎情有独钟，购买法国名牌出手越来越大方，成为法国业界及媒体津津乐道的话题。
但是，就是在这样一个“和谐双赢”的主旋律中，却经常冒出不和谐的甚至足以让“后来者”胆战心惊的刺耳杂音。日前一对中国夫妇在巴黎老佛爷商店的“假假钞”遭遇，使蜜月之旅变成地狱之旅，就极其令人发指同时又发人深思。
其实，这对中国夫妇所遇到的“假假钞”事件，如果得到商家正常的服务，本可以是双方一笑置之的小小误会而已，结果却因为商家的劣质服务、无端歧视与警方的粗暴执法，而变成了一场必伤和气的官司。既然成为官司，就要辨出个是非曲直来！
如本报记者的调查报道中所陈述的那样，事件的原委并不复杂：中国游客夫妇使用购物之纸币被巴黎老佛爷商店检验为假，店方在没有求助权威专家确认的情况下，叫来警察，先入为主将这对夫妇“判为有罪”。而警方听信店方一面之辞，将这对夫妇立即当作罪犯处置，使用剪开内衣搜身、手铐、嘲笑、谩骂、与罪犯一道关押等等粗暴手段，拘留时间长达5小时之久。而他们最终被释放，因为他们使用的纸币最终被专家鉴定为真。因店方的错误，受此奇耻大辱，中国游客的基本人权在法国这样一个法制国家，受到粗暴侵犯。
如果从中华传统之“得理让人”文化出发，中国人甚至可以将这当成一个误会，忍了！但是，这件事的前前后后，所提出的问题的严重性，不容他们一忍了之!是可忍孰不可忍？
首先，再大的误会与错误都是可以修补的，要看当事人有无诚意。为什么警方明知自己犯错之后，没有任何道歉与慰藉受害者的表示？为什么面对语言不通、人地生疏、叫天天不应的无罪释放者，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为什么店方从保安到收银员，在明知错不在对方的情况下，不能将他们的服务稍微人道一点？为什么不能让一个60岁的老人在因他们的错误而滞留的凳子上多坐5分钟？这是那个我们熟悉的法兰西吗？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一对巴黎人夫妇身上，会是同一结果吗？这个问题，回答起来太沉重。
第二，试想：既然有假钞流入市场，无论你是哪国人，都可能误拿一张。持假钞者，也多是受害人，除了假钞没收外，不应被不分青红皂白，立即当罪犯处置。但如果你也如这对夫妇一样，是中国人，恰恰去了中国人钟情的“老佛爷”购物，那等待你的将是何种命运？连“假假钞”都可以脱一层皮，巴黎警察对持“真假钞”的中国人又该如何处罚？我们没有胆量再往下想了。这是一种令人费解的针对弱者的暴力。
第三，众所周知：老佛爷在争抢中国游客的竞争中一直处于优势，中国客成为该商店重要客源之一。尤其在法国经济不景气，购买力低迷的情势下，与日俱增的中国游客对于商店的盈利来说，绝非可有可无。然而就是面对这样的“衣食父母”般的“上帝”顾客，商店所提供的服务就是这般劣质与伤人。这是一种令人费解的傲慢与冷漠。
如果说在这对中国夫妇的黑暗遭遇中还有光明的话，就是他们在难以靠自己的力量向店方讨回公道之际，中国外交官以海外维护中国国民合法权益为己任，出面交涉，终使店方同意道歉赔偿。使他们的维权行动，并未以失败告终。试想，这些孤零零的中国人如果没有祖国撑腰，他们要维权谈何容易？
“假假钞”事件，既不是孤立的，也不是最极端的。中国游客对法国服务态度之恶劣的抱怨，对警方粗暴执法的愤慨，不绝于耳。中国人海外维权之路任重道远。上述闹剧的台词与潜台词，无不向我们讲述着一个古老的故事：种族歧视根深蒂固，它不因我们富裕或者贫穷而改变。在今天故事讲完之际，我们只能遗憾地说，法兰西自由平等博爱理念在这一天遭到质疑，法国人浪漫宽容人道的形象在13亿中国人中遭到重创。
本报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