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2日，星期五，巴黎去尼斯的路上，雾后而晴
早起的法国
早上五点起床，以军人的速度洗漱、穿衣、出门、下车库，启动，出车库，上路，加入进灯光闪闪早起出门的车流。赶到约会地点巴黎市的马佑门时，时间才5点45分。而平时上班光这一段路的行车时间至少需要45-50分钟。此时的巴黎还是一片黑暗之中，大部分人还在酣睡。停车熄火，做伸展压腿运动：平时哪有这个时间和闲心呢？
6点15分，同事奥利维分毫不差地从地铁站里出来，赶到约会地点。接下来去另一地点接另一位同事瑶。三人会合后，立刻汇进明显多起来的滚滚车流。今天有1000公里的路要赶，而我们一定要在16时前后抵达法国南部号称蔚蓝海岸的地中海城市尼斯，在20点展场关门之前布置好展台，以迎接13-14日，即星期六和星期天举办的第三届尼斯国际旅游展。我们三个人代表的是法国安赛尔旅行社和中国杭州旅游委员会，满车装载的都是销售手册、招贴画、大屏幕彩电等展会用品。
出了巴黎市区，奔驰在六号高速公路上，重载的汽车像箭一样射向无边的黑暗之中。郊外的雾气愈发浓重起来，感觉车灯照不到十米远的地方，而前面车辆的尾灯也模糊不定，不得不减速，死盯着高速路上的白线沉稳前行。
刚上车时两位同事都睡眼惺忪，此时已经彻底醒了。法国小伙子奥利维老家在蔚蓝海岸的另一名城嘎纳，来巴黎工作已经快两年了。他感叹说：第一次在巴黎起大早赶头班地铁，发现里面赶早班的人百分之八十是阿拉伯人和黑人。平时都说外国移民太多又太懒，贪图法国的福利待遇，而从来没有人说他们要比法国人更起早贪黑地工作，创造财富。我知道奥利维全家都是左派，一向同情和支持社会党的政策。作为公司负责人之一，有时我对社会党那一套“劫富济贫”的做法也有非议，认为这样只会导致更多的人把资金调出国外，更多的人游手好闲，不事创造，久而久之，再好的福利制度也延续不下去，法国今天严重的财政赤字，寅吃卯粮的做法，都是因为更多地扶持失业而不是更多的鼓励就业所造成的恶果，根本不符合人们天天议论的可持续发展的理念。但对奥利维今天的言论颇以为然。
在今年的总统竞选中，总统候选人萨克奇就声称要站在“早起的法国”一边。他说这话的时候，实际是把法国分成了早起床和晚起床的两个法国，把法国人分成了勤奋和懒惰的两种人，而后者，大家都心知肚明，所指大多是外国移民。萨科奇当选总统后，首先采取的措施之一就是从严控制外国移民进入法国，并抓紧对非法移民的遣返。如果总统和他身边的那些人也起早来看看是哪些人在起早贪黑地工作，不知道他们又该有何想法。其实，土生土长的法国人也好，移民法国的外国人也罢，他们中间都有勤劳与懒惰的人。就像哪里都有正直与不正直的人一样。靠族群来分别勤劳和与懒惰，显然在方法论上就犯了错误。平时细心看看就知道，那些脏累险而且低薪的工作，鲜有土著法国人在做。外国移民在法国，在某种程度上就像民工在中国。他们不但承受着工作的脏险累和低薪待遇，还背负着各种社会问题的黑锅。
今天，我们一个法国人，两个中国人就属于“早起法国”的那部分人。
那么，在太阳升起之前，我们向所有起早的劳动者说：
“早起的法国，你好”
雾里行车的感觉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而雾却愈发浓郁。北部法国的秋天湿气较重，容易形成雾天。想当年我就曾在一个大雾天里出了车祸，至今心有余悸。那是九五年秋天的一个夜晚，我和一同事从外地出差回来，走的是一条乡间公路。那夜雾气飘忽不定，时有时无，车灯下的路面一会儿清朗，一会儿迷朦。突然，一团浓雾像一条乌龙张牙舞爪迎面扑来，眼前顿时什么都看不见，心里一慌，急踩刹车，结果前轮压到路边的草地上，顿时失去附着力，车身打横，冲向路边的水沟，一头栽下去，再翻转过来，四轮朝天。我和同事在车里大头朝下，紧急中我还冷静，立马关掉发动机，以防油箱漏油引起火灾，并告诉同事如果车门打不开，即使砸碎玻璃也要出去。幸好，汽车横担在水沟上，车顶正好位于沟底，使我们能够打开门爬出来。重新“顶天立地”站好，看到车灯还亮着，照着沟边的草丛和牧场的围栏，四个轮子仍在惯性地旋转，几头奶牛从远处缓缓踱过来，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们，并哞儿哞儿地叫着。我的同事小脸吓得煞白，而我居然还很沉着。路过的法国人停车问我们是否受伤，并安慰我们说没伤着就好，这才是最重要的，他们会到前面的农庄通知警方来救助我们。那时候法国还没有普及手机，我们也只能等待救援。但感觉没等很久，就有警车和救护车一路鸣笛警灯闪耀地疾驰而来。警察再三问我们是否受伤，哪里有疼痛的感觉，但我们两个人确实洪福齐天，车翻个儿了居然毫发无伤，此事本身再次证明了安全带的好处。警察请我们进入警车之内，呼气检验酒精度--事实上为了赶路我们晚饭都没有吃，何来酒精，然后检验驾驶执照，询问事情经过，在笔录上签字等。我特别注意到警察让我们在没有受伤这句话下面签上我们的名字，我想他们大概不想承担不救助的责任。我们这边的手续还没有完，救助失事汽车的工程车也赶到了，把我们四轮朝天的汽车重新反转过来拖走了。最后警车把我们拉到邻近小城的旅馆住下，把负责修车的车行地址留给我们，就告别了。那夜我们俩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唏嘘一番，就草草入睡了。第二天醒来，才觉得事情的可怕。赶到修车行，看到我们的车顶部已经塌陷，原来没有破碎的玻璃也在吊车的过程中七裂八瓣了。当天是不可能把车修好的，车行必须等待保险公司的专家鉴定之后才能动手修车。最后车行借给我们一辆老掉牙的备用车，让我们开走了。等我们换回修缮一新的汽车，已经是半个月之后。这次雾天翻车的事故对我教育很大，从此开车非常谨慎，并暗下决心要创造行车数百万公里无事故的纪录。
在雾中行车的感觉是很奇特的。在上坡的时候，你看不见坡顶，就感觉这汽车沿着坡路不断上升，周遭浓雾如云，宛如我们正在传云破雾地攀高飞行。下坡时候，望不见坡底，又像一路向地心扎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落底。左右的景物全部隐去，世界简化成了眼前几尺远的两条白线、自己的汽车和车中的自己。在这种环境里开车既紧张又浪漫，紧张是因为浓雾里面杀机四伏，险象环生，随时可能有和前面的汽车撞在一起的危险，法国历史上好几次连环撞车大事故都和浓雾天气有关。浪漫当然是因为那种隐去一切景色的朦胧感，驾车人宛如云中鹤水上帆，飘忽于人界与仙界之间。脚下的油门和刹车就是决定你入人界还是仙界的“鬼门关”… …
其实领导一个公司，甚至一个国家也是一样，司机--领导者必须要有一双穿云破雾的眼睛，而不能仅凭眼前三尺远的视野决定前进方向。所谓“摸着石头过河”的治国方法只能是特殊情况下偶一为之的权益之策。同样，普通民众也应学会有个远大的视野，而不能仅盯着眼前那丁点个人利益。但遗憾的是，法国目前的领导者和民众还没有具备那双神眼。在政策的制定上显得头疼医头，脚痛医脚，而很少能针对病根采取措施。移民政策就是这种短视行为的典型注解。法国目前日益龟缩到自己的六边形国界之内，对自己昔日的传统后院--非州一些国家任其自生自灭(当中国在非洲日益活跃的时候，西方和法国的一些人还要说三道四)，那些在自己的国家内前途无望的人只能铤而走险，走上非法移民的险途。减少移民问题的根本条件在于协助移民来源地的经济发展，让那里的人民安居乐业。在这一点上，包括法国在内的发达国家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同样，面对巨大的社会福利赤字，人民也要勇于面对现实，必要时要用于勒紧裤带，接受国家的紧缩政策。为弥补养老金的亏空，政府想通过延长工作年限的方式对现存退休制度有所改革，却遇到了社会巨大的阻力。此时汽车电台里的新闻节目正在宣布10月18日公交系统反对退休制度改革的大罢工。但如果谁都不想为整体利益做些努力和必要的牺牲，终有一天，法国这艘轮船会同乘客一起沉没，最后个人利益业也不复存在。对那些短视的民众来说，难道非得同归于尽才能甘心？
法国当然从来不乏高瞻远瞩的人。不用说那些响当当的思想文学哲学上的大家们，就举出两个普通百姓都知道的名字，远的如拿破仑，他在远征奥地利翻越阿尔卑斯山的时候，就能望穿云雾，长叹曰：中国是一头沉睡的狮子，醒来时世界将为之振颤。这句话已经成为传世的名言。另一个是近一点的戴高乐，在西方世界孤立和围堵中国的时候，他能力排众议，认为与一个拥有着伟大历史传统和众多人口的大国没有外交关系是不可思议的。结果法国成为西方国家中最先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的国家。但可惜的他们的后来者明显的短视近视，八九年法国决定卖战机给台湾，现在一些政客鼓吹抵制奥运会，他们的眼神大概只能看到前面那些伟人的脚背。还好，今天的法国领袖们还没有荒唐到接见达赖喇嘛的程度
快到里昂时，太阳的金剑终于穿破了云雾，大地露出了金黄翠绿的色彩。我们稍事休息用餐特别是喝杯提神的咖啡后，加速向阳光灿烂的南方驶去。那里可是生活在阴湿北方的人们心驰神往的蔚蓝海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