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孤寡斋
孤寡斋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1,478
  • 关注人气:1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正文 字体大小:

我的學思歷程——朱敬一(下)

(2007-08-17 11:55:21)
标签:

人文/历史

分类: 国立台湾大学我的学思历程
 我最近經常看到人家,我當初放棄美國優裕的生活、待遇很好的教職回到臺灣已經十七、八年,我說:你少講一點,要不要把幼稚園老師給你幾次乖寶寶也講一講?沒有意思的,老講說十七、八年前我如何風光,兩年拿到Ph. D,這是幹嘛呢?也許在科學是值得炫燿的,但是在人文社會不太值得炫耀,尤其是時間久遠之後,甚至不應該再去炫燿,為什麼人文社會會這麼久?剛講它是需要很久的時間,才能夠形成一個知識的基礎,主要原因大概是這樣子。你看科學裡面一定有什麼理工、生命、自然科學背景的,我兒子在化學系,他現在跑到某一個人的化學實驗室,實驗室裡面就有十幾個助理,包括博士班、博士後的、碩士班的,十幾位助理,有幾個學生等等,湊起來有二、三十個人,這在自然科學和生命科學是常態,在人文社會沒這回事情。余英時全盛時期,大概四、五個學生,我們經濟學的泰斗Gary Becker,一個秘書、兩個學生,沒有助理,為什麼會有這個差別呢?因為自然生命科學很多是實驗,很多的題目可以切開來實驗,如某甲去做A題目,某乙去做B題目,某丙去做C題目,它可以這樣做的,人文社會的所有知識,大概是在一個人的腦袋裡面完成的。我們剛剛講余英時寫那本書,他怎麼寫的呢?他把宋朝文件,第一件、第二件、第三件……,一樣一樣地唸,全部放在腦袋裡面,然後到哪天就串成一個珠珠,他有辦法把這個事情交給二十八個助理去做嗎?「甲助理看第一到八個文獻,乙助理看第三十六到九十三個文件,看完以後你們簡報,我聽。」有用嗎?沒有用的,用膝蓋想都知道沒用的,怎麼會有用呢?因為支離片段的知識,不是這樣串起來的,小朋友學語文,是你不斷地對他唸句子,讓他在腦袋裡串起來,你不能說雙胞胎姊妹,姐姐只聽爸爸講,妹妹只聽媽媽講,這樣她們倆要溝通是不可能的,沒有一個人語文是這樣學的。
所以你作文也是一樣的,你要就白居易、李白等,什麼人的好文章都唸,慢慢累積在腦袋裡面,有一天你就能串起來,變成一個很好的作文者,但你不能說有兩個人,一個人專唸西元單數年出生的文章,另一個人唸西元雙數年出生的文章,然後他們兩個人溝通,讓他們簡報,你就知道是怎麼回事,那是不可能的,人文社會沒有這樣子搞法,因為它的知識就是靠腦袋,將不同時間點作有機的組合,才能夠串出一個知識來的,因為它沒有辦法、不能BOT,所以人文社會幾乎所有的知識,在少數一、兩個人的腦袋裡面,慢慢醞釀形成,所以你看期刊上自然科學方面或者生命科學方面的文章,十幾、二十幾個作者;人文社會沒這回事的,一、兩個,兩、三個作者,三、五個作者了不起了,所以它是不一樣的,所以有人說人文社會的知識用小火慢慢燉出來的,這是沒錯的。為什麼呢?因為我們的知識是從看的書或是社會觀察慢慢累積的;像很多鋼琴的天才,可以在七、八歲很小的時候,技巧就能非常好,李斯特什麼亂七八糟的曲子,他可以彈的很好,但是他的感情很難表達,因為你不到那個年紀,那種感覺沒有過,彈失戀的感覺,七歲?他沒辦法呀,所以人文很多知識的累積是要慢慢來的,是跟年紀有關係的,所以急不得的。這就是不注向讀書。
還有一種注向讀書,是非常不利於人文發展的,就是跳級。有的人幼稚園大班就唸小學一、二年級,小學二年級唸四年級,四年級唸六年級,六年級就唸人家初二,初二就唸人家高一,高一就唸人家高三,高三就唸大學,最後說:「我二十四歲就拿到博士。」So What?這叫做終點嗎?有人鳴槍嗎?沒有吧,所以他二十四歲拿到博士又怎麼樣,這也是一種注向讀書,就是我要「快」,快又怎麼樣?尤其是對人文社會,快又怎麼樣,沒什麼意思的,所以你二十四歲拿博士,跟二十六歲拿博士,差別安在哉?不知道在哪裡,有些東西它是快不起來的。
所以我大概花一點時間,將人文社會知識怎麼累積的,我把我的經驗跟大家講一下,但是我沒辦法再具體,我沒有辦法像自然科學、生命的學者說:告訴你們,我的關鍵、轉折、規劃,魚兒往上游的經驗是什麼。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刻出一條路來,請大家依此類推,十年有成,沒這回事情,這路原比自然科學要難以刻畫。
最後再講講後來的過程,我剛講的是知識基礎是怎麼累積的,但是我說了半天也等於沒有說,因為「怎麼」是沒有方法的,但是我只是告訴你它應該是怎麼走的,所以「不注向」意思就是在這裡,假設我真能講出一個方法,那就是「注向」,大概是不存在這種方法。假設你要走人文社會路線,將來也有機會這樣子慢慢走下來,走下來之後,你假設要走進探索知識的路線,你就會非常寂寞,所有做研究的人都寂寞,古來聖賢多寂寞嘛,喝喝酒也許就好了,但是人文尤其寂寞,這是有原因的,假設你在實驗室,二十個人一起混,老師不在的時候就一起混去看電影,這樣是比較不會寂寞的,自然跟生命科學的研究者不同,我兒子跟我說,只要老闆不在都在鬼混,出去打籃球、看電影什麼啦,成果一起發表,聲息相通,因為他們有很多的組,彼此可以互通聲息,它比較不寂寞,但是我們說人文社會的學問,是在一兩個人的腦袋裡面完成的,你說他不寂寞嗎?他更容易寂寞,無助而寂寞,你研究做不出來,還可以把試管丟到隔壁人的牆壁上,我們的腦袋串不出東西來怎麼辦?那是很寂寞的,所以走追求學問這條路,假設你要走下去,是一條非常寂寞的路,是一條漫長辛苦的路,所以為什麼我們會希望像是國科會、教育部的獎項,幫助這些學者在寂寞的過程中間,讓他們有一點安慰。我曾經有個比喻,我們的學術生命就像是一篇文章,一個一個的獎項,就像是逗點,你看過那些後現代的人寫文章,沒有逗點的。城鄉所有位夏鑄九教授,是我的好朋友,我真受不了看他的文章,沒有逗點的,一個句子三行,三行以後才看到逗點,這樣會boring,很煩的,所以偶爾會有個逗點,假使逗點就是各個獎項,就讓你停下來喘口氣,喘氣的時候臉上還會有笑容,那就使你的人生好走很多,但是也要注意,求學問的過程還是不能注向。為什麼有人批評國科會的許多獎,讓大家作很多輕薄短小的文章,原因就在這裡,因為有的人不斷的告訴自己:那個獎沒有什麼,只是個逗點。但還是很高興、很喜歡,所以久而久之,如果那個獎設計的不好,你就是為那個獎在做研究,就是為逗點寫那個句子,整個文章的目的就不見了,東一個逗點,西一個逗點,有些獎設計不好就變成這個樣子。假設那個逗點經常出現,為了要迎合逗點,趕快寫小東西在逗點之前,那就是輕薄短小的文章。人家說訓練狗有一個辦法,狗一天要吃兩頓,但是你只要餵牠一頓,其他的小餅乾、小骨頭就放口袋裡面,隨時訓練牠,「Set!」,要牠坐下,牠坐下,就給牠一塊,然後「Down!」,牠趴下,就給牠一塊,然後「Roll Over!」,牠翻了跟斗,也給牠一塊,這樣子狗很快就學會了各種基本動作,就是你餓牠,然後獎勵牠,這是最好訓練的辦法。以前我們臺灣的公教人員薪水很低,國科會的獎勵很豐富,大概就像是訓練狗一樣。我剛回臺灣薪水只有一萬多塊錢,國科會就有八千塊,所以薪水跟國科會獎勵費差不多,那我們就跟狗一樣,每年它要我們「Set!」,我們就Set,「Down!」,我們就趴下,「轉一圈」,我們就轉一圈,很乖!但是訓練完之後,我們就只會這三件事情,我們從來就不會去做跳躍,去做偉大一點的事情,做什麼接飛盤、撐竿跳,我們都不會,因為我們只被訓練去為小小的東西而獎勵,所以那些獎勵,作基本動作大概是可以,但是作長期的精神食糧大概是不行,所以我說今天有兩個句子,我要把它寫下來,這兩句差不多是金鋼經的翻版,金剛經上面說:「菩薩不注向,不食其福得不可思量。」我說:「人文學者不注向讀書,功用是非常非常大的」。第二個句子,金剛經上面說:「一切賢聖,皆因無微法而有差別。」這對我們人文社會學者也是適用的,現在假設要我講出一個公式、一個法則、一個經驗談、一個關鍵的描述,一個看到魚兒往上游就立志的故事,而使得你受到啟發,你就可以變成聖賢,那是假的,沒有這回事情的。
假設你要在追求學問之路上出類拔萃的話,你一定是因為遵循一個我沒有辦法具體描述的過程,而讓你成就那個境界,所以我一個多小時內,不太能描述說如何幫助大家走這條路,假設你要走人文社會的路。我也講說,如果是一、兩年前,我都還不敢就這個題目去講,比較敢去說,現在比較有把握,現在我比較不惑,還不到不惑,知天命啦。我大概知道說這條路是怎麼走的,假設我自己做得還有點心得的話,我大概知道我怎麼走到今天這個地方來的,假設我自己做得還有點心得的話,我自己反省一下,哪些事情是不對的,我只能夠把那些不對的事情講出來,你要「不注向」,你要「注向」就是不對的,這我可以講得出來;但你說到底應該要怎麼辦?那我講不出來。你就是要不注向的用功,廣泛的吸收知識,維持你的野性,讓你的知識在腦筋裡活活的轉,那將來在這邊講我的學思歷程的人,絕對會比我年輕,都會是你們,我就講到這邊,比我預計時間短一點,不過我們可以多花點時間談一談。
非常感謝,在開放今晚同學、老師們來跟朱教授對話之前,可能我還得花一分鐘,以作為主持人,稍微說一下個人感想。一開始,我一直緊張,以為我們朱教授不談學思歷程,要聊天的,越談越談之後,我發現他談的就是他的學思歷程啊!從這裡面我們看到,他一再強調的部分,在學思歷程裡面已經歸納出來,他這個人,說命好,碰到一位好助教;說運好,只要兩三個,還是錄取了,當時可能是同分吧,都是錄取一位,這部分他可能沒有說明;說他基因好,當時一股傻勁,嗯!不錯喔;第四個,又好像基因跟遺傳,因為他沒有包袱,有野性;最後一個,他談到這件事情,實際上說起來,也是他的遺傳基因,就是他的記性不好。我感覺到他認為事情,不管好不好,都變成好的,這從他身上,我們學到了樂觀。
其次,我是覺得,他剛提出來說他從來沒有生涯規劃,如果是這麼一位樂觀的人,他的命好、運也好,然後基因又好,臺灣話說:「時也,命也,運也,非我之所能也。」實際上就是冥冥之中已為他安排,他的確是命很好,他不需要有生涯規劃,的確,聽起來好像也沒有生涯規劃。
其實,剛剛我們聽到朱教授說,這麼一談,他一直強調一件事,不管讀書、做事,不一定要有特定目的,只要有傻勁,終究有成,他怕我們不記得,還特別寫出來、括號起來。我倒覺得這件事情,於我心有戚戚焉,因為他談到修博士的事情,我也是憑著一股傻勁,我拿博士學位的時候,主修一門,輔修三門,結果我把系裡面的課全修了,我覺得不管是人文社會或是人文學,很多問題在某些地方還是相通的。讀書、做事不一定要有特定目的,因此他不斷的談到多學啊,雜七雜八的,到最後就不注向了,不一定要只講求功利主義,還是像碩士一定要講求出路,那樣的話,依照朱教授說法,不一定有好結果。
現在接受一些大家想了解朱教授的學思歷程的。
老師您好,我是經濟系周同學,有一大一小問題想請教您。小問題是您的高統有沒有過啊?大問題是老師強調您之前運氣好,有五點,西諺說:「Every dog has it’s day.」通常說是運氣好,但總有運氣不好的時候吧,剛老師說提到遇到挫折、不如意或不順利的時候,如何突破困境?能否請老師舉自己生命中例子,來形容描繪遇到困境,不論是做學問、學習,或是在人生上面,如何面對困境,並積極突破。謝謝老師。
高統有過!而且高統成績比初統好,高統我記得還八十幾分,初統好像才七十幾分,我也搞不清楚,因為初統是十九世紀的初統,不太容易學。當然也有運氣不好的時候,我剛不是說我記性不太好嗎?像是一些挫折,我忘記得還滿快的,所以這是好處,這不是開玩笑的。像剛說到的校長是如何記恨我,我回去以後,跟我太太、小孩講的時候,他們還很氣,想起那兩三年前的事情,他們還在生氣,我都已經忘光了,所以,我這樣子當然很容易從挫折中恢復生命力嘛,因為我根本不記得了,但這是一部分。
另外,要如何從挫折中恢復,還是運氣,有太太、小孩都很好,所以我有一些挫折,他們都給我很多包容,這是實在話。國外有很多教授,他們拼資格,升等期間是六年,那六年裡的壓力是非常大的,有很多人是學校拿到資格後就離婚的,因為拼的時候,經常不在家的,經常不回家的。有一位教授一天回家吃飯,因為他吃完後還要回學校加班,他稍微晚一點走,他出門的時候,小孩說:「謝謝爸爸今天陪我玩。」可見這是什麼日子,所以付出與投入是當多的,國內有很多的研究,大概沒有這麼大的壓力,但是這種壓力是經常有的,所以要一個很能幫你分擔的環境,這是運氣,這環境是可遇不可求,這當然是運氣,沒有讓我分神很多。
朱老師說到「不注向」,就是不要為任何目的而努力,那就是人文學者不管多晚開始想走學術的路,那都可以嗎?老師很早拿到博士學位,那您是鼓勵我們一直走學術的路,還是畢業以後先去做事,然後再回來,看看是否合適走這條路?
每個人的情況可能不太一樣,比方說有人家境好,有人家境不好。比如說王永慶的小孩,我當然鼓勵他趕快去唸書,他在臺灣的企業做事,說不定還做得更糟糕呢。每個人情況是不太一樣,假如你的家境好,你可以先出去唸書,但是假設要唸MBA或Law Degree,也許要先做做事,那方面的背景,對你唸書是有幫助的。我剛剛說不注向去用功讀書,並非說多晚起步都可以,總不能說六十九歲說:「我現在開始唸二李詞。」那太晚了吧,六十九歲太晚了。
前陣子我去拜訪余英時,他說:「錢穆說:『放寬成見,加緊步伐。』」放寬成見,就是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想要五年之內如何,或是十年內要變成世界第一,不要這樣搞,放寬成見,但是你自己的腳步要加快,加緊步伐。一方面你不給自己壓力,但是另一方面,你盡其在我的那股衝勁要能夠維持。
老師最近接下中華開發的董事職位,就是官股代表,是嗎?我很好奇中華開發到底是怎樣的機構?
那沒什麼了不得的,林全是我的好朋友,他總要有些人去做官股代表。所謂官股代表就是:官股代表政府、人民的股份,我等於是代表政府擔任一名董事,不希望公司胡亂經營等等。我原來是第一金控的董事,後來董事長被解聘了,但是第一金控與中華開發有點差別。第一金控最大機構就是第一銀行,第一銀行做的很多業務是消費性貸款;中華開發金控最大的機構,就是中華開發工業銀行,那是一個工業銀行,它做的大部分是企業的融資放款,因此中華開發服務的對象是企業;第一銀行有很多服務對象是個人,像是:信用卡、汽車貸款、房屋貸款等等。做什麼官股董事,一個月九千塊錢,要不是林全拜託我,我還不太想去,一個月大概開兩到三次會,每次會議大概要開半天,你問問黃俊傑教授、教務長,他們要不要去?大概沒人要去幹這種事,只不過因為他是好朋友,他要我去我就去。為什麼會去中華開發,因為他的業務單純,因為他是做企業放款,所以他的對象沒有個別的消費者,所以比較單純,這樣我才能夠學點東西,我要去學點東西,我想知道財務金融界是怎麼運作,我對這個很有興趣,我想藉這個機會學點東西,如此而已。為什麼大家對它會這麼注目呢?因為它出了一位劉泰英,但是他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請問朱教授,聽過經研所學姊提到,朱教授過去發表論文時,曾經有一次下午想想、寫一寫,不到一刻間就提出發表了。我想朱教授發表論文的經驗,可否與我們分享。
我沒有那麼神勇,那是亂傳的。我說一兩個自己覺得很好玩的研究,我說我有一點 wild mind,我做的東西都滿調皮的,我做過一個研究是這樣子的,很好玩,你們都聽得懂的,我覺得很好玩。我把歷史上的人口拿出來看一看,就會發現從有紀錄以來,從秦,因為它有一些稅籍資料,有稅籍資料就能知道有多少人頭,所以從秦漢開始,去畫一個人口數的波動。很多人口學學家想要去解釋那個波動,但是都解釋不了,人家怎麼解釋呢?就是婦女幾歲開始生育、幾歲死亡,那在幾歲時就應該生下過多少人,所以就會有波動,通通都是用年齡角度去看問題。我去看看史料,發現西漢末年因為黃巾之亂就死掉三分之二的人口,東漢末年又死掉好多人口,然後五代戰亂的時候又死掉好多人,我想這個人口波動怎麼會跟年齡有關呢?當然跟戰亂有關係,所以利用小時候常玩的,我就設計一個官兵抓強盜模型,我把人分三種,一類是官兵、一類叫強盜、一類叫農民。農民繳稅養官兵,官兵獵殺強盜,強盜搶奪農民,當他們互動的結果是某些情況的時候,人口的波動就非常像是中國歷史上所看到的,這就是我的研究。所以我在做什麼呢,我在把小時候玩的官兵強盜一直留在我的腦下丘或者視下丘,有一天我就忽然想起來了,我覺得這是用得上的,我就去用用它。這是片段去想的,我寫過面相經濟學,我們經濟學家就是在解釋一個存在的現象,為什麼它會存在人類社會這麼久,面相是華人社會普遍都會接受的,什麼人中長就是命長,耳朵大就是福氣好,這邊太窄就是怎樣,印堂如何如何,每一個都有它的學問,我問的問題是說,假設面相確實是有道理的,耳朵大確實就是福氣好,那華人社會普遍接受的面相就是有道理的。假設有沒有可能耳朵大,但是福氣其實沒有比較好,就是耳朵跟福氣是不相關的,但是有沒可能在這情況下,華人社會還是有很高比率的人相信面相?這就是我的研究,為什麼我去做這研究呢?因為有人說我耳朵很大,所以我要看看「朱耳朵」是怎麼回事,我就亂想,過程就是這個樣子。這是很好玩的事情,這是我們經濟學如此,當然朱熹不是這樣子做的,那我們的研究就是這樣子,要我講具體不太容易。
我剛剛說不注向吸收的知識有兩用:一個是幫助我們解問題;一個是幫助我們想問題、找問題。國內好多老師都說他不知道怎麼找問題,但是我坦白跟各位講,我從來就沒有一時一刻,沒有三、五個問題沒時間做的,我有一大堆的問題,腦袋裡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想法,我都不知道哪來的,小時候官兵強盜亂做做來的,就是像這一類的問題。就是因為我有這麼多奇奇怪怪的雜問題,我不知道哪裡來的,所以我猜大概是跟我不注向讀書是有關係的,所以我今天才這樣講,這是實話。
剛剛老師講到第二個幸運是考上留學考試,老師的意思是不是因為老師考上留學考試到國外唸書這段經歷,讓老師有些收穫,老師是否可以談一下在國外唸國博士時期的收穫與經歷。
我們那時的家庭環境都不好,有公費留考與無公費留考,甚至會影響會不會出國,考上當然是很順利的事情。剛我說了從小到大很多血淋淋的回憶,小學、初中等等,大學的老師也不見得多好,但是研究所的老師確實非常好,研究所老師學問很好,他要求的東西不多,所以你有足夠的時間自己去吸收自己的東西。臺大有很多系要求的學分非常多,多到你沒有時間去學別的東西,我們通識教育想要擠出幾個學分來,每個系都不讓,說我的都是重要的,比如說:「不學完這個,哪裡成為一土木人?」我是亂講的,不是在講土木系。但是國外很多學校它要求的不多。第二個,假設你將來要唸書,你一定要去好學校,你不要覺得Harvard、MIT好,然後它會給你很大的壓力,不要這樣想;好學校的老師,大部分是好老師,就是說他的學問好,學問好的老師他不會壓迫你的。很多臺灣去的好學生,跑到二流學校,那個教授本身不怎麼樣,但是看到一個好的學生,如獲至寶,留在實驗室裡面留個十年、八年的,因為這樣就是他的廉價勞工,壓榨他嘛,這是一種。另外一種可能,是他自己不夠好,所以他沒有信心,所以你做到某個地步,他不敢讓你畢業,他不知道讓你畢業以後,是不是會丟他的面子。只有好的老師,他沒有這個壞動機,也沒有這個顧忌,他沒有留住你當廉價勞工的壞動機,也沒有顧慮你學問不夠而讓你畢業,他不會,他有充分的信心:「這樣就夠了。」所以,你要唸書就要去好學校,去好學校找好老師,這樣不會錯的,你以為那樣是便宜,受的苦才多呢。
我想請問老師,剛說到常覺得自己問題很多,所以時時刻刻都有很多問題,當你有很多問題的時候,你怎麼抓住重點?你怎麼知道到底要先研究哪個問題?因為總不可能同時研究很多問題,這是我的問題。
假設我有三個學生,我就一個人去做一個。這不是壓榨,人文社會與自然生命科學又有一點不太一樣,自然生命科學的研究生做東西,是在幫老師的忙,但我剛剛說過了,余英時的學問是在他的腦袋中完成的,那些學生是幫不了他什麼忙的,余英時指導學生是在「放電」,他不是在「充電」,所以假設我有三個碩士班、博士班學生,給他們做,坦白說,我在幫他們的忙,好多學生是做到後來碰到瓶頸,我得重新下去幫他做一遍,分下去不同的時間做,臺灣還有一個毛病,有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也會剝削到我們的時間,我曾經最高紀錄一年審過一百篇稿子,你能夠相信嗎?我三天審一篇稿子,這是題外話,我的時間也不是多到那種地步。
談到李念祖律師寫的基本人權,對老師如何不注向唸書,可以唸到法律相關書籍感到興趣,老師是原本對這有興趣嗎?
法律我是唸Ph. D都沒有唸的,是後來我自己唸的,我到臺大教書之後,就去法律系,偷偷坐在裡面,聽過民法總則、債篇、物權、刑法、民事訴訟法,在美國史丹佛,聽過三門課,自己看的,就是這樣子。但這有什麼好難的呢?就看嘛,因為我忘得很快,所以我唸民事訴訟法,就假設我懂民法,我是說真的,並非開玩笑,就是這樣唸。為什麼我去寫什麼基本人權,這是很非常容易理解的,大家了解經濟學研究很多市場跟政府的關係,我們研究市場,動不動就要分析國家或者政府可不可以介入市場,什麼時候要管制,什麼公營事業要民營化,什麼時候不民營化,這都是干擾市場,什麼是公平交易法,這都是國家去干擾市場,所以經濟學是研究國家和市場之間的關係。什麼是基本人權?基本人權就是國家與人之間的關係,國家可不可以侵犯你的擇業權?可不可以因為你性別如何,就壓榨你的什麼權?可不可以在高補考的時候出特定語言的題目?這都是基本人權研究的課題,所以國家和人之間的關係叫做基本人權,國家和市場之間的關係叫做經濟學,簡單的說是如此。但是什麼是市場,市場就是一群人的組合,所以研究國家與市場關係之哲學,跟研究國家與人之間的哲學背景是一樣的,所以我踏進基本人權是極其自然。不信你看歷史上,Jeremy Benson是功利主義之父,John Stewart Mel是自由主義之父(之一),但是Mel跟Benson都是經濟學家,你看Benson如果不是經濟學家,怎麼會叫功利主義之父呢?所以在十九世紀的西方世界裡,刑法學者Jeremy Benson寫了一本「刑法」,他寫了很多法學的書,寫了很多人權的書,所以Benson既是經濟學家也是法學家,在以前根本就不太分的,因為他的資料背景是相同的,只不是現在很多人唸書,越唸越專、越唸越精、越唸越小,他已經不太習慣去退後一點看,我因為不注向讀書,所以才會退後一點看。
請問老師剛說要找一流的學校、一流的老師,這樣就引出下個問題,請問要怎樣才能自己進一流的?別人進二流的?
後面這句話我沒有講,我沒有說別人進二流的,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子了。
不過必定是這樣子的。雖然沒有說,但是inpuly。
我想我是從鼓勵的角度鼓勵,希望有機會到一流學校的同學,當然去一流的學校。為什麼這麼說是因為有的學生,他要出國之前,有Harvard和某一個可能是二流的州立學校入學許可,他問我要去哪一個?我通常會跟他們說我剛才說的內容。所以這不是一個衝突,如果你有Harvard的入學許可,和某一個州立學校的入學許可,你要去哪一個,假設你提出這個問題,我會告訴你去好的,並沒有inpuly大家去拼一個最前面的,把壞的留的給別人,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教授剛講到說做研究的路是非常寂寞而孤獨的,您是覺得與社會沒有連結嗎?還是沒有別人的認同?對學術研究上的信仰是什麼?是對真理的崇拜嗎?還是興趣或是想對人類社會有所貢獻?
假設我們談學術的政策,政府該不該干預學術,那我會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但就我自己而言是興趣。每一個人不一定需要有多偉大、正經八百的講出來的論述,才能夠做研究,有很多研究是講不出用來的,因為學術自由就是這樣子,所以我是基於我的興趣而去做研究,它可能有用,可能沒有用,就像你說我研究二李詞、研究白居易,有用嗎?我要你證明它有用,你累死了,你怎麼證明我研究宋代朱熹的歷史有用?我們不應該那種道德角度去問一個學者說:「你做的東西,是不是對社會有什麼用?功能是什麼?」事實上我也沒有這麼宏觀的角度,我只是從我自己的角度是興趣。
你剛說我做研究寂寞是不是與社會沒有連結?不是。我做的研究的題材,如剛有人問的基本人權,我做基本人權把好幾十則臺灣大法官的解釋拿出來,所以我做的研究十成九是跟臺灣社會有連結的,所以我有這個感情上的catchment是沒有問題的,我不是做一個象牙塔內的,剛才說的官兵抓強盜是有點象牙塔,是好玩的、胡搞的東西,我絕大多數的研究是跟臺灣社會有很密切的連結,為什麼會寂寞,因為我沒有人對話,我對話的機會很少,創新是原來所沒有的,所有的研究在創新時,我可以跟同事討論,但往往他們不知道我在做什麼,我跟他們也說不出來,因為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將來會是怎麼樣子,研究就是走向未知,未知的東西,隱隱約約有種感覺、有種印象,但是我無法具體名狀,所以我怎麼跟人家討論呢?所以我再徬徨無主的時候,並非不願意與人對話,而是因為仍是未知,而沒有對話的對象,所以我就會寂寞。
我想研究很多是這樣子的,挫折也是一樣,做不出來誰能幫你一把?誰這麼厲害啊?如果這麼容易讓誰能幫你一把的話,那就不是有意義的研究,有意義的研究就是因為它並不是那麼容易幫的,因為它創新。余英時寫朱熹的書,寫了四年還沒寫出來,你說我去幫他一把,我怎麼幫?打一針維他命?
朱教授面相很好,跟太極拳有關係嗎?想請教有關太極拳的部分
太極拳有關係。我大學的時候有一點點血壓高,但是血壓高也許是因為運動或是什麼其他原因引起,因為太年輕了,我自己不會感到不舒服,但是我打了幾年拳之後,血壓就不高了,現在血壓也很正常,並不是說我血壓高身體不舒服,打了拳以後身體舒服就不高了,並不是這樣子,而是它這個病就沒有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所以我就有點迷信,太極拳打一打,身體也會比較好,疾病甚少,有一點內功,當然有幫助,體力好一點。
老師您好,我是會計系三年級學生,我想請問老師,您的子女現在都是就讀大學的年紀,以老師您經歷這麼多,再回頭看的時候,您覺得在有限時間裡面,大學生應該把大學學習的範圍放得廣一點?還是精一點?因為我自己碰到的問題是時間有限,可能我想修哲學跟科學,但是我又想要學投資學或是高統,自己傾向是廣泛接觸,可是像很多親戚朋友有在美國優秀大學就讀,如:UUPN、Berkeley,我覺得他們的大學生在大學時,以學商的來說,就非常專注投入在所學領域裡面,廣與精似乎沒有辦法兼顧,老師您的想法又是如何呢?
臺大不是有導師制嗎?我想那沒有標準答案,每個人情況不一樣,假設我是妳的導師的話,我會好好跟妳談一談,然後看看情況如何,我實在很難在一兩分鐘內告訴妳一個答案,妳的導師是誰?我可以跟他打個電話,說他沒有作好工作。
我主持過很多的學術討論會,也主持過很多的演講會,更主持過很多的會議,像今天晚上這樣的場景,是我少見的,我剛剛仔細看,不但沒有人打瞌睡,沒有人想要回家的感覺,剛剛也看到很多人舉手,但是作為一位主持人,就是要把時間掌握住,還再一個問題,這是因為我們主講人特別看到今晚大家興致這麼高,那就最後一個問題。
朱教授您好,我要請教的是夏教授之前在教育部出版的書上寫過一篇序文,他把經濟學者分成兩種,一種是政策的從業家,另外一種是學者,在書上我也讀過Milton Freemen只要在旁邊當一些總統的經濟顧問角色,不介入官僚體系,就像是您的好友林全現在正在擔任財政部長,請問老師覺得一位經濟學者在社會上,應該扮演怎麼樣的角色?謝謝。
都可以啊,每個人的意向不太一樣,當官有當官的基因,做學術研究有做學術研究的基因,這是亂講的。當官在官場中的生態與文化,很多人是不能忍受的,不能忍受就做不了這個事情,學術界一個最大的好處,就是沒有老闆,做教授不太有老闆,什麼立法院,上至總統,下至芝麻官,我們想批評誰就批評誰,系主任要我們做什麼事情得拜託,基本上是這樣子的,所以我們不太需要去卑躬屈膝、趨炎附勢或者遷就某些環節,學者是如此。參與政策後,實際上就必須服從那個倫理,這也是應該做的,你不能學者當了政務官,對行政院長還一副很不甩的樣子,既然當了政務官,當然有政務官的倫理。但是,有一點要弄清楚,沒有一位擔任政策研究的人,他可以學理不好的,絕沒有這種人。
早年臺灣經濟的研濟的研究為什麼不容易做好?很多臺灣的學者,甚至包括企管學界,因為很多人太早踏進實務領域,太早就擔任開發金控的董事,他們去做金控董事或是做很多政府計畫,是為了要賺錢,一個計畫一萬塊、一萬五千塊,他兼個二十個計畫,他是為了要賺錢,號稱是參與政策,但是事實上是為了要賺錢,他內功還沒練好,就去推手,這會很慘的,這樣絕對做不好的。所以要去做經濟學的政策研究,一定學問要做好,美國也是一樣,總統的經濟研究顧問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先前是_____________________,後來是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現在是誰我不知道了,____________________是在諾貝爾獎邊緣的人,_______________________是去年得諾貝爾獎,都是到了這個level,才去做所謂政策研究,或是提出政策建言,不到這個水準,不要去做那麼離譜的事情。這兩個從某個角度來說是性向的不同,從另一個角度來講,它是相輔相成的,沒有一個人說專攻這個,但是另外一個不懂,沒這種人的,也沒有人專攻學問,實務通通不懂,永遠在象牙塔裡面,在經濟學來說,沒這種人。
今天晚上有這個機會讓我們聚在一起,首先,我們感謝共同教育委員會黃主任委員的安排;更重要的,要感謝今晚主講者朱副院長、朱敬一教授,非常謝謝您,最後更感謝大家的親臨,謝謝各位。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