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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井岭村到黄花溪

(2010-05-17 16:5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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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从天井岭村到黄花溪

 

            

  时间真快。转眼漫萨古道之行半年了。一些难忘的记忆。拉拉撒撒,写了这么久,才算完成初稿。今天开始,慢慢发上来,与大家再重温一下漫萨古道行程的艰艰辛和快乐。

 

            

  漫萨古道(潍坊段)行记

  2009年10月5-7日,与雪山阳光、逍遥游、刘正一行四人,重走漫萨古道。今记之。

 

 

之一  简说

 

 

  漫萨古道路线如下:自临朐县五井镇上五井村西行,经小刘村到天井岭村,自天井岭村往西北方向,到白洋口村。自白洋口村向南,到西段村。自西段隹东北,到北道村。自北道村西行,到岸青村、杨集村。自杨集西行,到洞顶村。再往西路线不详,终点好象到淄川。

  我们走的大体路线如下:五井镇上五井村,小刘村,天井岭村,白洋口村,从此往南,为仰天山路,没走,而是向西经白洋村,上白洋村,往南翻石道人山到北道村(第一晚宿北道村),第二天再往西,经过漫萨无人区。过双崮堆后,本继续西行3公里为岸青村,但我们判断错误,路口往北,到了胡林古村,又搭车,从胡林古村转到杨集,到洞顶(第二晚宿洞顶村),黄花坡村,沿黄花溪而出。到唐庄桥回潍。再往西没走,终点好象到淄川。

  疑:“漫萨古道”这名字当否?从网上搜索,有着“漫萨古道”的记载很少。北道村西约0.5公里路北,有一块碑,为“修路碑记”,大体记载了民国7年重修古道的事,但碑文没提及“漫萨古道”四字。现将碑文全文抄录如下:

 

 

  朐西皆山也。其北道西偏,岭壑尤深,崎曲难行。崖(此字不清)之上出崇霄,下临无地,难系人迹,只有鸟道。实乃地僻天堑,又被水冲激,难通往来。而且侣偻提携往来不绝,常见颠仆之祸,即今思,古蚕丛路险犹通车马,丹障峻极而开于五丁,即天设地造亦人力所为也。况此太平峪至西通益境,相连杨集,东即朐邑,直达五井。岂可坐视不顾,大家共议修补,虽不能作为康庄,暂为羊肠。以成,将临村输财,勒石刻永垂千古(今)不朽。

  李廷训1千,杨集庵1千,三角地2千,上关省2千,中关省5百,下关省2千……

  中在中华民国六年又二月上浣之八日榖旦立

  石匠:刘信长 强同云 强怀玉

  石碑之处:前二杆 东西四杆 施主王玉节后二杆 施主?祐

 

 

  上面文字原没有标点,标点是我加的。个别字不清楚,也是我根据意思补上的字,或许有误,还望大家补充。里面有句话,叫

  “障峻极而开于五丁”,借引“五丁开山”之典故。可以从网上查知。从碑记中,猜测,此道古为蚕农为拣桑出茧之通道(现沿道多古桑,且现还有养蚕之传统)。民国6年,为了方便大家行走,沿途各村和当地大户捐资重修。

  故以为,漫萨古道之名,大约是因此路经漫萨,且修路碑立于漫萨附近,而得名吧(漫萨大体指仰天山北,北道村西面、胡林古村南、岸青村东南的无人居住的山区)。

 

 

之二  从天井村到白洋口村

 

 

 

  10月5日,约定多日的漫萨古道之行终于开始了。

  潍坊坐临朐公交车,一路兴高采烈。9点到临朐,然后打了个车,直奔五井。路上司机说天井村离五井尚远,且车可直通天井村。为节省时间,决定,直接让车送到天井村。

  干出租的司机,的确有些黑。先说是五井到天井10公里,弯弯曲曲山路难行。然而从上五井村向西,却是一条直直的路,直达天井村。路程也只有5公里。但因先说好了价钱,也没法再多说,叹口气,作罢。

  出门,需要一些这样的插曲,来中和过于狂热的心情。

  天井村是个大村,200多户人家。三面环山,只东方较为平整,通连五井。沿村中街道西行,村东西足有一公里,南北约300米。村内路、屋、墙、舍多以石构成。路上的青石板,已经踩磨得光滑可鉴,其岁月足可见久。石墙、石屋、石阶、石凳、石辗、石磨,朴厚且沧桑着,展示着山中小村的悠悠风貌。在一幢石屋子的后墙上,有一块老旧的黑板,上面竟然还隐隐记录着工分什么的,看这时间,应该有30年了吧。

  到村西稍稍修整一下,整理装备,顺便打听道路,以确定下一步的行程。窃以为,漫萨古道应该在西南方的山岭之中,但经向当地多人打听,均言漫萨古道,其实是村后那条东西偏北方向去的水泥路,且在水泥路边,尚存有两段古石板路。闻此言,精神一振,便从村西向北绕行。

  天井村多柿子。在屋角,在路边,在一切可想可不想的地方,突然就闪出一树金黄来。高大的杮树,虬枝苍劲,杮也挂得威猛,或高挑在上,或低匍在下,连同周边的山势也生动起来。娇小的杮树,不及人高,枝条滑嫩,却也挂了十个八个的杮子,毫不示弱地展示着它的青嵘。经后来考证,这里的柿子熟得比王坟界内的杮子更早些。柿树多已经落叶,在干干的枝上,却挑满澄黄的杮子,或形如灯笼,或状若卵球,或团团抱抱簇于枝上,将枝附得弯不成形;或形只影单挂于树梢,随风摆去细枝。挑几个早熟的,红红的软软的杮子摘下来,朋友写的散文中曾言:这种杮子,耐心地捏软捏稀,可以挑开一个小口,凑上嘴去一吮而尽,再复吹一口气,杮子还可恢复原型。但我技术欠佳,练习过几次,不但不能一吮而尽恢复原型,倒是吃得一塌糊涂,连腮上襟上都是杮子的汤水了。

  山果极多。山楂熟透了,红得耀眼,任那青碧的叶如何繁茂,也压不下它的红艳来。还有枣,野生的,种植的,红青不一,各展其颜,尽显酸甜。杏子早没有了,那叶却依旧青碧着。村边的树虽盛,但周边的山却不怎么青绿。据悉此处山势不易蓄水,影响了山上的植被。

  穿过弯弯曲曲的村旁小道,走过高高低低的梯田石坎,问过路过采摘的女人,问过田间收割的老民,在绕了几个圈后,经过一个养鸡大棚,我们来到村后的水泥路上。

  这路,大部分是依原来的古道路基扩建。想来也是,所有路的铺建,均有其基本规律。或取其平坦,或取其便捷,哪如我们原来所想,翻山越岭,险峻曲折?要是那样,肯定人不愿行,则不成路了。

  水泥路边,赫然一段青石板铺就的古道,向西北方陡而上行。估计因这段路过于陡,而车行不便,新路便转了一个弯,绕过了这一段。正是转了这个弯,才留下了这一段可寻的古道,让我们得以窥其真颜。

  古道不宽,宽处约2米多,窄处最多1米半。路石用厚达两揸的青石板铺就,中间还利用了一些山上的原石。路沿参差不齐,以路面石板的原形而就。石阔则路宽出去,石狭则路小进来。石与石之间,缝隙大小不一,均已积满泥土,且从这泥土中生出密密的草来,时草已变黄,如一条条的苍黄的线,把路面依石形分割,古老中显着奇壮,苍苍中缀着灵巧。

  这一段古道,约300米长。再走,就入了前面刚刚分开的水泥路。前方不远,是个小庙(小驴刘正进庙查看,发现是个财神庙)。庙内有古松,可惜已经干枯。松旁还有槐树,倒很是葱翠。庙前是个三叉口。古道沿此西行。我们去时,那里正在修路,而就在新修的路下,还有一段古道。这段古道,比上段路状更差,几天人行,草高过腰,路面的石块也或因水激,或因塌陷而翻扭不一。此段前行约500米,便无路踪,入了新修的大道了。

  再前行,就是白洋口村了。原古道,从此分叉。一路往南,经北道村向西,过漫萨,岸青村,杨集村,洞顶村到淄川,这就是所谓的“漫萨古道”。另一路,从此向北,到王坟,通五里。从五里西到临淄,所谓商道;东去青州,所谓官道。

  而现在,白洋口村内的原古道,已经被修铺一新,即“仰天山路”。在白洋口的“第一大酒店”吃了饭。休息片刻,继续前行。因为仰天山路是柏油路,走来实在乏味得很,决定稍稍改变一下路线,取道白洋村、上白洋村,从上白洋村翻石道人山,到北道村。

  其实证明,我们这个计划很是正确,但路途却很是惊险。

 

            之三 从白洋口村到石道人山

 

  从天井村一直向西北,沿古道而走,过了一条河,就到了现在的仰天山路了。路口一个酒店,赫然是“第一大酒店”。本来第一天中午没想腐败,但因为这店名,决定到这店中一探究竟。结论是:“第一大酒店”的全羊尚可,其它炒菜水平有待提高。

  然后,行程就变得复杂些了,很多意象太集中,有些梗塞的感觉。就像从白洋口村到北道村,6个小时,短短的5公里路,既意趣纷承,又险象环生;既劳累不堪,又回味悠长。

  也许,从白洋口的“第一大酒店”出门开始,我们就选择了一条不平凡的路线。走出“第一大酒店”,我们几个人进行了小小的讨论,认为,沿仰山天路到北道村,须走柏油路,太乏味,也太没意思,于是决定绕道石道人山,到北道村。

  此前我从北道村走过,知道北道村后是石道人山,石道人山后是上白洋村。两村,仅仅一个石道人山相隔。想来,也不是什么大山,以我等驴劲,翻山当为小事。经向路人打听后,沿白洋口村前的小水泥路西行,奔石道人山而去。

  从白洋口村南,溯溪向西是白洋村。小溪经过了细致的修砌,俨然是一条石渠了。路沿溪而修,近三米宽的水泥路。据说,这样的路,是新农村建设成果的象征。路边有杮树,杨树,槐树,柏树,还有桑树。其它的树也没什么太多需解释的,就说说那些粗粗的桑树吧。这明显是古桑,叶极小,枝极乱。虽远不及现在经过改良的矮株桑树的枝纤叶大更加经济实用,但它们默默地用它们的苍桑,告诉我们古时这里蚕桑经济的兴旺与发达,以及这条古道作为桑蚕古道的充足理由。

  是的,还有一些什么,比这样的沉默而坚定的记录,更有力度呢?那些飞来飞去的蚊虫,那些叫喳不休的鸟雀,包括我这样的喜欢看或写一些文字的人,那些自以为是的对历史的感悟,实是不足以抵得上一棵古桑树的。

  白洋口多有果品加工厂。这个时节,加工山楂最多。远远的,就有醇厚的酸夹着甜飘过来,就像这山里的日子,朴实厚重,酸甜交迭,而过后的留下的,却是沁人的果香。村内自然还是有杮树的,或沿墙,或沿溪。叶掉得不多,只留下橙红的杮子,在风中悠悠自得,依如鹅鸭在溪水里一样。

  穿村而过,就是上白洋村了。进得上白洋村,就可以从房间树隙看到南面的石道人山了。高峻的山头,八堆石头,成道人模样,依在山上。据说,山上共有九位道人,其中有一位是躺在地下的。

  从上白洋村内的一条小路向南,就可登石道人山了。起始,路还很好行,虽一路向上,但尚有迹可循。但渐行渐难。待翻过几道梯田石岭,已难寻路。再攀几道石墙,前面,已经无路可行了。地下杂草盛密,难以下脚。身边荆棘丛生,撕衣扯袖。前面藤萝缠树,绕若迷宫。四人边走边分草踏路,披荆斩棘,然也只行得数米,眼见石道人山就在前面不远处,却再也无法前行。

  四人就地召开诸葛亮会议,决定从此谷西上,到西边的松林间,沿松林边缘向石道人山靠近。好容易攀到西边松林中,却发现这松林更加难行。松树极密,且从没修理过,任其自由生长,就更加枝干相交了。人在林中,俨然入了迷宫,上看不见天,下看不见谷,几乎找不到方向。时天已经5点。如果天黑前不能到达石道人山顶,那后果不堪设想呀!

  于是再小议,决定向石道人山西边的那个无名峰顶靠拢。想来,山峰的边缘,应该可以行走的。好容易穿插到峰下,又让人吸口凉气。我这才知道,什么叫拔地而起,什么叫壁仞千尺,什么叫峭似刀削。只要看看这个峰,就什么都理解了,比一百个汉语言学家的讲解更让人透澈明了。

  此路不通。只好再沿峰底向东突围。经过半个小时的林间穿行,终于又到了林子的东缘。仔细一看,在林子间迂回了1个多小时,却只比我们入林处向南行了100米,好失败!好在这时已经到了林子的边缘,视线豁然一些。仔细分析后,沿一处险峻的石壁下行,再向东南方向攀行一会,竟然从林子间找到了一条似路非路的可行之空。这空在两排松树间,虽然两边依然不时有突出的树枝撕扯着衣服背包,但与之前的无路之境来说,也算是坦途了。四人在这里小聚,然后沿这树空向东南而行,十五分钟后,竟然到了石道人山之下。

 

 

            之四 从石道人山到北道村

            

  远看是风景,近看却是一堆堆的石头。如果用这样的语言来描述那些远看惟妙惟肖、形象逼真的石道人,估计会大煞风景的。但事实是,这石道人山,确是由八、九根硕大的石柱组成。石柱直径不一,形状不一。宽处约三米多、窄处仅1米余。高的十多米,矮的约七八米,或聚或散,或依或离,东西方向排列在峰顶上,雄伟奇崛,浑然天成。近观,这些石柱可谓大矣!累累巨石,排列成一条线,好像远古时代高大建筑残存的墙垣,或者是坍踏的梁柱。远看,才如一排石人静立。这些石头其实是喀斯特地貌形成的巨型石柱,石多迭积,石质细腻,又经了千年风雨的冲刷,石块顶面大多整洁光滑。再看柱身,风雨不至处,棱角分明。石柱的顶上,石块左突右出,如锯齿,似狼牙,参差错落,酷似道士头上的道冠,而石柱上的石头纹理,又酷似道服。想来,石道人山大约由此得名吧。据下山村中访问才知,当地有八仙化石人、馋嘴道人偷食煎饼糊等诸多与石道人山相关的传说。

  山顶看上去,倒也起伏不大,只是这巨石太过突兀,又陡然而下,人行石下,难以立足。我尝试着想转到最东面的石柱下看看,但石下灌木丛生,萝蔓密织,加之同驴们都劳累不堪,

  仰望这些巨型石柱,越发生出敬畏来,甚至感觉这石柱竟然有摇摇欲晃之感,想想,一个人,终于未敢尝试。

  石人山上植被丰盛。且不说满山的松柏荆棘,也不说山腰的枣树杮树桃树杏树,只看茂盛在石柱周围的那些野花野草,虽无名却香随影动,风姿绰约,信手采一朵,未及鼻前,已被充满野气的花香泌醉了。更有野枣,随处可见,青碧累累,间或又闪出点点的红来。

  站在石柱前,旁顾四望,不得不让人感叹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奇妙造化,不由叹自以为伟大的人类的渺小。想感叹的起源,就是因为人类有时过多的狂妄。身处大自然的怀抱中,竟然想改造大自然。就像坐在树枝上的人,妄想锯掉树枝一样,结局往往会先伤及自身的。

  近外拍了几张照片,却总感觉不出石道人的风采。春日寻春,“遥看绿色近却无”。峰顶看石道人,是不是也有“遥看石人近却无”的遗憾呢?

  发完感慨,稍事休息,一行四人顺着蜿蜒的小路西行,想从山腰直达西股村通北道村的那条小道,以便顺利扎营。石道人山上的梯田修得很好,沿围堰西行,从松间树丛中穿棱。但仅行了半公里,就宣布,此路难行。当时已经6点半,太阳眼见就落下山来。已经没有时间再寻找新路了,匆匆折回,再从石道人山南下。所幸寻到一条小路,估计这小路就是北道村通石道人山的唯一道小路吧。

  路窄,但却清晰。在日暮的余晖里,如灰白的飘带,蜿蜒飘逸,一路急下。与光争时,一行人也随这飘带急急奔下。惜体力都已经不支,在这么飘逸的小路上,一行人却走得歪歪扭扭跌跌撞撞,队不成形溃不成军,真是大煞风景了。7点,终于下得山来,进入北道村。回忘那些石道人,已经淹在夜色中,半隐半现。更有白白的炊烟和薄薄的雾一块漫上来,那些仙人们,真的如同得道成仙一般,云里雾里去了。

  仙人己去,我等驴们,却要踏入凡尘,重食人间烟火了。

           

 

            之五 从北道村东到北道村西

            

  下得山来,即进入北道村腹地。北道村东西逾一公里,南北却仅三两排房子,沿山谷集聚。时已7点。天昏暗,鸟回巢,人归家。曾记得沿村中大道东行,有家小卖部。此时逍遥已经不再逍遥,坐于道边不想再动,于是让他留守,我与雪山,刘正三人,寻到那小卖部中。原意是买点水,以补充水分。  

  但事与愿违,那个小卖部,只有两瓶水了。无奈,借水简单洗了下头脸,打听了一下,村东还有一户小卖部,就再寻了去。还好,这次小有所成,收获了十五瓶水。这么算来,明天一上午应该足够了。返回后,与逍遥汇合,寻找营地。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寻营地之过程,颇为壮观。因天已黑,路人稀少,又不便推门而问,只好边走边寻了。而村中狗类,早已经按捺不住。想来山村平日静寂,特别是夜幕降后,生人往来极少,村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己尽为这些狗们熟知。却突然有我们四个陌生人撞入,肯定惊扰了它们平日的生安静。于是众狗纷纷吠而不休,高昂者如有深仇大恨,低沉者如若引而待发,婉转者依似不依不饶,简洁者状如咬而为快。当下不敢久留,边疾步行,边叹:想当年,为何鬼子进村惹众人恨,不说其它,只说贸然进村之时,其凶凶之势,肯定比我们更强不少。所以,村人与狗自然皆恨之。而我们,突然间打破这山村多日的安静,估计也让村人惊惶不少。

  出得村外,再行,路南有片山楂林。树稀密有致,山楂果正是深红之时,灯照上去,红得更是夺目。树下还为平坦,早落的山楂叶,参差铺于树下。确为一块好营地,于是决定宿于其下。

  当时大家已经累极。想来,从白洋口到这营地,按路程来算,最多区区七八公里,然在石道人山北迷路,已经支出了大半体力,而从石道人山下山,又付出了超平日两倍的体力。此时,已经是精疲力尽。但还是牢记“驴则”:先找营地扎营,然后方可就餐。于是四人各自寻地扎营,扎营后,方生火夜餐。四人开怀畅饮,不觉中,人人都有几两二锅头下肚。酒意上,累意消,话就多起来,人就活跃起来。夜餐盛极,到晚上10点方罢。

  那天正好是八月十七,十五月儿十六圆,十七更圆似日前。四人餐罢,不舍睡去,于是走出山楂林,步于山道,赏月看景,蓦然发现,原来这一天之来的劳累,就是为了此时之美妙夜景。

  且不说,秋意渐深,山风徐来,爽间夹有温意。且不说,田禾正收,四望宽旷,温意浸满禾香。只说那明月,高悬于东南之天,澄澄清明,朗朗夜界,尽在一片金黄中。南望是山,在山下剪出连绵之势,险处已剪为温和,绵处更描为软柔。一波一波,起伏而跌宕,层叠而融合,以一抹黛色之水墨,泼一幅江南之水彩。北望依旧是山,白日翻过的石道人山,此时已经融在夜中,估计那九名道人也累了,在这月间睡去,人自然与山势融于一体难以分辨。近处的山,却因了月光,更加突兀和鲜明。高的峰凸凸凹凹,更显得挺拔,低的谷却没了棱角,逾显得深黝。最好看的是满山的杮树。树已经掉净了叶子,灯笼似的杮子,在月下呈了黄而透亮的光,似有烛在杮内燃亮,晶莹剔透,似羞怯,更含情,让这山与月更加生动起来。还有无边的秋虫,或啁啾在漫漫山坡,或低鸣于路边草丛,此起彼伏,更为这静的画面添了活的意境。世界便在这夜间,在这夜里10点的秋里,活了起来。

  四人沿路西行,沐斯情斯景之中,凡人的心,也涌满了诗情。逍遥率先高呤:明月几时有,于是三人纷和,把酒问青天。然后几首下来,凡人之俗方显。原来,与月有关的诗,与秋有关的词,就记着了那么几首中的几句。好在俗人易满足,便纷纷显出拿手之作来:高唱者有之,低呤者有之,乱吼者有之。不管如何,在这秋高月明,气爽禾香的八月,得此情,临此景,若不高呼低呤,只怕负了这生平难得之时吧。

  诗罢歌罢,舞罢跳罢,笑罢闹罢,这劳累又轻松的一天,就过去了。明天,我们要从此过漫散,去岸青。           

 

            之六 从北道村到胡林古村

            

  先有胡林古,后有青州府。但在我们原计划的行程中,却没有胡林古村这一站。但世间事情就是这样,现实永远在计划之外,才显出它的捉摸不定来。

  早上8点就起程了。从营地西行,约里许,在道路向北拐弯的地方,就是小有名气的“修路碑记”了。早就听说,况且一个多月前还从此走过,却与它擦肩而过。想想,这也许就是世间的缘份了。有一些东西,总是注定在你错过千百次后再蓦然回首,才让你得以亲近。我与这块碑,大约也是这样的缘份吧。

  我们从昨天到现在的行程,也许就是为了寻觅到这块碑,而让这块碑,再次见证到我们的足迹吧。是的,不管如何的行程,它总有固有的潜意性和目的性,要不,我们这样的行程,和那此没有生命的飘荡或者更严重些的(比如行尸走肉)的状态,还有什么区别?或为风景,或为民情,或为修身,或为怡情。不管为了什么,都说明我们的行程丰满且富有意义,无论行程中的劳累或者是喜悦,都是我们行程中注定的收获。不信,我们可以问风,问雨,问花,问树。他们都说我们快乐过,欢笑过,轻松过。都说我们经历过,观赏过。这就够了,有了这些,所有的行程,都是快乐的,美的。

  在石碑前,我们都留影作念。然后,我坐下来,一字一句地抄写着碑上的文字。经过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这文字大都还清晰。但也有个别的,或残损,或惨淡,已经无法辨别了。加之那时还是白话文,其语法语意与今不很相通,有些字词,只弄了个一知半解,还有的,只能用通假或多意的记法,暂时记下来,留待后考了。

  大体文字录于此(标点是我后加的):

  朐西皆山也。其北道西偏,岭壑尤深,崎曲难行。崖(此字不清)之上出崇霄,下临无地,难系人迹,只有鸟道。实乃地僻天堑,又被水冲激,难通往来。而且侣偻提携往来不绝,常见颠仆之祸,即今思,古蚕丛路险犹通车马,丹障峻极而开于五丁,即天设地造亦人力所为也。况此太平峪至西通益境,相连杨集,东即朐邑,直达五井。岂可坐视不顾,大家共议修补,虽不能作为康庄,暂为羊肠。以成,将临村输财,勒石刻永垂千古(今)不朽。

  李廷训1千,杨集庵1千,三角地2千,上关省2千,中关省5百,下关省2千……

  中在中华民国六年又二月上浣之八日榖旦立

  石匠:刘信长 强同云 强怀玉

  石碑之处:前二杆 东西四杆 施主王玉节后二杆 施主?祐

  碑文甚难辨认,但我弄明白了一个地名,就是北道村所居之谷,叫做太平峪。此时而他们早在前面等烦了,于是急作记录,就赶上他们,一块前行。

  再往前的路,很熟悉,一个多月前曾经从此走过。那时杮子仅仅青黄,杮树上深绿的叶子,一片也不曾少,不像现在,杮子都黄的发红了,杮叶一个也不见了。还有山楂,那时才仅仅木红,而现在,都红透了,鲜鲜的红上,布满星状的黑点,看上去就酸得诱人口水。

  季节,真的是很固执的。不以物喜,不以人悲,固执的在人的意识之外,坚持地生长着,成熟着。它们的交替,除了让我们感叹外,更让我们感伤。青黄交替,一年去了。但那交替是来自生命深处的一种交替,不像我们,从薄纱到厚棉,我们只是更换了一下体外之物,就天真地认为我们经过了一个季节轮回,其实只是或早或晚更换了几件衣服而己。面对这些植物,我们应该愧疚,与它们相比,我们浅薄的太多太多。

  沿攀山路而上。拐过几个弯后,就是一个泉了。泉水清冽,以池相约,以水管通达村内。小半个北道村人,就是以此水为日常用水。这可是天然泉水。想到在城里,还需要花钱去买大桶的山泉水,买来后还要怀疑其真其假。而这里,从这一角度上说,在这里的人,是幸福的。

  原来,幸福的含义有时是如此简单。

  见到了水,才记起早上都没有洗脸。于是在这里,很奢侈地打水洗脸,净口,小憩一会,然后继续前面的路。

  又到了一个小小的三叉口。三叉口边,依旧是那几间残垣断壁。这些景象,我在《从井塘村到洞顶村》里说过,就不再多说了。对石头来说,不管什么样的季节,它的反应都是一样的,固执,坚忍和沉默。

  在三叉口,我绕了半里路,向一个正在收玉米的少妇探路。她说,从这里到岸青,有18里地,中间一个村子也没有,并且之间的小路,多日子没有人行,估计已经找不到了。最好的办法,是从北道村东边的柏洞路,搭车从仰天山绕过去。见我们要坚持走这小道,她又热情地给我们指了路,到岸青,须沿这三叉口的最南边的路,顺小路向西绕,要绕过好几个山谷,还在绕好几个山头,才能到。峰多路廻,看是看不到路的方向的,指也指不明小路的走向的。于是决定,边走边问吧。

  时秋正深,山里的草正抓紧这最后的余温,作最后的一番茂盛。大多的野花儿,已经淡了艳丽,多了萎糜。偶尔还有红红的“花姑娘”闪在路边的坡上,就采了来,这东西,也算一味中药哩。最难忘的,是在一处路边的玉米地边,突然就跳到眼帘中的那一丛牵牛花。在旭日的映耀下,在将逝露珠的最后闪烁下,花透着娇艳粉红的亮,叶滴着嫩青碧透的绿,攀在高起的田埂上,绕在高高的玉米上,一大片,绿夹着红,红偎着绿,相依相偎又浑然天成,如同娇羞的山姑,依在朴实的小伙怀里,让人不忍心上前,惊扰它们的喜悦和幸福。

  纵是我在农村生活若干年,但仍是被这花的灼灼其华而打动,禁不住那诱惑,就上前,触那花感其鲜艳,摸那叶寻其水灵。然后肯定要在花前留影以作纪念。

  告别牵牛花,路又向北拐去。路边,几间老屋孤独地立着,屋前的小路,都被草埋没了。看得出,若干日子没人进入这屋子了。有一间屋顶,朽出了一个洞,如同老人没牙的嘴,诉说着岁月的深遽。

  向前走时,山野下有劳作的人,高声问我们要去哪里。我们说出去岸青时,那声音告诉我们:走错了,这路是去胡林古的,去岸青,要一直向西的。原来是我们走错了路。又返回,从一条窄得仅容一脚可行的小路,蜿蜒向西而行。

  越走,路越窄。经验告诉我,这是一条农人上山耕种的路,肯定不是两个村子间来往通行的路。果然如此,在到达一片高粱地后,这路就失去了踪影。不止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在王玟的北镇头村东,在南镇头南,在昨天石道人山北,不止一定有这样的情景,但没办法。明知前面可能是这境地,但也不得不进入到此中来。这就是“驴者”注定的行程。

  前方已经没有路。从高粱地边,曲折前行到前面的谷子地里。谷子早掐了头,只剩空空的秸站在地里。用来吓唬鸟雀的草人,倒显得苍老了,风一吹,就摇摇欲坠,老态太龙钟的样子。再前行,已经没有路了。左边是大片荒废的梯田和槐丛,右边是无边的松林。去探了一下路,松林间还有矮矮的刺丛,相夹相生,绝难行走。就沿松林的边缘,在没有路的野草野丛中穿行。

  前方,蓦然是一大片平整的土地。地上是一大片的益母草,在我老家,把这种植物叫做免子拄捧。难得一见的是,这一大片的益母草,长得不稀不密,像是人刻意种植的一般,每一棵都笔直向上,绝不旁逸斜出,也约不生枝发杈。一棵棵,一根根,笔直地方着,结成密密的丛阵,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别处没有路,只好从这些丛阵中穿过。身边是身体穿插入益母草丛里腾起的阵阵草尘,脚下是踏断这些丛枝时发出的“喀嚓喀嚓”的声音。眼见着一棵棵的草棒,在我们脚下折断,竟然感觉像是践踏或惊扰了一些什么,有些心虚的感觉。

  是的,在我们到来之前,这里,还是一片不见人迹的纯自然的天地。花自由的开落,草自由地荣枯,益母草悠闲地生长。还有一些现在不见足迹的蚂蚱、蟋蟀等草虫,它们愉快在跳来爬去,在他们自己的天堂里,释放着它们生命的最真。而我们,我们这些自以为高尚或高能的人,我们所到之处,除了占有,就是掠夺,最少的,也是给他们以惊吓。

  草丛中突然飞起的野鸡,惊断了我的思绪。他们几人,早抢着去寻找这野鸡的起飞之处了,臆想中,可能还有几个野鸡蛋在等待着他们。可惜一行人寻了小半个时辰,除了额上的汗水和脸上的灰尘外,什么收获也没有。

  这是一段最难走的路。判断一下,从行政区划上来讲,这里估计是王坟和杨集的交界处吧。基本处于漫萨无人区的核心地界,两边的人都不来这地方,周围空无一人,连牧羊者都不见一个。只看这平整的却任其荒芜的土地,就可知这里有多少时间无人来过了。脚下,是深深的草,和深深浅浅的一个一个的坑。真的奇怪,这样的坑是如何形成的。

  这么绕来绕去,前面突然就有了小路。仔细看,原来我们到了老乡和我们描述的双崮堆了。雪山头前带路,想从崮顶穿过。但仅走了小半,就发现,这崮高险难攀,且三人均重装,体力又消耗极大。于是从半山匆匆下来,在崮南找到一条小路,原来,这路是绕崮而行的。

  接下来的路,好走得出奇。虽然是小路,但路清晰可见,与之前的路相比起来,简直可以算是柏油大马路了。但走在大路上,更容易出意外,于是,我们意外地走到胡林古村了。

  那是绕过双崮堆后,前面就有了一个较大的三叉口。向西还是往北。四人研究了一下,加之刘正手机导航引导,我们认为向北可能就是岸青村。于是顺山路急下。大半个小时就到了一个村子。刚进村,我就赫然看到门框上的小蓝牌了:王坟镇胡林古村。而去岸青村的正确路线是,三叉口一直向西七八里地。

  在此提示:手机导航主要是依靠手机基站来定位的,它的偏差不可估计,以后千万慎重。

            

 

  之七 胡林古村到洞顶村

             

 

  原计划的行程中,并没有胡林村。为了不打乱行程,也因体力所限,难以再从村南的陡坡上攀回原路,于是我们决定,先放弃岸青这一站,乘公交车出谷,绕到杨集,从杨集去洞顶。至于未穿经岸青的遗憾,只好下次弥补了。听说,先有胡林古,后有青州府。这意思说的是胡林古村的古老。可惜我们仅在村里呆了20分钟,简单的午饭还没吃饱,就来了公交车,只好匆匆告别了。相信,一定会再来这的。

  一行四人,先从胡林古坐公交车,到了孙旺,然后又从路上拦了一辆临朐跑淄博送货的车,原计划是搭一段车,到S233省道杨集路口的。路上,在雪山阳光的巧嘴游说下,司机终于同意把我们送到杨集村。

  时己是下午2点,正好美术学校的一群学生在此写生。杨集好像突然热闹起来,原来人马不多的小村子,这会显得喧腾欢闹。学生们叽叽喳喳,蹦蹦跳跳。青春的故事,在他们身上诠释得淋漓尽致。

  找了一个全羊馆,买了一斤全羊,特别要老板多添了汤。到路边一小店,买了他们自己泡的花姑娘酒,粉红的,透着甜香的酒。补充了点水,然后奔洞顶村而去。上次去洞顶,大半路是坐朋友三轮车上的,且是轻身,尚有一种攀登不够尽兴的感觉。而这次,我们却是一身重装,且刚补充了食物,份量自然不轻。但因了洞顶村的诱惑,依旧兴致不减。

  杨集往南里许,有个小桥,桥北有条路溯溪往上。这就往洞顶村去的路了。据说,由扬集去洞顶,只有这一条路。小溪曲折,小路蜿蜒,可惜此时是枯水季节,小溪内的水流极小,在石块的掩遮之下,断断续续。但偶尔从石隙间泛出的溪水,虽细小,依旧清澈明净,爽冽剔透。

  路在山谷间,开始路较平。四人边走边聊边说笑,更多的是望着四面的山惊呼感叹。是的,好多的山。一层层一道道,峰高可触云,岭连绵无边,一座座参差突冲,小路受到山的挤压,在山峦间左躲右闪,飘忽游移。

  有崖,高不见顶,石块在崖壁上犬牙突起,大有坠落之势,让人不敢多看。崖总连着峰,一个更比一个高,在红叶绿丛的掩映之下,更显得苍茫雄奇。是红叶。各种不同的红叶树:黄枦树、火炬树、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野灌丛,或如点点残阳散山崖,或半树青黛半树红。还有石,或青灰,或褐红,或灰黄,或五彩相间,在周边山上,在红绿的树丛下,突然就一片片、一块块显出来,与那些红叶绿叶交映,与西照的阳光相映,与更远的蓝天相映。山就活起来,顺光的,五彩缤纷,奇丽秀美。逆光的,被剪出各种形状,或欲奔走,或欲跳跃,或在沉思,或在静卧。每走一步,就是一种不同的色彩,每走一步,就是一处不同的景色。

  原来,浑然天成的景色,才是最美的景色。再回思城市的角角落落,人工雕刻修饰的那些风景小意,是那么的小气而呆着,虽然美观,却绝没有灵气。我相信,最美的风景,永远在这无际的自然生长的山野。没有旷大,自然没有动人的景色。

  再行过一个小村子,就是一个三叉路口了。往右,通往的是洞顶村下的一个小村子。这个小村子和洞顶村崖上崖下,可相望,却难往来。能耳闻互通话语,而要相互拜望,估计要行半天的路了。

  一行人往左,再走一公里,路就成了层层S形的攀山路了。在第一个S的下角,我们离开山路,直切上去开始攀爬。山上有山人早走出的相对明晰的小路,沿这些小路,呈45度角往上,身边的风景,随着高度的提高,也在变幻着。

  才上了两个山坡,就累得不行了。在一个弯道边坐下来,休息。路边是一棵一棵的野杏树,树干苍虬扭盘,树叶小巧而盛绿。可惜是深秋,如果是盛夏,此时就可以品尝那些野杏的美味了。还有山棵,却是结得小而硬,估计是多年未改良的品种,除了做山楂果脯,估计没人肯品尝了。路边自然有野酸枣,这些山里最常见的刺棘树,此时正挂了一树透红之果,摇曳在风中,晃亮了我们的眼睛。自然要摘来品尝的,这香甜的、微酸的可口,让我们忘却了一路的劳累。

  休息了一会,再继续攀爬。逍遥和刘正的体力,已经不支,若干次的追问我,还有多远就到洞顶村。在得到我若干次的“快了快了,攀上这个坡,再拐一个弯就到了”的回答后,终于知趣地不再追问,闷着头走起来。有时,过早地知道了目标,也许不是件明智的事情。

  如此攀爬三五次,我终于确定地告诉他们:“攀上这个坡,再拐一个弯就到了”。他们先是不相信,但等他们看到路边的麦田和在田地里劳作的人们时,终于相信,洞顶村快到了。

              (以下与洞顶村相关的,略去。因一个多月前刚来过记过,可见《从井塘村到洞顶村》中相关记录)

                         

            之八 洞顶村的雾

            

  洞顶村居皇姑顶侧。皇姑顶海拔814米,那么,洞顶村的海拔也在800米左右了。昨天晚上因为劳累,大家都没了第一天晚上的兴致,吃过饭,简单聊几句,就早早进入梦乡了。且不说几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是否惊飞了夜鸟,也不说时大时小的山风是否吹松了帐蓬,只知道夜露极重,只知道洞顶的太阳出得极晚。

  其实是早就醒来了,但累得都懒得看表了,躺在帐蓬里,看着帐外挂着的露珠,等待早上的第一缕阳光。他们说,睡到太阳出来,才是最好的睡眠。但这阳光却迟迟不来,实在等不及了,就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才惊觉已经8点了,不由大吃一惊。按正常,这应该是阳光四射的时间了。

  及至钻出帐蓬一看,才知道,原来四面正大雾弥漫。总以为,雾是大自然最自由的生灵,不以时至,不以候使。经常在一些突如其来的时间,为人们创造一份意外和惊喜。这就是大自然,它的每一份变化,都酿就着一份崭新的美景。洞顶村的大雾也不例外,在悄然间,就把洞顶的另一种美,呈现给了我们。

  我大呼小叫,喊他们起来看雾景。开始他们不为所动,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呆在帐蓬里,舍不得离开睡袋。等我再三强调这雾的美时,才慢慢从帐缝里探出头来,哪知这头一探出来,就再也缩不回去了。美的诱惑力是无穷的,这头就带着身子,身子就带着脚,都钻出了帐蓬,最后沉浸于雾中,欣赏起洞顶的雾来。

  营地是洞顶村前的一小片场院。虽弹丸之地,却极为平整。场院两面是近百米的峭崖,从场院边缘,突然就直直地削下去。那雾就从这崖下,或缓缓飘上,或急急涌出。

  总感觉与平原是不同的,这是一些有灵气的雾。知道每一坐峰的喜好,知道每一棵树的取舍,知道每一栋房的爱恶。它们或急动,或缓移,或上升,或散碎,把现实的一切,都演绎成如梦如幻。在这样的幻景里,突然发现,原来雾是不动的,活动的,是雾里雾处的那一切,山崖树石村庄,以及思绪。

  远些的峭壁,已经不见其险陡,只有那些峰恋半隐半现于雾里,随着雾气的飘动,扭动着身子,舒展着沉重的腰身,在雾的间间隙隙中,拿捏成不同的姿态。近些的山峦,已经成了雾气里的舞着,在浓浓淡淡的雾搭成的舞台上,一改往日的稳重,或搔首,或弄姿,急不可耐地展示着另一种生机。树当然是更加活跃,伸展着枝枝杈杈,拉扯着,拖拽着,好象要留下这雾气一样。村庄依旧罩在雾气里,偶尔有鸡鸣狗叫从村子里传来,却因了雾气的遮拦,显得更为旷远,像是来自远古的神秘之声,动人心弦。

  然后才回过神来,发现有几丝调皮的雾气,缓缓从身边飘过,甚至在脸上戏谑地抚一下,挠一下,在人还没有回过神来之时,又悠然远去。还有一些雾,缠绵之极,与远处的山,与近处的树,与身后的村庄房屋,若即若离,亲近着,嬉闹着,把清晨的洞顶,扰得生动起来。

  太阳,此时已经升得很高了,却如一个灰白的盘子,悬在东南天上,那曾经清澈的光线,此刻一定徘徊在这雾气之上,在寻找着雾的空隙。哪怕这雾气的一点点不小心,也很容易让阳光穿越而倾泄下来。但阳光的努力明显是徒劳的,这看似浓浓淡淡的雾,却又遮掩得严严密密,不让丝毫的阳光透过。

  雪山和逍遥遇早按耐不住,拿出相机一通狂拍。这真的是一个好办法。雾中的洞顶风景,意象万千,时时变化,前一秒和后一秒绝对不同。也只有相机,才能留下这千古唯一的瞬间,而让它们定格为记忆中的永恒。

  风很轻,若有若远。雾漫得很重,人时时被漫在雾中。思想,却上升到雾气之外,在更高的地方,审视着这山,这雾,这人,和这村庄,以及这时永远变化着的风景。

  久久,才从这雾中回过神来,才从这雾气之外回归到雾气之中,然后四人生火做饭,重新做人间俗事之伦回。

  顺便说一下新添的早餐:早上我去地里新挖的几个小红著和几根小萝卜,煮了一锅,大家抢吃一通,干净才作罢。

  9点,从洞顶启程,奔黄花坡和黄花溪。

          

   之九从洞顶到黄花溪

   从洞顶村东北望,就是黄花坡了。黄花坡村东的那条谷,就是黄花溪的源头了。黄花溪过了唐庄桥,就入仁河水库了。

     从村到谷,从谷到河,从河到桥,从桥到水库,好像是一串早就结好的环,一环一环,环环相扣,直到宿命的最后归处。依如人生,从起步之时,就无法左右自己前面的行程了。于是,只能跟着那样的一些路、一些谷、一些峰,还有崖、树、花、水,这么一路走下去了。

   便从洞顶村东向北走,沿村北山谷西侧的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行。

     小道极窄,尚不容两人交身。道内铡是开始发黄的野草,还有丛丛的荆棘,刺辣辣地长着。道外侧就是深过百尺的谷了。不时有风从谷底涌上来,伴着夏的余温和秋的凉爽,侵袭着汗湿的衣袂。

     谷深得决绝生硬,三面是几乎垂直的崖壁,像用一把快刀一口气就砍劈出来一样,虽然中间也有一点参差,却一点也没有缓和歇息的意思,辟辟啪啪地就劈到了谷底。依旧有树丛,从那些刀削样的崖壁上盛出来。多的是那些红叶树,叶子红绿黄相间相杂,在迟来的旭日映辉下,更显出异样夺目的色彩来。那是和着成熟和苍桑的颜色,在青灰的崖石的反衬下,呈现着博大和无畏,舒展着自然和自由,让人联想到生命更深层一些的东西,甚至能到达灵魂的最深处。

    崖下还有个小村子。不大,估计也就三五户人家。从崖上望下去,崖下的院落,如一个个敞开的木箱,院内的物什清晰地摆放在眼前,甚至能辩得清楚那个是水桶,那个是粮仓。这是在山里,这些人家的心胸,比山谷都宽敞,他们不介意崖上的人窥知他们家中的一什一物,相反,他们会愿意坦然地,把这些属于自己的东西,呈现于大庭。

    绕过这个山谷,又是一个不大的小谷。谷内,竟然还种了玉米。棒子已经收获了,还有空空的秸留在那里,向人们证明着,这里曾经丰硕过。

    然后就是一个小陡坡,路就一路向上了。我们已经走了两天,体力明显下降了不少。大个子和小个子,开始偷懒了,走一走,停一停。我再三呼喝,他们总有理由。照相啦,整理行包啦。终于定了个目标,不翻到这个坡顶,不能停下。

    路遇一个担豆的老人,一番寒喧。老人告诉我们,这里早此年曾经有狼出没,听说直到现在还有狼呢。不过也仅仅是听说,没有见到过。估计是此言起了作用,大家的力量一下子聚起来,很快,就翻上了这个小坡。

    上了坡后,路就向北行去。路两边,是比较大一点的平整的梯田。耕种的人也多起来。犁地的,收割的,小范围上看,倒很像平原上的人们。又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再往前行不远,就是黄花坡村了。

    果然,转过一个山坡,就看到村子了。稀稀落落的村子,高高低低地沿坡散居。村前是几间残败的屋子,更勾出了村子的荒老。村内街道很窄,没看到一条宽点的街道。估计这个村里,应该没有机动车出入的。

    沿跌跌落落的街巷东行,绕过几条很细小的巷道,就穿到了村子东边,来到了黄花溪的源头处。溪的源头出现得很突兀,缓缓的山谷下,突然就跌了十几米下去,然后谷底就有河的模样了。但此时是枯水时节,看不到水。

    一行人转了好几圈,才沿一条羊行之道绕下去。行路不多,落差极大,大约呈70度吧!很陡很险的那种。待下到谷底回首时,才叹自己的伟大:这么艰险的路,我们是如何下来的呀!

    谷底就是黄花溪了。据说,这溪本没有名字,是来这里玩的驴友们,见这溪两边是密放的黄花,便把这溪叫做黄花溪。其实我想,这溪应该是有名字的。因为它的源头就在黄花坡村边,所以叫它黄花溪,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谷底的溪径相对舒缓,在左右参差凹凸的巨石峰间,弯来曲去,一路向前。在溪底向两边望去,都是高不见顶的峭崖。禇褐的石头,一层层积着,一些树,从石层中间坚强地长出来,松如虬龙,灌似盘蛇,把苍崖点缀出一丛一丛的绿来。有鸟盘旋在崖间,或展翅高飞,或敛身长鸣,生硬的崖壁一下子活了起来。估计它们的巢穴,就在我们不可企及的那些石缝中。

    没有水。有的只是干涸的河床,和偶尔出现的一汪一汪的小水泊。但那平滑的河床、河床里圆润的石头,河床上一个个光滑的旋涡状的石坑,分明告诉我们,这里曾经有激流冲撞过,有大水涤荡过。

    说是平缓的河床,却也走得极为坚险。有一个地方,是个小断崖。到了这里,只能从一边的一个隙缝攀下去。还有一个地方,是个宽阔的断崖,不深,却是直上直下。好在边上还有些迭出的石角,能攀下去。能记得的最艰险之处,也就这两处了。因为再往前,就是有名的锁喉崖了。崖宽约十数米,高七八米,呈月牙形,横亘在前方。再三查看,以我等之装备,想从这崖攀下,是绝无可能的。于是再返回,从崖东之路绕下。在崖下照相留念后,再往前走。

    然后就看到水了。与先前看到的一汪汪的死水不同,现在的水,是活的溪水。或清流无声,静如处子,顶一头青丝,明眸善睐,迷醉身边行人,或如脱跤之兔,急急前奔,遇崖急坠,荡一谷激声,绕耳不绝,奏一曲山歌。更有无数的山泉,在溪边石间脉脉涌出,或有声汨汨,或气泡丝丝,与黄花溪水相应相和,推波助澜。更有不时逸出的青石树林作衬,还有密不透风的水草,青中泛黄的野苇,更让这溪水充满生机。

    逾走,水逾多,势逾大,人逾多。就知道快到唐庄桥了。

    再拐一个弯,就看到唐庄桥了。桥下座满了游人,熙熙攘攘,喜笑说闹,与远处那安然静谧的黄花溪,是截然两重天了。

    在桥头站定,回望不见来时路,只见层层的山峦,左冲左突之间,把一道山谷逶迤得老远。想来,这山谷就是黄花溪的流径了。可人,又要迷失在这山谷之外了。

    三天,从临朐的五井,到唐庄桥,行程虽百里余,收获却一囊多。回想走过的路,跨过唐庄桥,我们又要踏进现实的生活中了,在山中的这三天,从此将沉淀在记忆中,成为梦境的一部分,或者说,成为心灵的一部分,在我们繁琐的世事中,为我们搭建一角洁净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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