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仁!”他的心在滴血。
那血不比仁身上的少,四濺彌漫。
像是世界只剩痛,那痛令他生不如死。
赤西身上的白內襯衣已經滿是幹去的深紅血跡,嘴角邊還有些大紅泠泠地觸人心目。髮結散落,衣服被鞭打得破亂不堪。亮打開門鎖,沉重的鎖響聲嘈雜,他也毫無知覺。
睜開眼……仁……讓我看看你的眼……
告訴我你好好的,告訴我你不曾受這苦與痛……
這房內潮濕又陰暗,聞不見有人的味道。
強顔微笑,他作出一副毅然離別的堅定。
“你出去,讓我單獨和他說幾句可否?”
他猶疑。
“他可是重囚……我的權力……”
“求你,就最後幾句。說完就走,從此相別生死無幹。”
沉靜地互視。
“好。半柱香的時間……”
“你不許看,因爲……因爲有些事情,是我們倆人的,我不想任何人與其有干戈。”
“……只要你付出代價。”
和也疑惑地看著他慾言又止的眼神。
五十
“只是要你付出代價。”
“什麽……代價?”
“半柱香之後,你入我的府作我的人。”
“……什麽意思?”
“即從此做我一個人的和也。”
躺地上的赤西,手臂顫動,胸口起伏。
眉頭緊緊皺起,但是無能爲力。
“……好,我答應你。”
亮轉身,把門掩上前最後說,
“和也,你言出必行。”
五十一
轉身,看見的是他衰弱中悲痛的逼視。
“仁!……仁你怎麽樣……這裡也痛嗎?我的老天!……”
“……呃嗯……別……別碰我!”
赤西奮力甩開和也輕柔的觸碰,他微微一怔。
“是。……都是我不好……仁……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千千萬萬個對不起。
什麼通緝,什麼複國仇,抵不過他剛才那背叛的一個諾言。
“有什麽……快說吧。半柱香罷了,快快說完了,便可安然去做他的和也……呵……”說到那個名字,他五臟六腑像被撕裂般痛。
和也眼角終於憋不住地湧下滾燙的淚。
“你……你這爛人! 真的以爲我會願意去做他的人不成……不過、不過是要見你一面!”
被不理解而生氣時嘟起的櫻紅的嘴,和剛認識時還是一樣。
和也,其實一直也都是那個和也,深院中成長,單純而固執。
仁的心被他一陣陣啜泣摧得快融了。
困難地擡起手,沾滿塵與血的手,碰巧食指仍是白淨纖長,揩走他的淚痕,那令他心動不已而又疼惜難耐的淚。
“快別哭……和也,告訴我你的解釋……”
這句話,卻是那麽熟悉。
五十二
想他也曾這麽說過。
在自己騙了他身世之事的時候,得知真相後他也在哭,他也這麽說。
和也似乎也想到那時候的事,嘆著氣淺淺地笑。
琥珀色的眼眸裏閃爍一絲回憶的甜蜜。
“……仁,我只是不懂……那日在花園,‘解決’那個誰……‘小的留有何用’……是為何意?……”
“……和也……你說的什麽?”
仁疲弱不堪的聲音中只有不解。
“你……你呵呵呵……我的和也啊,你誤會我了……”
“我只是說那皇上與太子,你又聼成誰了呢?”
罪惡湧入心穴。
他睜大了雙眼。
除了責備,他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的一切。
不知道如何面對仁微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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