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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晓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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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写作

(2012-11-20 21:49:03)
标签:

自己的生活

大众

才是

宋石男

文化

分类: 写作圣经

我为什么写作


                                              宋石男

 

我写作的动力来自童年。5岁以前我是个大舌头。4岁我就可以背百首唐诗,常在人前表演,但需要我姐姐翻译。5岁那年我的干妈,一位医生,如今已去世,要我张开嘴,在牛华镇医院。我以为她要给糖吃,兴奋张开,用吞进一个月亮的姿势。她将剪刀伸入我口中,电光火石间已剪掉我舌头下那根绊着的筋,我还来不及哭出来,她已塞入蘸有紫药水的棉签,为我止血、消毒。

那以后我不再是大舌头,但很长一段时间,我仍不爱说话。说话让我感到笨拙或剧痛,我更喜欢写。

我写作的源泉来自童年。我只读了半年幼儿园,其余时光全在五眼钟山渡过。我每天一个人在山中游荡,让风吹过手指,用手指杀死草地上的虫子,听鸟在林间鸣叫,看夕阳像熟透的果实一样落下山。回家时我记住山上的一切,第二天早上会仔细查看,哪里少了一片花瓣,哪里又多了一只甲虫。我记得山的全貌,因此我认识它的变化,哪怕细微到测不准的地步。而变化,是每一个严肃的写作者所必须面对的主题。

成年后我继续写作,这是我从童年获得的兴趣和义务。写作是一种命令,当我感到痛苦,或者过于安宁。写作让痛苦的心安宁,又让安宁的心痛苦。

我追逐自己的思想,犹如警察追赶歹徒;我追逐自己的回忆,犹如孩子追赶蝴蝶。

但这些美妙的追赶会被拦腰抱住,如果写得太多。

我写得太多了,尤其写付稿费的文字太多了。过去我写作因为有话要说,现在我写作只是为了把一些话卖出去。叔本华说,卖字的人都是娼妓。他太刻薄了,我不这样认为。我只认为,卖字的人,写太多没价值文字的人,不过是在降低自己墓碑的高度,再慌慌张张地跳进坟墓。

写作本是一种礼物,让人有停留的机会。我们走得太快,早把自己甩到身后。写作让我们停下来,看一看,想一想,不要错过自己的生活。而比错过更糟糕的,是吃掉自己的生活,然后将排泄出来的东西当成真实的生活。这是我所恐惧的,也是我所经历的。

如果我们不知道目的地还有多远,就会感到疲倦;如果我们总是错过,就会习惯性放弃。这二者都指向懒惰,而懒惰者又特别容易精疲力尽。不是激情,而是懒惰耗尽了人的精力。

激情是一个写作者可以拥有的最高天分。冷静只是他运用激情的本领,是另一种激情。对有些人来说,太强烈的情绪是一种灾难,但对写作者来说,没有强烈的情绪,他将一事无成。然而,过于强烈的情绪,有时又会损坏所想表达的东西。我们需要耐心一点,就像母亲对儿子那样耐心,慢慢找到那些词,找到开头。然后开始回忆。

回忆是一种学习。如果不从回忆中学习,我很难得到新的东西。回忆属于我,因为我理解它。在理解它之前,我不能真正拥有自己的回忆。这就像如果没有理解你的妻子,那你就不曾真正拥有她。

人必须被回忆束缚,否则他将软弱无力。人必须在回忆中找到自己,而找到自己就失去自己。

最高的写作是回忆而非议论。完美的故事不会被反驳,而再完美的议论,也总是那么虚弱。

每个人都会走上自己的末路,每种情感,每种文字也是如此。回忆可以暂时战胜死亡,但死亡最终仍将战胜回忆。过去的痛苦,被现在的痛苦吞噬,而将来的痛苦,又会征服现在的痛苦,让它消失如露。

你痛苦吗,而不是你幸福吗,才是对一个写作者正确的提问。

幸福的人可以做很多事,几乎一切事,除了写作。

不痛苦的写作,不是好的写作。这痛苦不是艰难,不是才力不济带来的折磨,而是灵魂的痛苦,与技术无关。

写作的技术可以讨论,但不是决定性的东西。写作的人是什么样的人,才是决定性的。

严格来说,为大众写作的人,都在谋杀自己的天分。大众写作是一种牺牲,为关注者而牺牲。人一旦站在许多眼光之下,就失去真诚,失去自由,也失去力量。

有力量的人,只为自己和三五个爱的人写作。他以统摄的方式观察世界,再将之叙述出来。这种写作充满羞涩,像处子的心一样优美。羞涩是人性中最可爱的本质。古希腊人说,人区别于神和兽的特性是,因不完善而产生的羞涩——神是完善的,兽是不会羞涩的。

我们都在特修斯之船,我们都是特修斯之船。证明它的是博尔赫斯,“你的肉体只是时光,不停流逝的时光,你不过是每一个孤独的瞬息”。分析它的是普鲁斯特:“所有人都沉浸在时间之中,而且被流逝的时日卷走。人的整个一生就是在与时间抗争。他们很想攀住一场恋爱,一场友情,但这些情感只能依附在一些人身上才能留存,而这些人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不断解体和沉没下去:或者死了,或者溜出我们的生活之外,或者我们自己变了”。

我们的生活被无数死亡包围,每遭遇一次死亡,我们就与自己告别一次。告别就是死亡一点点。因为告别让你发生毁损。

爱伦·坡有个奇妙的想法,人的死亡并不是永恒的,死者只是与自己告别亿万年。而据十一世纪的中国哲学家邵雍计算,世界上的事物,将在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后,完全重现重演。也就是说,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后,我们在这本书里再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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