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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爱无声 (2007-09-04 14:25:01)
 

    年的春节前夕他走了,永远的离开了热爱他的亲人和朋友,享年85岁。让我这个曾经一次次答应要去看望他的朋友永远没有了机会,让我只能在后悔中怀念他——我的忘年交,我视他为自己亲舅舅的一个老朋友。

     我和他相识相交纯属偶然,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缘分。在我刚读初中时,姑妈因为没什么文化,让我帮她给上海的一位老战友写回信,就这样开始了我自己都没预料到的长达30多年的友情。

     他姓李,是我姑妈失散近20年的老班长,他们是在解放战争中认识的,一起随部队从南京打到上海,姑妈当时才18岁左右,是卫生队最小的战士,长她14岁的老李是班长,理所当然对她照顾有加。新中国成立后,姑妈复员来到杭州工作,老班长随部队留在上海医院工作,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二人都失去了联系的地址,音信全无近20年,彼此都以为从此找不到对方了,各自都成了家过着安宁的生活。

     也许是前世他们有一万次的回眸,才能够换来今日老天爷的同情,才有了今世的再次相遇。失散那么多年后的一个春天,在爱情之都杭州,来杭州疗养的老班长晚饭后去西湖边散步,竟然与正好此时去打水的姑妈不期而遇,这个与她擦肩而过的军人她觉得好面熟,忍不住追上去问道:同志,您是否姓李?这一声询问,让这二个外表已有较大改变的战友彼此认出了对方;这一次相遇,让这二个失散了许多年的战友再度相逢;这一次相逢,让中断了的友情演绎成一生倾情的感人故事。

     从此,每逢过年过节,老班长就会来信,信很简单,也没什么让人感动的话,说的是些拉家常事情,最后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客套话:你身体还好吗?我们全家都惦记你们,祝你们全家健康、快乐,有空来上海玩。。。。。。,但是只要听说我姑妈身体不好,他就想办法买来医院里配不到的好药寄来。他的一言一行,都让我体会到一个城市对另外一个城市的牵挂,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关怀。我是我姑妈当然的代言人,所以我也不用多问姑妈要说什么,因为我知道她没什么话可说,每次回信都是我自己作主张写的内容,写的也是些客套与家常,如同朋友、亲戚之间的问候,淡然中透出一份关心。就这样我一写就是许多年,开始我写信是出于无奈,后来是我主动自觉写信了,因为随着我的长大,随着我对感情的渐渐理解,我的内心有了以往不一样的情怀。

  首先是一种感动。一个男人能够默默的、不图任何回报去关爱自己心仪的女人,有谁能够不被感动?(姑妈在复员前曾收到过老班长的求爱,可还没等到明确的回答,姑妈就离开了上海,后来就没再提起过,直到中断了联系。)其次是尊敬。这个典型的山东汉子,有着北方人魁伟身材和开朗豪爽的个性,他为人随和大度,热情又真诚;虽然有地位可从不摆架子,工作有能力又出色,让我很佩服。最后是同情。他经常被上级委派来杭州等地负责招兵,每次来杭州他总是来看望我们,他的有情有意,让我们感动,所以我也把他当亲戚一样看待。因为我最知道我姑妈的情感,她是个非常传统的女人,嫁鸡随鸡,从一而终的观念让她不会有什么其他爱情之类的情感在心中,何况她从来没有接受过他的爱情,所以对于老班长的那份关心,在她看来仅仅是老战友之间的感情。这让我感到不公平又无奈,为了不伤害他这份真情,我既不能停止写信,也不能告诉他实情。每次写信仍然是自作主张写上:姑妈很惦记你们,要我向你和你家人问好之类的话。至今我都不知道我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但是我知道他的内心一定希望看到这样的话,我只是希望满足他那一点小小的渴望,给他牵挂的心有一些小小的安慰。

     我渐渐的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亲戚了,原来喊他叔叔,后来改叫他舅舅了。我工作后在我的邀请下,他和他妻子来杭州玩了几天,我和我男朋友陪他们游玩了西湖。以后十年里,我们一家三口因他的邀请,二次去上海,一住就是7天左右,在舅妈和他孩子的热情款待下,我们过的非常愉快,舅妈的幽默和高超的做菜手艺至今让我们难以忘怀,他们家其乐融融的氛围,成为我们心中美好的回忆。

  岁月就这样悄悄的溜走了,在人们的不经意间一晃许多年过去了,我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成了不惑的中年人。在这19年里,信依然年年在写,有机会来看你们的话依然年年在说,虽然杭州离上海不算远,可彼此最终没有第三次这样的相聚,老公出差上海曾经去探望过二次,可我一直没去过,淡淡的牵挂中续着彼此的感情和缘分,其中还有5年左右的一段离散。90年代的中期,搬了二次家后我不小心把他的联系地址和电话弄丢了,他写来的信我也没办法收到,彼此没有音信长达5年左右。我每每想起深感思念与后悔,我以为我们再也找不到他们了,可上天在冥冥之中帮助了我,让我遇到一个部队的学生家长,谈话中知道他对上海部队医院很熟悉,于是我就拜托他帮助我找舅舅。我只记得他的名字,家庭住址、工作单位都记不清了,其实我对这一次委托不抱太大的希望,上海太大了,部队人太多了,上海的建设太快了,许多老房子都已经拆了,就凭借这个名字怎么可能找到?没想到2个月后他告诉我找到了,还给了我准确的地址和他孩子的工作单位电话。原来我舅舅是个名人,他在离休后经常义务去给病人看病,因品德高尚被评为先进人物,上过《文汇报》。聊天中他还告诉我,舅舅现在得了老年痴呆,可他依然念念不忘他的战友。

     听到这样的消息,我真是又高兴又难过又感动。高兴的是我终于找到了他,难过的是他得了这样不幸的病,感动的是他的心中依然装着我姑妈。他的朋友、邻居只知道他惦记着自己的战友,可我知道那不仅仅是他对战友的牵挂,而是对我姑妈的一份深入心灵深处沉沉的爱,我和我的家人都被深深的感动了,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当晚我打电话过去,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有时都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孩子叫什么的他,竟然还能够听出我是谁?还能够叫出我的名字,我也在他的心中没有被遗忘,我含着眼泪答应他,我一定去看望他。

     我下定决心在他有生之年要带上我姑妈去看看他,所以我就去告诉姑妈:我找到他了。告诉她,痴呆了的他天天念着的是她的名字。我希望她能和我们一起去上海看望他们。我以为姑妈至少会有些激动,可让我意外的是她仅仅平静的笑了笑,看不到感动,更没有激动,也没有答应随我去看他。我终于知道单相思原来是这样的凄凉,我沉默许久后告诉姑妈:你们之间的这份战友之情,其实是我在帮你继续,你的朋友其实是我在和他交往,你的心中没有他,可你却扎根在他心中。此时我心里在想:如果姑妈能够爱我舅舅一点点,那该多好啊!很长时间里我的心一直很痛,我为舅舅爱着一个根本不爱他的女人而心疼。

     这一次的经历让我对舅舅,对我姑妈的感情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也让我明白了许多道理:爱情就是这样的错位!你深爱的他不一定爱你,你付出的真情常常是得不到任何回报;你付出最多的人,往往是伤害你最重的人;感情这个东西,就是这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爱情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可以让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一辈子无怨无悔的去爱、去付出;也让我感受到真爱的伟大与凄美,更让我对舅舅有了崇敬的心情。

    去看望他的愿望虽然很强烈,可我一拖再拖,没有兑现我的承诺,让他的最后几年里一直在期待中。去年春节的年初一,我按照老习惯,打电话去拜年,他儿子和妻子接了电话,我感到特别奇怪,这次新年问候没有了往日的热情,更没有舅舅来接电话就匆匆挂了,我很纳闷。一周后舅母来电话告诉我:舅舅在除夕前平静、安详走了,让我别难过;因为怕新年中报丧不吉利,所以初一没告诉我们;希望我们仍然能够像舅舅活着时一样,继续保持来往。舅舅走了?我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可我不得不接受他走了的事实,我哭了,感觉非常的痛心,非常的后悔,这时我才清楚的意识到,在我心中他真的是我的亲人了,我对这位老朋友有着真正的亲情。

  去年夏天,我抽空去上海看望了我舅妈和他家人,续了我们19年未见面的相思之情,因为时间比较紧张,我们没有能够去舅舅的墓前扫墓,可他已经活在我的心中。在去年冬至这个每家每户祭奠祖先的特殊日子里,我献上这一文以做祭奠;每年的清明节,我会献上我深深的思念和由衷的祝福:愿我的舅舅,我的老朋友的在天之灵安息!希望您知道,您的朋友永远不会忘记您!

  舅舅去世后我一直想着这个问题:舅舅一辈子能够爱着我姑妈,也许是和我的误导有关系,是我给了他美丽的误会,让他以为姑妈的心中一直有他。我不知道这是成全了舅舅心中的美丽?还是害了他一生守望着一个梦幻?我不知道是给了他生命的美好希望?还是害了他一生是无望的单相思?我不知道是给了他幸福?还是让他品味了苦涩?我不知道,我也不敢知道,因为我怕内疚。毕竟我对舅舅是有真感情的,不愿意承认我这么多年的执着是个错。

  但愿九泉之下的舅舅,能够理解我这个小朋友的一片真情和好意;但愿舅舅活着的时候,内心感受到的是美好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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