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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二)

(2009-08-10 19:14:54)
标签:

天气

缪斯

画夹

深蓝

情感

分类: 小像.小说

 

 深蓝(二)

 

   

    当然,我的楼上还有一位“缪斯”。我不能用好来形容“她”。因为,我们根本就不认识。我对“她”全部的感知来自于那条丝巾,一望见底的蓝,恬静的白色花朵,像爱琴海边随意停靠的游船,更像那蓝色浪花中若隐若现的白帆。所以,“缪斯”只是一个自我暗示。我需要一次偶遇,将这种浪漫变为现实。

 

    可是,所有的第一次仿佛都只是钢琴练习曲,最适合初学者的匆匆逃离。我当时像一个受了伤的野兽,正不顾一切地追逐趁乱逃跑的城市小游民。他把一大束讨厌的杂草塞进了我的信箱,已经腐烂的味道激怒了孤独的神经,天知道,我那一刻多想抓住他。这个小东西,我要让你学会什么叫规矩。可是,我抓住的好像不是这个家伙,我撞翻了一位女士的画夹。整盒水彩以及画纸散了一地。我俩同时弯下腰,手忙脚乱的捡拾,都没有刻意打量对方的脸。起身的那一刹那,一句谢谢,她就将整个背影扔给我,我来不及补充任何信息或是拖延彼此相对的时间。唯一的收获,我确定她是位女缪斯,那条蓝色丝巾属于一个女性,一位爽利干练的女画家。这一次,并未给我留下多少回想的余地,很快的,匆匆的情景被循规蹈矩的生活遗忘了。

 

    然而,我以为快要忘却的时候,现实又会创造性的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午后的一场雨彻底将我推进了思念的漩涡。无数个雷同的周末,就像老式电影,昏黄的胶片,时而拖沓冗长,时而无理由的人物快进,都适合某个雨季,某只咖啡溢出的奶白茶杯。我像往常一样无所事事的翻阅过期杂志,整理珍藏版唱片。绿荫路的鬼天气,说变就变,黑压压的云层将开朗挡在身后,院子里的衣服还没有收,左摇右摆的牛仔裤有点召唤我的意思。我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一切,投身到那个巨大的黑幕中去。街角的侧面,一小片废弃的建筑瓦砾。几棵歪脖子树,与这浓烈的黑暗咬牙较劲。风也拉起了偏架,哪里有嫌隙,哪里就有趁火打劫者。我不是画家,不懂得那些在濡湿画布上的风雨雷电如何表现,我只是觉得那些树很上镜,是这肆虐中的有形生命。雨就快来了,要不了几分钟,这里会是另一番景象,糜烂的更加糜烂,衰败的更加衰败。但是,那几棵树不是唯一的生命,我看见小小的浅蓝色身影了。是她,楼上的缪斯。

 

    难以置信,她居然还拿着调色盘。她仿佛没有意识到身边所发生的一切。这天气,这风,这黑暗,与她无干么。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的人,又像是正在施法的魔术师,这场景,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人合一。空地上的巨幅广告宣传画,与那漫天的乌云完全包裹了她。宣传画上的万顷大厦似乎就要坍塌下来。我来不及欣赏这漫画世界里的一幕,我此刻只有一个想法,赶快将她带离那里。“喂,要下雨了”。我冲着那个蓝色焦点,拼命得挥舞胳膊,希望她能够有所反应。其实,这喊声听上去多么可笑。这样的天气,人人都知道快要下雨了。我的证明并无意义,而她似乎也没有听见。算了,她根本听不到。我索性冲向那个蓝色的焦点,我甚至周身恐惧,也许下一刻,她会葬身在那巨幅的广告牌下,一小株醉心的蓝,瞬间就要被黑暗吞噬了。我加快了脚步,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狠狠地撕裂沙尘,穿风而过。我明明离这蓝色的亮点越来越近了,可是,却怎么也看不清。狂风并没有给那些画特殊的优待,带着它们四处飘散。一只纤细的手慌乱地左右按捺,可是什么也抓不住。这时候,雨终于厌倦了隐忍,毫不客气地向下砸去。雨水顺着画板滑落,像一条条穿过村庄的小溪,混合了浓墨重彩。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快走吧,雨太大,这里太危险了。”缪斯终于意识到我的存在,我看见那眼神中的惊讶与片刻的欣喜。说实话,这不是一张看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俏脸。但是,在未来的岁月里,这容颜永远不会让人心生厌倦,所谓耐看就是这样的气质吧。她的嘴唇血色匀称,薄厚适中,只是脸色过于柔弱了,雨水顺着发丝快速地滑落,有让人上前抚摸的冲动。就这样,我拿起她的画夹,用外套挡住她的身体,再次融入这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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