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张野风
---------程风子书画艺术浅议
曹文恭
论书
近年来,程风子日臻成熟的书画作品,引起了圈内行家和大师们的好评。程风子从淮水之滨的黄土地上走出,他只知道做人、做事;写字、画画、刻章。之所以能有今天的业绩造化,虽然有他的聪慧天分、聪颖悟性,更有他的刻苦执著、砥砺奋发。
我与风子世代相居于淮上一个小镇,然相识相熟,却是在文革中期的镇上一所学校,当了风子小学两年的班主任。当其时,倒也没有发现其有什么特殊的艺术天分。然而,风子确实是一个书法天才。弱冠之年,初涉书坛。临摹之际,往往逼真。1984年初秋,一位杨姓朋友,为我写了四幅草书条屏,内容是唐诗。杨某的草书,在当时安徽书界有些知名度。是时风子已高中毕业,在镇上的一所中学教书。见其字后,甚是喜爱,借去观赏。当年深秋时节,好友刘继潮(现安徽画院院长),张晓凌(现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院院长),到淮河岸边采风。我当然应尽地主之谊。当晚,与我同校执教的刘老师,盛情邀请刘继潮一行到家做客。在刘家的厅堂里,张晓凌一眼便看见悬挂着的四幅草书条屏,内容是毛泽东长征诗,不禁诧异的说:“这位杨兄的字怎么到处都是?”刘老师则对着我大笑:“你们看看落款,是曹老师学生写的呢。”那几幅书法作品的落款“程春风”即今日之“程风子”。张晓凌当即赞道:“这个年轻人,真是个书法奇才,将来如果搞书法不得了。”
一天去风子家小坐,看见他正俯身弯腰在一块陈旧的青砖上刻字。旁边放了几块青灰色的瓦片,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大篆,原来风子又在自学刻印。此后不久我与风子相继调到县城工作。一个夏天的晚饭后,空气闷热,人难入眠,就步行去风子家串门,只见他赤膊短裤大汗淋漓的端坐案前练字呢。铁笔冰砚,孤身只影,无名师执教,无善本临摹。然胸有不平之气的风子却弃而不舍,孜孜以求,以真情去拥抱书画艺术。对于这种学习的路子,风子曾说:“无师的弊端在于多走弯路,无师的好处可以荒原野马,心无羁绊,可以一味的张扬个性。”
诚哉斯言!快哉斯言!
书法是我国优秀的传统文化艺术,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它浓缩和包孕了中华文化思想的基本精神和重要概念,具有很高的审美价值和艺术价值。社会越进步,科学越发达,经济越繁荣,人们就越需要书法艺术陶冶自己充实自己。呼唤精品,企盼大家,已成为当今书坛的新形势、新话题。风子的书法艺术应运而生,他并以行草书见长。毋庸讳言,行草书既是书法艺术创作的最高境界。它是一种综合体,创造性地吸取了篆书、隶书、楷书和行书的用笔、结字、章法及气韵。清代著名书论家刘熙载曾言:“书家无篆圣、隶圣,而有草圣。盖草之道千变万化,执持寻逐,失之愈远,非神明之德,孰能止于至善耶?”
张旭观公孙大娘舞剑器而草书大进;怀素夜闻嘉陵江水声而“草圣”益嘉;文与可“见蛇斗而草书长”;赵孟頫从“为”字得到鼠形的暗示,注意观察鼠的各种姿态,从而笔下充满勃勃生机。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风子的行草书就具有这种意境的风采。他把多变的线条,丰富的结构张弛的韵律,同自己的精神情感,同外部的灿烂世界,和谐而自然的融为一体。钢铁为钩,劲针直下,有锋则以耀精神,无锋则暗隐气象,妙绝古今,独步书林。观其书作:
或如鸷鸟乍飞,飘然忽举,一跃九天;
或如枯松卧涧,怪石横路,无法逾足;
或如入庙见神,窥谷无底,悚然心惊。
我曾观风子濡墨作书,一笔在手,顿挫圆转,如行云流水,爽爽有疾闪飞动之势,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其字则锋芒映带,章法掩抑。字字耐看,笔笔见精神。所以,欣赏风子的行草书作品,需立定脚跟,狠下心来,要早做精神准备。胆怯者不敢看,力弱者不能看。当代画坛名家韩羽先生见到风子的书法时,大为感叹:“妈的,我们半辈子没进去,他却轻松的出来了!”韩老此说,故含谦逊,但风子的书法艺术成就,亦可见一斑了。
风子学书,是下了狠功夫的。初学《张迁碑》、《黄庭坚诸上座贴》,风子说过:“《张迁碑》以朴拙深厚见长,沉稳有力,骨力雄健,气满神足,细细揣摩,其味悠长。”黄庭坚的书法以用笔灵动著称,在用笔上最讲究“擒纵”二字,最轻蔑作字者如新妇梳妆,提倡凡书要拙多于巧。其笔下出神入化,曲尽其妙。风子书法中的欲收反放,欲藏反露,欲连反断的具有强烈震撼力的用笔大多受益于山谷道人。
风子为了提高自己的书艺,尽二十年青春年华,苦练基本功。广采博集,探幽发微。他研习甲骨文、散氏盘;他摹写居延汉简,爨宝子碑......涉远古洪荒,游秦汉故地。从而使其书法率性多变,新意频出。“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纵观风子今日之书,粗服乱头,姿态奇异;若篆若隶,钢浇铁铸。充满山林幽壑之气,其端朴若古佛之容,其所显示的丰富文化底蕴,洋溢的古老东方精神,高张的壮美华夏气韵,盖均源于此也。
论画
风子是个非常有艺术天份的奇人.免冠之年,在学书的同时,亦提笔学画。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同在一个小县城工作时,风子曾赠我几幅泼墨山水,梅荷,并为我刻印三方。(惜被“雅贼”盗窃尽净)。但真正潜下心来学画,却是只身求学京城,拜师于北京画院我国著名画家杨延文先生的门下开始。
杨延文先生是很挑剔的。但看了风子带去的画作后,对其颇为常识,认为是块“璞玉”,“孺子可教也”。对画面上风子的书法,则赞誉有加,当即欣然收下,并开宗明义地指出风子以后的画路:“中国的山水画兴起,原本就是历史上部分士大夫寄情于山水的结果。你的书法很不错,以书入画,古今有之。你可以考虑下走明清以来文人山水画的路子……”
孔子曰:“仁者乐山,智者乐水”。
是的,翻开一部中国艺术发展史,诸多书画俱佳的名士俊彦灿若群星。琴棋书画,从来就被视为读书人的风雅之事。而沉潜于山水,纵情于山水,原本就是中国读书人特殊的品格和胸怀。换而言之,山水美的发现,乃是中国文人的创获。
晋朝的宋宗炳、王微,首先把九州大地上的佳山胜水般入画面。
唐代著名的大诗人王维,开华夏水墨山水画之先河,被宋明两代尊称为水墨山水画的开山鼻祖。
明代的唐寅,更是书画俱佳的集大成者。
与唐寅同时代的薜岗评议:“画中惟山水义理深远,而意趣无穷。故文人之笔,山水常多。”
古往今来,执教杏坛的硕士大儒,高就高在经纶满腹,学有专长;高就高在“因材施教”,能慧眼识俊杰于草莽之中,拔猛将于士卒之伍。
杨延文先生无疑是一位当今画坛的伯乐,他发现并培育了风子这匹中国画苑未来的千里马。
剑埋丰城,遇张华始吐耀,马负盐坂,遇伯乐而常鸣。风子从此迈入了中国水墨山水的殿堂。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风子今日所需要掌握的利器。是首先要吃透“艺术理伦”。
遵照杨延文老师的教诲,风子学画之余,一头扎进图书馆,认真研读绘画理论和历代名家山水画谱。探賾索隐,探骊取珠。
读唐人张彦远的《世代名画记》:知道了绘画和《六经》有相同的巨大功用;
读宋人郭若虚的《图画见闻录》:知道了“凡画,气韵本欲乎心,”要意在笔先,笔满意足。
读宋人郭熙的《功训》时,对“人之学事,无异草书”一说,发出会心的一笑,心领神会。风子说:“《画训》一书,足够我受用终生。”
他读谢赫的《六法三品》,读饶自然的《绘宗十二忌》,读唐寅的《六如画谱》,读……
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是我们的祖先留给后人的宝贵求学经验。强调了“在读书中实践,在实践中读书”这个既浅显,双深奥的治学道理。
“李白斗酒诗百篇”,并非是因酒后而有才气,那是天大的误会。除了他的天赋,应该是说其遍游名山大川,才触发其诗情诗兴,有感而发;才能“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如其名作《望庐山爆布》;司马迁一部《史记》传之不朽,被称为“史圣”。后人评其成功之处说:“司马迁之史,因游历而奇。”徐霞客一生“问奇于名山大川”,始写出《徐霞客游记》,成为中国最杰出的文学家,地理学家。
“行万里路”,可以借助人文之精华,天地之灵气,开拓视野,陶冶情操,丰富知识,开启灵感……有人说:中国的文学有一半是游记文学。此说看来,也许不会太谬讹夸张。
江山本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的杰作。“江山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折腰”。行万里路,你会触摸沧桑的历史记忆;你会发现独特的中华文化底蕴;你会听到那永恒跳动的历史心脏,从而发千古之幽思,获万载之自由。
风子秉承古训,在学画的道路上,既师人,又师自然造化。他不顾阮囊羞涩,举目无亲,一人一担,慨然走进祖国的山岳河海。饥餐渴饮,晓行夜宿,相沿多次。他大处着眼,观水观淘,小处细辨,洞幽烛微。
风子西去巴蜀。栈道遥悬于绝壁,古柏翁郁于剑阁。登峨眉金顶;奇峰秀立,影接层霄。万绿浮天,密不见日,云生足下,倏忽无形。佛光既出,群山膜拜……
怀着虔庄的朝圣之心,风子西出阳关,来到艺术之都敦煌。 “敦,大也,盛也”。敦煌南忱祁连,西接戈壁。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黄天黄池,月芽泉浅。那神秘深幽的石窟,那从容大度的壁画,比丘尼双手奉扇,飞天女凭虚御风……
风子被眼前万象纷呈、莫测高深的瑰丽的艺术强烈地震憾着,摧毁着,再生着,好一个轮回!他默默地低下了头颅……
湘西凤凰,皖南黄山;寨上承德,水乡周庄……风子风尘仆仆,履痕处处。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不登高山焉知天地之大,宇宙之广!
几番跋涉游历,风子眼界大开,豁然心胸。他的思想境界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精淬和升华。
归去兮,画室尘封胡不归!
怀揣着厚厚的一包包素描速写,游记随笔,风子潜下心来;闭门谢客,展笺泼墨,佳作迭出。胸中丘壑,尽化为笔底云烟。
请看《大溪沟瀑布图》
苍山一抹,长松荫翳。一瀑如玉。顺壁而泻。有亭翼然于崖边。亭外一童,俯身煽火者茗。亭内一高人,舒腿伸足,竹榻半卧;视端容寂,诺听茶声燃。
请看《春归柳江图》:
晴山含笑,晓烟隔岸。丝柳郁柏,根蟠崖畔。怪石斜欹,竹篁叁天。矮树小寺中,掩映互见。春水澹泊,平铺拖蓝……篱外桃杏引黄蝶,橹声欸乃悬锦帆。
请看《云山苍苍》四条屏;
山萃萃,水汤汤,四时各异。春山淡泊而含笑,夏山苍幽而流翠;秋山明镜而梳妆,冬山寥落而入静。山之远近高低,布以岗阜林壑,藤萝草木。颠顶朝揖,各有偃仰。飞阁流缀。曲径拱桥,旅人蹇驴……。其水则上有源,下无底。或汪洋恣虐,或瀑布插天;或涓涓始流,或回复往返。或友人送别,孤帆天天涯;或钓翁哈哈,小舟闲卧。
请看……
风子,“疯了”!
观画,读画者,也“疯了”!个个恍如真的置身于万山丛中,云深不知处,而顿生弃俗出世之念,一心扑向大自然的怀抱……
中央电视台、山东卫视、湖南卫视、内蒙古卫视先后对其画展作专题报道。书画作品被中国美术馆等海内外机构收藏。
中国人民大学博士生导师、著名美术评论家陈传席观画后,提笔赞曰:“古今能画者多矣,然真画者不出数人——风子之画,真出尘脱俗,卓尔不群……”
程风子在书画艺术是个苦行僧,一生为艺术而奋斗。艰难困苦,玉汝其成。不惑之年,已取得骄人眩目的成就。是颠沛流离的生活培养了他,是中国传统书画艺术培养了他。
“艺无止境”。艺术不是讲丰姿多彩,而是讲精益求精。前人说过:“画画要讲心和气”。心是壮志雄心,气是浩然正气。
风子成功了,但还需要突破。古往今来,一个真正献身艺术的人,应不断突破自己,刷新自己。纵观齐白石、张大千所走过的艺术道路。他们一生都有很多次否定自己、突破自己!
霸气纵横,野风高张。随着时间的推移,岁月会在艺术的生命里自然衍化出“大乘之境”。我深信:怀珠抱玉、特立独行的风子,在书画这块艺术天地里,最后一定能笑傲江湖。
中国的文化艺术如烟海。很多人面对此海,往往慨然叹喟;弱水三千、此生能得一瓢饮、足矣。
风子是个“贪得无厌、欲壑难填”的人。他不愿在艺术的海洋中只取一瓢饮、两瓢仍不住手,他要舀第三瓢,而且每一瓢都要舀它个满满荡荡。
是艺术天份、抑或是精力过剩、易于攫取?在习书作画的同时,风子又拿起了刻印的刀石。由生入熟,由外及里。然后又远熟追生,弃里寻外。就这样由肯定到否定,由必然到自然,如此反反复复,“首鼠两端”。及至到了新世纪之初,他居然在中国诺大的一个“治印界”里,如昆仑冰雪,搅得个周天寒彻!
当代著名画家周韶华谈到风子的印章时,直率地说:“我是很欣赏程风子的印。恣肆张扬,大刀阔斧……他以秦汉急就章为宗,那种远古战乱的境遇下的激情与无奈,猛历且气吞万里如虎的状态,比之时下印人明窗净几下的闲逸创作,当不可同日而语!”
成如容易却艰辛。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不汇涓滴,何以成江河!
古人云:“书从印入,印从书出”。明确指出了书、画、印是相通的。如在清末书画界、以诗、书、画、印四绝而雄视一世的“西冷印社”社长吴昌硕,人们称也为金石派大写意绘画的开山,上海画派领袖。又因他篆刻艺术风靡当世,被尊称为吴派。其实他的画与印,在很大程度上均得力于他的书法,那大写意花卉中藤蔓枝叶的用笔,均可谓出之于草篆。他刻印亦时时在汉印法中参以石鼓书风,因此,其印个性强烈。吴昌硕曾作诗指出书画印的渊源关系:“画与篆法可合并”,“谓是篆籀非丹青”。
风子的艺术成功之处,首先突出地表现在其书法的造诣上,然后以书入画、以书入印,与吴昌硕所走过的艺术之路十分相似相近。治印既是其兴趣,亦是书画之余事,是他的书法在刀石上的反映。
风子少时治印,只是性之所至,信手刻去,走的是无师的自学之路,又由于受生活和工作环境的局限,所以虽苦练多年,但收效甚微。乃至北上京师,进入书画界,频频接触到中国“治印圈”内的高手行家,始眼界顿开,混沌渐悟。
他的攀劲和牛脾气又上来了,他要象模象样地搞篆刻。他认真研读,逐磨清代邓石如,赵之谦、吴昌硕等硕士大儒的书法印章。
邓石如人称其“隶从篆入,篆从隶出.”康有为在其论书名著《广艺舟双楫》中,称邓石如的篆隶为“千年来第一人.”赵之谦主张“印外求印.”吴昌硕的篆书和治印,主要得力于终生苦临《石鼓文》.其尝言:“数十载从事于此,有一日之境界.”
风子从前贤书印历程悟道,为了治印打好坚实的篆书基础,风子重临甲骨文。甲骨文始开锲刻文字。它既具备了后世书法的章法基因,也可视为篆和刻的结合体。所以称甲骨文为书法篆刻艺术的滥觞,是当之无愧的。
继之,又迷上了《石鼓文》。
《石鼓文》结体疏朗,朴厚雄浑。由于它是大篆的过渡书体,所以兼有二者之美。著名篆刻家朱简所著《印经》中曾云:“篆印家不精石鼓款识篆字,是作诗人不曾见诗经楚辞。”
风子在篆刻的碑帖中笃学苦临,寻寻觅觅。他逐步扬弃了自己萎弱平庸的印风,最终在古陶文,汉急就章中找到了滋心润肺之处。
古陶文是古代陶工在制造陶器过程中,以木棒类工具率意在泥坯上随手刻画而成。虽为篆体结构,但却不似官体文字中工整的篆书。更率意者,或缺笔少画,或任意简化,虽不合法度,却给人以天真,稚拙的美感。其生动的笔致,疏密、大小、挪让的变化,对于写篆书和篆刻的人来说,显然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风子身入宝山。他潜心用意挖掘古文字人类原始的天籟情感和野性欲望,然后用篆刻的语言去演绎、去表达、去张扬!
风子的印风从此大变。其笔意,其刀法、其布局……“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处”。铁笔指处,石破天惊,往往有生命的律动和呐喊;有龙吟大泽,虎啸山林,风鸣九泉的气慨和俊逸;亦或有“西风残照,汉家陵阕”的壮美与凋零,荒率与破败。
陈四益先生评风子的篆刻时,强调了这个方面:“风子的印章,给人的感觉,有如断碣残碑。由于年代久远,字迹漫漶,石面斑驳苍劲之外,另添几许沧桑之感。”
著名文艺评论家伍立扬则认为:“风子篆刻,于险象环生中,自有一番疏朗含蓄,更有一番雄迈稳当。”
风子治印,原本就是八面出刀,天马行空。而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当是自然之中。
2006年8月,时逢黄永玉大师八十寿诞,风子虔心为其治印一方。文曰“八十刀枪不入”,以誌贺祝。
该印结构错综得宜,线条生涩稚拙,常有粗画和肥厚的点团出现在字的笔画中,形成了特有的节奏感和浇铸感,故愈显茁壮朴厚,充盈着浓重的“金味”和阳刚之美。再细解析:
“八”字如广厦大庐,如鸟之视胸。“十”字受其庇荫,则大树下面好乘凉。其休闲惬意之余,一锋长出,甘愿为“八”字稳稳吃立出力效劳。而“刀枪不入”四字,系一行排列,或出锋、或缩锋,屈伸变换,疏密停匀,抑抑生姿。印之最后二字:“不”字谦虚谨慎,气量如海,自动向内而收,跼蹐于一隅,腾出块位,使“入”字能大开大阖,两脚落地生根,稳如磬石,从而与上行之首的“八”字上下呼应,前后映衬。使整个印面真个是壮如山岳,刀枪难入,长寿长矣!
黄老观后大喜。他说:“早年接触邓散木,钱瘦铁较多。他们为我所制的印章,多为工稳一路,奔放大气的印作,相对看得较少”。于是当下兴趣盎然地又口授印文,妙句迭出:“黄永玉”“湘西老刁民”“居然八十”“老拙大巧”,“五竿留宿黑,一篙下洞庭”等,请风子为其续治印章。
后来风子奉命,又为大师黄老刻印二十方。印文更是妙趣横生,诸如“后宫行走”,“待诏”“老当益滑”……
风子篆刻的名气声誉鹊起,是近年来为当代书画名家大家治印较多的一位青年篆刻家。为黄永厚、周韶华、杨延文、柳石明、何水法、程大利、刘二刚、一壶山人、董浩、老甲等一代名流所制的印章,深获他们的赏识和喜爱!
风子的刀法因熟生巧,因巧生鲜。其印文,既有山岳河汉之雄奇瑰丽,亦有春风扬柳之秀雅飘逸。试以“山水若美人”一印为例;
其印以单刀刻画,用笔峻瘦。以方折为形态特征,以尖细为笔道特征。纵写成行,横看有序。其“山”突兀巍峨,基脚壮厚。岩岫冈峦,勾连映带,山头春雪已消;其“水”碧波远流,缥缈浩瀚。云气烟岚,隐含风帆,岸边红杏初绽。“若”字则刻的如上林春花,灿如云锦;又如才展嫩绿,乍放鹅黄的袅袅细柳。就在这如梦如幻的春花细柳下,洲渚边;一淡装淑女,巧笑倩兮,美目昐兮,长发柔飘拂水,看远山以寄闺情,临近水而梳明妆……
山美,水美,人更美!
整个印面布局:既雄浑又纤细,既率意又工整,山、水、人,巧然谋划,姿态生动活泼,在篆文特有的凝重感中,增加了灵动的秀气。
风子治印,注重谋篇布局,一字有一字之形势。点如山颓,摘如雨骤。纤如丝毫,险似壁立。怒若锺馗斩鬼,急同渴骥奔泉。字长者如东阁雅士,字短者如精悍刁徒;字劲者如武夫憾山,字肥者如缙绅贵游……
风子治印。追求印面的整体气势。气来不可挡,势去不可遏。屈折之状,如钢筋铁骨;牵掣之踪,若瀑落九天。以神取气,以气取形。或奔腾呼啸,外露锋芒;或恬澹雍容,内含筋骨……
谈到治印,风子由衷地说:“印字之美重在变化。惟有变化,才能至臻扑拙雄强,赏心悦目。明白此理,才能脱去凡俗。”
古人曾云:“善出奇者,无容如天池,不竭如江河。”风子篆刻艺术的出奇制胜,巧夺天工,大概就在于善采百家之长,善于删繁就简,标新立异吧?
风子是个视艺术为生命的人,一生为艺术而奋斗。上下求索,矢志不渝。艰难困苦,玉汝其成。不惑之年,已取得骄人眩目的成就。是颠沛流离的生活培养了他,是中国传统书画艺术培养了他。用风子的话说:“这是一种欲罢不能的宿命吧!”
“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纵观风子今日诸般艺术作品之精神、韵味、意境,莫不令人骇然;其草书石心铁骨,挺劲峭拔,宛然一般磊落不平之气,诚 “八法”之“散圣”。其画笔意奔放,简约淡远,于苍劲中姿媚跃出,乃画苑之“侠客”;其印放纵飞动,肆虐奇古,如三军奏凯,大将班师,破斧残戟,满载而归,当可称印界“逸品”也。
风子成功了,但还需要突破。“艺无止境”。艺术不是讲丰姿多彩,而是精益求精。古往今来,一个真正献身艺术人,应不断突破自己,刷新自己。纵观齐白石、张大千、林散之所走过的艺术道路,他们一生都有很多次否定自己、突破自己!
霸气纵横,野风高张。随着时间的推移,岁月会在艺术的生命里自然衍化出“大乘之境”。我深信:怀珠抱玉、特立独行的风子,在书画印这块艺术天地里,一定能最后笑傲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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