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伊达木一家（题目）

一 我们来到了草原上（小标题）

我们拜访的第一个民族家庭是锡林郭勒草原上的小伊达木一家。小伊达木今年60岁，他家是内蒙草原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他的家里有着20000多亩草场，放养着包括2000多只羊在内的近4000头牲畜，小伊达木是全国劳动模范，他的家庭已经发展成为草原上一个庞大的家族。蒙古族的许多传统在他的家中被完整地保存下来。小伊达木以及他的儿子都出过国，到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世面。这是一个典型的传统与文明相交融的民族家庭，这也是我们选择他家的初衷。
     更为重要的是，8月21日就是他的虚岁六十一大寿----按照蒙古族的风俗，六十一本命年是人一生中第一个大寿，一定要大肆庆贺一番，以后每隔十二年过一次本命大寿，一次比一次隆重---那一天，小伊达木家要举办一个家庭那达慕大会，亲朋好友以及四邻八乡的牧民们都要来祝贺。那达慕是蒙古族民族文化最集中的场合，届时将举行赛马、摔跤等庆贺活动，因此我们要一直呆到那达慕结束才离开。这个时间超过我们的预算。
    2001年8月12日，经过2个多小时的颠簸，在东乌珠穆沁旗宣传部副部长赛音朝克图的陪同下，几经周折，我们来到了离东乌旗98公里的巴彦呼布尔苏木吉仁宝力格嘎查小伊达木家----在蒙语里，“苏木”就是乡镇，“嗄查”就是村。草原上的路全是自然路，尽管有当过多年苏木长有丰富基层生活经验的赛音朝克图这个向导陪同，我们还是走错了路，多绕了二十多公里。2天前，我们从锡林浩特盟赶往东乌旗的时候，也是在草原阡陌纵横的自然路上转迷了路，差点到了蒙古国。

妈妈乌妮尔，善良勤劳。

 大哥冬日布，曾经获得世界搏克（蒙古式摔跤）冠军

东日布的小儿子达莱，在草愿上已经是小名气的跤手

二 小伊达木的家族（小标题）

小伊达木哥四个，他之所以被人们称为小伊达木，是因为他的两个哥哥也叫伊达木。为了区分，人们把二哥叫做大伊达木，三哥叫中伊达木。
    小伊达木和老伴乌妮尔生有一个儿子和四个女儿，现在老两口与儿子东日布、儿媳恩克吉日嘎拉生活在他们自己的20000多亩草场上，放牧着包括2000多只羊在内的近4000头只牲畜。大女儿乌仁花，二女儿萨仁花，三女儿乌楞花都已出嫁，小女儿斯琴花在旗里蒙中当体育老师。他还有两个孙子，大孙子希日布扎木苏，小孙子格希格达莱，都在外地上学。现在学校放假了，两个孙子能天天在身旁，是老两口最高兴的时候。
    小伊达木的家族非常庞大，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像。他有3个哥哥，13个姐姐、妹妹。他的大哥图门格日勒的有6个儿子1个女儿、18个孙子孙女，大姐的第三代则有22个之多。其他哥哥、姐姐有多少儿子、多少孙子，小伊达木、东日布和扎木苏都说不准，只是说“大概几百人吧”。8月21日那达慕会上，大部分亲戚都会来，加上旗县、苏木的领导和乡亲们，人数将超过千人，这天一顿饭就要吃2头牛、十几只羊、2500个馒头，20几袋大米！想想吧，这是个何等壮观的场面。
    小伊达木家族在草原上知名度相当高，三个伊达木是锡林郭勒草原上极受敬重的著名摔跤手，中伊达木更是草原牧民景仰的英雄，在1981年5月10日的一场暴风雪中，他为了保护集体的700多只牲畜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至今初一蒙文语文课本的第一课描写的就是中伊达木的英雄事迹。小伊达木本人曾当选全国劳动模范，到首都北京出席表彰大会，受到了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全锡林浩特盟只有三人获此殊荣，而他是东乌旗惟一的一个。在他家客厅里的三张照片上，小伊达木分别站在朱（金字旁容）基、内蒙古自治区主席身后，位置都处于照片的正中。他在东乌旗第一个自费出国到澳大利亚考察现代化的畜牧业，而他的儿子东日布被推选参加法国“巴黎杯”国际中国式摔跤比赛和搏克（蒙古式摔跤）比赛，分别获得第二名和第一名。他的侄子、女婿中，不少人是远近闻名的摔跤手和赛马手，获得过数不胜数的各种荣誉。他的几个侄子都很出息：其中吉日嘎拉是嘎查书记，张布拉是副嘎查长，希日布是东乌旗第一大局畜牧局的一把手。而这个家族在经济大潮中挺立潮头：图门格日勒是草原上第一个进城盖楼经商的牧民，现在他的小儿子特古斯在旗里经营着老爹1981年盖起的这个商店，经济效益相当可观。而在家当牧民的胡群特古斯、敖特根巴特尔的牲畜数量已经超过了小伊达木，是有名的科技致富带头人。
    这些名望，并不是因为家族的祖传。在集体大锅饭的时候，小伊达木一家也像其他牧民一样，生活很清苦。命运的改变是开放搞活之后，他自己说：“承包之后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本事了，能干的就可以先富起来了，党的好政策给我一个天赐良机，我家是真正靠自己的双手致富的。”

 
三想象与现实之间：在小伊达木家（小标题）
    小伊达木的20000亩草场是锡林郭勒草原上最好的草场，接近我们想象中“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样子。但有一点在我们的想象之外——小伊达木家的住所，包括住所周围几处棚圈，全是清一色的红砖瓦房，而不是蒙古包和简陋的围栏。从原来的“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向“草场包片到户、定居轮牧”转变，是草原上牧民生活水平提高的一个重要体现，这使得蒙古包逐渐减少，在他们的生活中的地位不再那么重要。这多少令我们有点遗憾。
     他们住房内的装修相当不错，甚至有点奢华。他们的住房内有专门的一间洗浴室，在他们院前100米处还有两间干净、标准的男女厕所。他们家内包括电视机、卫星电视接收天线、家庭影院、电冰箱、洗衣机等在内的家用电器一应俱全，用电来自一种专门为草原牧民设计的风光互补发电机，这种价格一万多元的发电机早已经在草原上普及，发电风车成为草原上的一种新标识。总之，如果没有窗外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我们差点产生错觉，认为这是在内地的一个经济发达地区的民居内。
    小伊达木能够大体听懂汉话，却不能够用汉语进行表达，他唯一的儿子，39岁的东日布也只会简单的汉语，而我们不会蒙语。但这些问题在他家的其他人那里迎刃而解，小伊达木的儿媳妇以及他的两个孙子，16岁的扎木苏和14岁的达莱都能够说一口流利的汉话。
    扎木苏在呼和浩特市的蒙语中学读初中三年级，同时学习摔跤；14岁的达莱刚从东乌珠穆沁旗的小学毕业，9月1日再开学时，他父母将送他到赤峰市去上初中，同样也学习摔跤。摔跤是蒙古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可能都会抱住你的腿练习摔交，小伊达木和东日布都是草原上有名的摔跤手，当然希望自己的后人也继承这种荣誉。事实上，这不是他们出去上学的真正原因，恩克吉日嘎拉私下里告诉我们，她和丈夫希望孩子出去见见世面，以后有一个好前程。送达莱出去上学的事情还没有跟小伊达木说，担心老两口舍不得孙子离开而不同意，但即使不同意，东日布两口子也下决心把孩子送出去，“我们这一代放羊就够了，他们长大后不能再放羊了。他们应该上大学，离开草原，到城里去。”孩子的名字就承载着他们的父母对他们的寄托----在蒙古语中，“扎木苏”的意思是“书的海洋”，“达莱”的意思是“浩瀚的大海”。
    我们还不敢说我们的到来会对这两个孩子的生活产生怎样的影响，但显然的，他们头脑中的某些意识得到了强化。达莱在旗里的小学里每周有一次学习电脑的机会，课余时间他常去旗里的网吧里打打游戏——东乌旗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已经有了十几家网吧。我们随身携带的两台笔记本电脑成为他最为钟爱之物，他还对我们的数码相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迫切地希望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电脑，并且迫切地期待着新学期的开始，他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与向往。
    产生这种兴趣与向往的当然不止达莱一人。在小伊达木家里还有两个美丽的蒙古姑娘，16岁的白音玛和14岁的赛汗娜，在蒙古语里，白音玛的的意思是富裕，赛汗娜的意思是美丽。这姐妹两个是小伊达木大哥的孙女，从小生活在城市里，现在是来给小伊达木家的那达慕帮忙。这两个穿牛仔裤和卡通T恤的女孩跟扎木苏、达莱一样都被送到外地上学。在草原上，家庭条件稍好点的人家，都要把孩子送到旗里去上小学，然后去外地上中学。一定程度上，孩子也成为他们接触、了解外面世界的一个窗口。在牧民当中，已经形成普遍重视教育的风气，东乌旗每一个苏木都有一个小学，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100%。东乌旗是内蒙古最早实现教育双达标（扫除青壮年文盲和实现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旗县之一

小伊达木家已经住进了砖瓦房

但小伊达木显然更喜欢传统的蒙古包.生日前,他带领家人们亲手搭蒙古包

四  环境的力量：吉拉的故事（小标题）
   

在小伊达木家的附近有一眼泉，这在草原上是难得的。水在草原上非常珍贵，打机井是牧民最大的投资之一，打一口机井常常要超过10万元。小伊达木家所在的这片草场草茂水丰，他们也打了一口井，供人畜饮水。泉在他家的附近，却是在别人的草场之中，这让小伊达木感到一点遗憾。他家的孩子们都对那眼泉充满好感，达莱就经常过去饮他心爱的枣红小马。
    达莱告诉我，原先泉水很旺形成一池很大的水面，马群每天都到来嬉戏饮水，现在泉小多了，一次只能供一匹马饮水，于是马群就慢慢养成了排队饮水的习惯，在达莱看来，马群每天自发排队饮水的场景非常有趣，尽管这个景象让他的内心里充满失落。马群排队饮水的行动显然可以照顾弱者，迷似乎不大符合自然的规律，但大自然却培养了马群这种反自然的习性。这就是环境的力量。
    环境的力量就是让适者生存。这一点完全可以解释草原上这个英雄的民族。这个在草原上繁衍生息的民族有一种天生的对强者的崇尚，男人孔武强悍，他们骑马、射箭、摔跤，女人吃苦耐劳，他们热情好客，讲究诚信、忠孝。这些说来未免空泛，在这里我只想写一写小伊达木家一个叫做吉拉的孩子。这个孩子身上有着这个民族的影子，当然他也有着属于他自己的不幸。
    10岁的吉拉是“小伊达木家的孩子”。其实他与这个家庭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他是小伊达木家培养的一个小骑手，他生活在这个家庭之中，代表这个家庭参加草原上大大小小的祭敖包和那达慕上的赛马比赛。因为赛马是一种长途的（一般是20公里左右）速度比赛，体轻者有着不可比拟的优势，于是民间赛马就渐渐演变成了孩子们的比赛。10岁的吉拉已经是草原上有名的骑手，他在不同规模的赛马比赛中拿过5个第一名，2个第二名和1个第三名。他也因此获得过诸如摩托车、自行车、马、牛、羊等等物质奖励，这些东西为他贫寒的家庭增添了些许活力。他的父母在别的牧场替人放牧谋生，他有一个19岁的哥哥和两个姐姐，因为家里养不起他，他就被寄养在小伊达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