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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别姬》与《梅兰芳》

(2009-02-05 23:5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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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别姬

梅兰芳

文化

刚才出去与几个朋友吃饭,说笑间谈到了《梅兰芳》。原来隋和梁都还没看过,便问我怎么样——我还是那句评语。

刚刚看完《梅兰芳》回来时Rosemary问我怎么样,我说:陈凯歌找回感觉了。她大惊:这是很高的评价了!我笑:不过少了《霸王别姬》那份举重若轻信手拈来收放自如的轻松。

梁听到这句大笑:那当然,《霸王别姬》之后再无《霸王别姬》!

这也是很多人说过的话,我也这么认为。

虽然陈凯歌和张艺谋的艺术生命都还没有结束,不过我始终觉得,他们各自的巅峰之作分别是很多年前的《霸王别姬》和《活着》。

看这两部电影的时候都还算稚嫩,不过仍然觉得这两部电影好。如今想来,好就好在这两部电影都有一种举重若轻信手拈来的笃定。

《梅兰芳》不仅仅是一部人物传记片,很明显导演很想摆一些人生的永恒困境在其中探讨,比如,孙红雷在梅兰芳出走之前的话有没有几分道理?艺术是超越政治是永恒的——其实这是我心里很认同的想法。儒家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当代人大多只说“民贵君轻”的思想,却每每故意忽略“社稷次之”,因为这个观念明显与当代的民族国家观念有很大的抵牾。但我仍然觉得有些东西是超越社稷的,艺术就是其一。当然,艺术家可以有政治立场,但是如果拉上一门艺术为政治殉难,我的心里总觉得很有些不值——就像以前写过的关于德雷斯顿与敦煌的问题一样。

另一个困境是艺术生命与个人生活哪个更重要。陈红有一句台词很打动我:畹华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是座儿的!一个人为了事业或者说职业生活放弃个人生活是不是值得?是不是应该?这也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写到这里想起了十多天前,一个美国弗罗里达大学的教授问我为什么中国人收入这么少东西这么贵还能过潇洒开心的生活?我告诉他,我们早在读大学的时代就想明白了,重要的是生活!如果一个人的职业生活恰恰就是自己的生活,这个人是十分幸运的,但大多数人的职业生活与真正的生活并不完全重合,在这个时候人就需要抉择,而我们的决择就是“重要的是生活”!如果一个人并不真正热衷于自己的职业生活,固然可以花很大力气做好自己的职业,过好自己的职业生活,但事实上人需要留更多事件给自己心中真正的生活。所以,梅兰芳不是陈红的,不是冬皇的,也不是座儿的——他只是自己的!有些事看上去是外人在争,其实是自己的内心在斗。

陈凯歌真的想借一部电影说很多,可惜,这部电影的力气有些用的过份,仿佛武侠小说中常常说到的“招式用老”收不回来——决斗中招式一旦用老就必然会失败。

由此更加怀念《霸王别姬》,说了那么多更深奥的东西,深奥到连总结都很难总结,却有那么不着痕迹,信手拈来,是我最敬服的举重若轻。

很多人把《霸王别姬》当同性恋电影看,不过我一直不这么看,过去不,现在仍然不。

在我看来,这部电影写出了三种人生。

人生是需要一些寄托的,即使不是信仰,也需要寄托。越是什么都没有的人,越是需要抓住一些救命的稻草,偏偏小石头与小豆子都是两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段小楼是最世俗的,他抓住的救命稻草是现实。生存、成功是他的稻草,所以在他还是小石头的时候,只有他冲上去教训小豆子“我让你错我让你错我让你错——”因为小豆子的错让他与他的师兄弟们一同失去了演出的机会,影响到了他的生存与发展。

他是世俗的,对爱情同样也是世俗的。对菊仙,他一开始不过是玩玩而已,逞能似的稍稍为她流点血,在菊仙赤着脚出现在他面前之前,他恐怕从来都没想过为这个女人赎身。所以见到菊仙他是惊讶的,但是随即一想,什么都不花费能够赚一个老婆,他也就认了。

菊仙也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她抓住的救命稻草是爱情。段小楼英雄救美之后,她认定了这就是真心爱她的人,孤注一掷地主动来到他面前。此后,菊仙的一切生活都围绕着段小楼,以他为自己的寄托。

这两个人的寄托在世俗生活中最常见,但蝶衣的寄托与所有人都不同,他的寄托就是:艺术。

艺术需要纯粹的空间,他不希望在自己与自己最好的艺术搭档之间插入一个外人,更何况这个外人将会分去搭档在艺术上的心。我始终觉得这才是他排斥菊仙真正的理由。可惜,小楼是假霸王,不懂什么叫真正的从一而终,或者说,小楼从来就没有真正把自己的心许给艺术准备从一而终过,在他的心中京剧只是职业,他不懂在蝶衣心中京剧就是生命——艺术于他们两人而言是不同的。

于是,失去了段小楼这个搭档,程蝶衣还是能够在舞台上演贵妃醉酒,演到“人戏不分、雌雄同在”的最高境界。

这部电影中有两个段落与《梅兰芳》相印成趣。段小楼被抓,程蝶衣去给日本人唱《游园惊梦》,所有日本军官坐在地板上聚精会神地听,这是他的艺术知音,所以他冲到段小楼面前时是惊喜地告诉师兄“他(日本人)懂戏”!可世俗的段小楼用世俗的眼光看这件事“你给日本人唱戏!”——《梅兰芳》里重复过的矛盾在这里没有直接点明,却耐人回味。与之正成对比的是解放军入城之后他在舞台上忽然失声,段小楼为他鞠躬致歉,台下纪律整肃的解放军们没有起哄却忽然同声唱起了嘹亮的军歌。虽然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刚刚上大一只有18岁,却仍然在此时心头一凉,知道,蝶衣的生命完了——因为台下的根本不是他的观众。我知道,这个时候的蝶衣宁愿台下的人喝倒彩,喝倒彩说明观众们在乎,说明喝倒彩的人是真的观众。可惜,他们根本不在乎他唱的怎么样,他与他们分别唱着两种完全不同的曲调,所以,蝶衣的生命完了。

果然,原先各种朦朦胧胧的关系在文革被彻底揭穿:段小楼在批斗会上大喊要与菊仙离婚,要与他划清界线,菊仙的爱情幻梦一下子崩塌,所以在那时她死了。

如果程蝶衣真的爱段小楼,在段小楼揭发他、暗示他与四爷等人关系暧昧时就应该死了,这些话其实远比段小楼对菊仙的话更有杀伤力,可是,程蝶衣在那个时候并没有死,因为他不是菊仙,他并不真的爱这个男人。

他什么时候死的?这是电影中最有意味的一笔,他死在文革之后,死在一切恢复原位的时候,他重新成为人们心目中的京剧名角,却在彩排中悲哀地发现自己再也恢复不到原先的艺术巅峰状态,在段小楼一声声“老了,不行了”中,他的寄托真正崩塌了——既然再也不能成为台上的名角,生命就没了意义。所以,他死在了舞台上。

不知为什么,从第一次看《霸王别姬》起,我就觉得程蝶衣与段小楼的关系像《喧哗与骚动》中的昆丁与他的妹妹凯蒂。昆丁并不真的爱凯蒂,但仍然希望能够与凯蒂共同进地狱,仍然因为凯蒂失贞而自杀。因为两个人捆绑在一起能够共同面对他不喜欢的世界,他所需要的不是一个妹妹或爱人,而是一个共同抗拒世界的人。程蝶衣以为段小楼是这个人,可事实上段小楼不是,程蝶衣以为艺术的永恒与纯粹能够让他永远抗拒这个世界,却发现原来世俗能够通过磨灭生命力的方式让这个纯粹的世界远去。

前两年又看过一遍《霸王别姬》,仍然是感慨良多,句句都有玄机,处处都见功夫,却偏偏看不出用心思的模样,真正的大师风范。遗憾的是,这种大师风范在《梅兰芳》中已经消失殆尽,看《梅兰芳》只联想起辛弃疾的一句词“昨夜春如十三女儿学绣,一只只不教花瘦”——他忽然像是从饱经沧桑的中年人蜕化成了正在努力的小学生,还有很多东西都没有参透。

不明白的是,已经参透了的东西怎么反而参不透了?难道真的是因为陈怀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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