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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幻):印度哲学现象论的特色(之二)

(2019-08-22 06:41:14)
分类: 哲学问题

                         māyā(幻相)与印度哲学的特有时间观

印度哲学在时空结构中,一个重要特点是高看时间而轻看空间。印人对时间的看重,其源远矣。印人遵重传统,因此后来著作都充满以前的痕迹。在吠陀经、奥义书、史诗等经典中,都有时间曾经被作为最高神来看待的痕迹。在《阿婆吠陀》(XIX.53.5910)中,“年”(varsh)是宇宙的全体,年即生主,是世界的创造者。《大森林奥义书》(I.1),整个宇宙被看成祭马,马的身体就是年,马的肢体是季节,关节是月和半月,腿是白天和夜晚。[1] 以“年”为首的时间体系,季、月、半月、昼、夜,在宇宙中占有了主体地位。“年”是以太阳的运转来计算的,《梨俱吠陀》“幻分别颂”讲Asura阿修罗神)幻出太阳,太阳运行给宇宙以秩序。[2] Asura在古印欧族中曾为主神,古印欧族进入波斯、卡尔特地区、维堪的纳维亚等的仍有主神地位。虽然Asura阿修罗)在进入印度之后,演为恶神,但太阳作为时间的统领,却在后来最高神毗湿奴中得到体现,《梨俱吠陀》中的毗湿奴尚未升到主神,但它与太阳的关联,在《毗湿奴赞》中以“三大步”透了出来。[3] 三大步寓意太阳的行运,跨越天地空三界。毗湿奴乘的90俊马象征90天,马的名字寓意四季,马车轮的运行,象征年去年来的循环。在以马为象征的运行中,正是在年月日的时间运行中,Viu毗湿奴)这一名字的词义是遍入,意味象征时间的阳光普照宇宙,引起万物生长。回看Varua伐楼那)之名,词义也是“遍摄”,内中哲意相同。印度神系最后定型在三主神上,与希腊神话的定型,有明显的不同,希腊主神形成的是一种空间性定型:宙斯是天空之神,波寒东是大海之神,哈良德是冥界之神。以三大空间来象征整个宇宙。印度的三大主神形成的却是时间性定型。梵天是创造之神(关联万物的产生,以及每一事物之时间的开始),毗湿奴是保持之神(关联到万物的保持,以及每一事物在时间中的生存的整个过程),湿婆是毁灭之神(关联到是万物结束,以及每一事物在时间中的死亡)。这也正是印度哲学经常强调的生--灭的时间结构。宇宙的一切都在这三大时间性质之中。在印度思想的演进中,比“年”更为抽象的时间一词Kala(迦罗),它以年---日的运行被等同于命运,《罗摩衍那》(VII.106.2)讲Kala(迦罗)之律不可违。《往世书》中,迦罗成为毗湿奴乃至三大神的化身。[4] 时间在印度思想建构中的极端重要,使māyā(摩耶)词义的appearance(现象)世界,变成了illusion(幻象)kaa世界。在重时间的印度哲学看来,世界万物皆在时间之santna(时间流动,汉译为“相续”)中,时流由每一kaa(“刹那”[5] ,姑称为“时点”)所构成,时点流过,事物存在此时点之性质也随之逝去,不存在了(如说物的某一性质还在,但已经变化,成为此时点之性质,而非已过时点之性质)。理解物性与时点的内在捆绑,是理解印哲学的关键。由这一“物时一体”的性质,从而“物因时变”“已非原物”的特点,过去时点之物为“空”(从其已非原物而论)。当下时点不会停止固定,定会流逝,从而当下之物也会“转瞬为空”。时流向前,事物会随之进入未来时点,但由当下时点来看,未来尚未到来,物之未来为“空”。从时间的“(现象上为)点(本质上为)流结构”来看事物,事物,不但由空而来(生)又回归到空(死),而且在其生存时段中的每一点,都是实与空的统一。由(已逝时点之)空而(当下时点之)实,又由(当下时点之)实而(已逝时点之)空。时间之流的每一时点都不会停留,永不停留,从而物存在的每一瞬都转瞬即灭,由此形成了印度哲学的“诸行anitya(无常)”观念。就物在每点中已逝而人往往感觉不到其此瞬已逝来讲,使maya(幻)这一古老之词定型在新的观念之中。空是(永恒性的)本质,实乃(其不断变化的)现象,因现象之实的本质为空,可称现象为假有、为幻。幻即不是真有而乃假有。以现象呈现出来的具体之物为性空假有的māyā(幻相),万物构成的现象世界也为性空假有的māyā幻相)。印人不仅从时间整体和具体时点的关系上,推出了本体为真而现象为幻,还以时间为基础,关联到本体的不二到现象的分别上,呈现现象为幻的确理。比如,一个人,在时间之流中,可呈现出多种关联和多层物相,从关联上讲,此时点在教书,是老师,彼时点在恋爱,是情人,又一时点,在长辈前,是孝子,再一时点,面对小孩,是父亲……这些时点都必流逝成过去,这些“是”旋即成空,由这些依时点之“是”而来之“名”也旋即成空。从层级上讲,人在此时点被作人的层级看时“是”人,在彼时点被分解看时,只有头、身、手、脚的分别存在,“人”已不在。此时点说有“头”在此,彼时点再缩一层级,把头进行分解,只有眼、耳、鼻、口、头顶等,“头”已不在。再分解下去,眼、耳、鼻、口、头顶又会消失。各个层次产生的各种“名”,依某一时点而生,又因此时点之灭而灭,本质上皆为空。由之观之,所谓的名只是现象上的定性和取名,从本质上看,都是性空假有之māyā(幻)。以上论述,已经从时间转换到关系结构,一物在不同的关系中会被进行不同定义,在不同的层级会呈现为各层之名的出现和消失。所有这些现象之称之幻相,都是将之关联到本质,印度教的梵-我之ākāśa(空)和佛教的Śūnyatā(空),而得出的,如果只就现象而论现象。那么——



[1] 黄宝生译《奥义书》,北京,商务印书馆,2012,第17页,See  S. Radhakrishnan: The Principal Unpaniads, (英梵对照本)New York, Humanities Press INC. 1953, P149

[2] 巫白慧《<</span>梨俱吠陀>神曲选》北京,商务印书馆,2013,第279

[3] 巫白慧《<</span>梨俱吠陀>神曲选》北京,商务印书馆,2013,第99

[4] 印魏庆征编《古代印度神话》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99,第729

[5] kaa(刹那)作为印度的最小时点,比英语译为“moment”(包括从0.5秒到数小时的短时段)和中文译为“瞬间”(即一眨眼,等于或约大于0.5秒)都要短,【俄】舍尔巴茨基《小乘佛教》(宋立道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4,第70页,注2)说:一刹那等于七十五分之一秒。网上明觉杂志294期(http://mingkok.buddhistdoor.com/cht/news/d/31454)麦文彪《剎那(kaa)》说:一剎那即約0.0133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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