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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幻):印度哲学现象论的特色(之一)

(2019-08-20 16:50:14)
分类: 哲学问题

                  māyā(幻):印度哲学现象论的特色

                 

【内容提要】māyā(幻)是印度哲学关于现象世界和现象之物的概念,由原始时代之灵体思想和早期文明的神灵思想到轴心时代的哲学的演进而来,成为与本体的Brahman(梵)-Ātman(我)相对的现象世界和现象之物。现象世界之所以理解为my(幻)是与印度哲学在时空结构中重时间而轻空间形成的。māyā(幻)作为Aparam Brahman下梵)和samvrti-saty(俗谛)又有现象上的多样性和丰富性,体现为lakaa相)、rūpa色)、bhva(情)、bhū(是)、viaya(境)等多种特征。

【关键词】māyā(幻),现象世界,多种特征,印度哲学

【基金项目】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中西印思想基本点比较》(项目批准号18FZX058)的前期成果

 

 

印度哲学有三个基本概念,Brahman(梵)-tman(我)-māyā(幻)。如果用西方哲学的本现-现象结构去看,梵-我是本体,幻是现象,如果用中国哲学的形上-形下去看,梵-我是形上之道而幻为形下之器。但印度哲学的现象之幻,有与西方哲学的现象和中国哲学的形器完全不同的特质。不从西方而从印度的观点来看,西哲的现象,印哲应为幻象;不从中国而从印度的观点来看,中哲的形器,印哲应为幻器。印度哲学的my(幻)之特色是什么,或许要由这一概念的最初起源讲起。

 

         一,my(幻体):由缘起而来的特点

从历史起源上讲,māyā(幻)在原始时代,与Brahman(梵)-Ātman(我)一样,都是虚体化的灵体。māyā(汉语意译为幻或音译为摩耶)并非假象,而乃在时间中的生成变幻之象。此词来源于两个词根,一是my(或may-),其义在强调物于时间之初的成形(give form)、成体(to measure)以及为其所生和所死的时间所限(to limit)。二是y,其意在强调物在所生所死的时间范围中运行(to go undertake)和最后的消逝(vanish)。[1] 可以推想,在原始时代,māyā(幻)- Brahman(梵)-Ātman(我)三者有相同的本质,皆为宇宙万物后面的灵体,又有不同的功能,Brahman(梵)更多用于指宇宙灵体的整体之性,tman(我)更多地用在宇宙灵体在个体上的显现,māyā(摩耶)更多地用在宇宙之灵在万物生住灭过程的具体形态。当原始社会向早期文明演进,统一的宇宙之灵,一方面提升为主宰宇宙万物的神系,包括神性和具体之神,如《梨俱吠陀》中的天神伐楼那或因陀罗,另方面泛化为由神主宰的现象万物。māyā(摩耶)有过曾为宇宙之灵的经历,不但在文字上,也在神话和历史中留有痕迹,哥达(Jan Gonda)说:māyā(摩耶)的词根m意为母亲[2] 。盖因此,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毗湿奴的爱妻Lakshmi吉祥天女)的另一名号叫māyā(摩耶),在佛教中,释迦牟尼的母亲名为māyā(摩耶)。但作为主流,早期文明时代,在宇宙之灵分化为神的本质世界和神所主宰的现象之后,māyā(摩耶)在新的思想体系分工中,就成了神创造世界的神幻法力,以及由神幻法力所幻出的现象世界。《梨俱吠陀》中,两任天界主神伐楼那和因陀罗都是用my(幻术)创造了经验世界。《伐楼那赞》讲,宇宙的出现是主神伐楼那(Varua)施展māyā(幻术)的结果:

 

彼以my(摩耶),揭示宇宙,

既摄黑夜,又施黎明。[3]

 

《因陀罗赞》(1.7)通过因陀罗打败黑摩弗栗多的战斗,呈现了具体之物的出现在本质上与神的变化相同:

 

云生因陀罗,金刚神棒主。

天然地俱有,无比勇猛威。

妙施my(摩耶)法,杀彼变幻鹿。

欢呼汝显示,至上之神威。”[4]

 

māyā(摩耶)由宇宙之灵气演为神的幻术的过程中,一个印度思想区别于其他文化的特点突现了出来。这就是整个现象世界的万事万物都是由神幻化出来幻相,这样,māyā(摩耶)的词义,就从原始时代以appearance(形象)为主变成了早期文明以illusion(假象)为主。印度文化的演进又是在两大文化(外来的雅利安文化和本土的哈拉帕文化)的互动中进行的,神之幻力除了摩耶之外,还有另一概念Shakti(萨克塔),此词与摩耶一样,有母亲之义,曾作过大神母(The Great Divine Mother),但更主要是作为宇宙能量。[5] Shakti(萨克塔)在理性演进中,朝两个方向演化,一是与摩耶一道成为产生具体现象的幻力又同是由幻力生成的幻相世界。另方向是作为女神出现在印度教一些派别的神系中,在萨克塔教派中,成为最高的宇宙女神。在理性思想上,Shakti(萨克塔)由于对母性的坚持,主要体现在幻力的发动产生中(强调由母产子),而摩耶作为幻则体现为三:既是产生事物和世界的幻力(幻出之力),又是幻力所生的幻相之物(幻相世界),还是具体之物死亡和具体世界毁灭时回归于整体的幻力(幻归之力),因此在印度教从乔荼波陀到商羯罗的著作中,以及在佛教中观学派的著作中,摩耶成为幻相世界的概念得到定型。māyā(幻相)之所以有这样的定型,又与印度哲学在产生与演进中用一种有特色的方式思考时间观念有关。


[1] John Crimes A Concise dictionsary of Indian Philosophy: Sanscrik Terms in Defined in English , 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1948,PP189-190。维基英语百科My辞条(https://en.wikipedia.org/wiki/ My

[2] Jan GondaFour studies in the language of the Veda, Disputationes Rheno-Traiectinae.1959., PP119-188

[3] 巫白慧译文,见其所著《印度哲学:吠陀经探义和奥义书解析》,北京,东方出版社,2000,第99

[4] 巫白慧《<</span>梨俱吠陀>神曲选》北京,商务印书馆,2013,第116

[5]英语维基百科“Shakti”辞条(https://en.wikipedia.org/wiki/Shak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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