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罕见长病程狂犬病”和“改写狂犬病不治的历史”(2007-11-11 17:10:33)
评“罕见长病程狂犬病”和“改写狂犬病不治的历史”
祖述宪
署名“Lifeshouder”的读者在我的博客留言栏里贴了一篇“一例罕见长病程狂犬病”的报道,作者是哈尔滨医科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林淑静和宫丽敏。问我:“有这样的报道,请你看看是否属实。”
“真有此种病例?”
尽管12年前,我就知道这位林教授用荒唐无知的手法,用中医药“林氏狂犬散”治疗五六十例狂犬病,全都活了下来,从而“改写狂犬病不治的历史”(这是1995年11月29日《健康报》报道她创造“奇迹”的大字标题),不过我还是去图书馆核对了原文(《中国人兽共患病杂志》2000,16(4):第17页转14页上),并且发现此文与该刊发表的原文在少数文字和标点符号上稍有不同,附在后面的病例记录是该杂志上的原文。
林教授们报告的这个病例,连同《健康报》报道的她所治愈的“狂犬病人”,我想所有的传染病科医生乃至任何有常识的医生,都不会信以为真的,连她们自己也承认,这病人生前“曾多次请有关专家会诊,均除外狂犬病”。因为,包括我国在内的世界各国的古今经验证明,狂犬病发病后均以死亡告终,所以近年几位国际著名专家联合著文,认为对狂犬病人的处理要点在于尽量减轻死亡前的痛苦,一般无需积极采取延长生命的治疗措施。狂犬病的病程一般在4天上下,不超过10天。如果一个病人神经症状不是进行性恶化,没有采取特别的救治措施而拖延较长时间的,可以排除狂犬病,这是鉴别诊断的要点之一。倘若这个病例经过尸体解剖,可靠的病理学和病毒学检查都证明是狂犬病的话,那这篇文章就可以令人相信了。不过这只是假设而已。
据说《羊城晚报》等报纸也作了这样的报道:“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教授林淑静成功治愈13例狂犬病病发患者,在医疗界引起轰动。”我认为如果有这种报道的话,那是把中国的医生都当成连常识都没有的白痴,真是一种奇耻大辱。其实在我看见那张《健康报》时,我就写过信问哈医大的一位传染病学教授,从此我们相识,他赠我他的学术大著,但他认为此事不值一提。
近年世界上确实有一例狂犬病被治愈,那是经过美国CDC的实验室检查确诊的,在美国最重要的医学杂志上发表了。2004年,美国威斯康星州的一例女孩在经过药物诱导昏迷和抗病毒药物治疗后,成为第一个治愈的狂犬病人。她是被蝙蝠咬伤引起的,病毒与我国的狂犬病毒有所不同。后来又有2例病人接受同样的治疗,但均告失败。此前,曾有5
例狂犬病人治愈,但有程度不等的后遗症,而且他们都接受过暴露前或暴露后免疫预防,而威斯康星的那个女孩没有用过免疫预防。
根据林教授(等)报告的描述,她所治好的那些病人显然都不是狂犬病,而是疑病(神经)症患者。这例报告中的诊断理由之一,是“省防疫站检测RVIFA抗体IgM
1:20,IgG
1:80”。我国狂犬病免疫荧光试验存在的问题,我在过去批评健康狗的狂犬病毒“带毒率”和人的“隐性感染率”的报告时,已有文章讨论过,我估计很可能是免疫荧光试验假阳性造成的,理由不在此重复了。需要指出的是,IgM抗体都出现在感染的初次免疫反应,而这病人接受检查时已是被狗咬伤19年以后,仍然有此种抗体,也足以令人怀疑试验的正确性。在临床上各种实验室检查对疾病诊断都有一定的意义,其价值需要根据检查本身的敏感性和特异性等一些参数所决定的,同时医生要结合病人的临床状况综合加以考虑,估计检查结果的正确性,而不能成为化验单的奴隶,这是我们医学院要努力进行教育的。只有那些庸医才无分析地专靠化验单看病。上世纪90年代初体外基因扩增技术——聚合酶链反应(PCR)方法刚引入我国,
PCR仪器推销成风,许多科室(有些是与临床检验完全无关的)竞相购买仪器,一方面是为了“创收”,同时可以做“分子水平的科研”,但由于技术粗糙和污染造成结果普遍的假阳性,闹出许多大笑话。我见过的类似例子还有不少。
原文作者还引用国内的一篇文章说:“近来报告狂犬病发作后,有延长生存至28、64、133、156天的例子。”我查阅了引用的参考文献(丁正荣:狂犬病的不显性感染问题,《中国公共卫生》1986年,第5卷第2期),确实有这句话,可惜原文没有说明来源,无法考察其真实性和病例的诊治过程。
一所相当不错的医科大学医院的老教授做出如此令人惊讶的报告,不论是真是假,这所医院的领导或学科负责人理应对此做出解释,但未见到。从这个例子说明,读者千万不要轻信今天的“专家教授”,也不要认为凡是专业书刊的文章和说法都是正确的,可以相信的。专家教授为庸医假药推波助澜做虚假广告的事情并不少见,有些还是知名人士。晋升和商业需要促使专业书刊等出版物泛滥,弄虚作假充斥其中。现在盛行编纂枕头般的大书,一个专科相同的能有好几本,其中不少内容也是软呼呼的,一点也不充实,抄袭和谬误时有所见。所以,我曾写过一篇“批判性阅读的重要性”文章。那么读者一定会问:作为大众我们到底能相信什么呢?我的确无法用简单的文字说清楚,对此我心里总透着一股深深的悲凉。
附:林淑静、宫丽敏:“一例罕见长病程狂犬病”的病例原文:
患者XX,女,22岁,农民,黑龙江人。患者于19年前被自家疯犬咬伤面部,该犬当时被打死。并到当地卫生所进行简单消毒和缝合。当时没有打狂犬疫苗和血清(以后也没有补打)。数日后伤口自愈,其他无不良反应,一直没引起注意。在18岁时(咬后15年)开始出现身上发紫,咬伤面部先出现痒,咬伤疤痕较前明显。19岁时除上述症状外,又出现怕声音。此时仍能进行日常劳动,仍没有引起注意,20岁时(咬后17年)饭量较前减少,感到周身乏力,咬伤部位有麻、痒,伴头痛、头昏仍怕声,此时认为神经衰弱。21岁时(咬后18年)冬季感到面部有蚁走感。22岁时(咬后19年)出现双上肢蚁走感,唾液明显增多,伴发热、畏寒,上述其他症状加重。1997年12月5日,全身蚁走感加重,尤其头面部。12月15日咬伤疤痕发黑,出现怕风(头包着)、怕光(不让开灯,不让看电视)、怕水(不敢洗脸)、怕声(躲在屋中不见人),此时出现吞咽困难,强行食少量食物。12月15日曾去当地传染病院,确诊为狂犬病,收住院一周,住院中静脉补液维持生命。因无法医治而出院。因怕风,头一直包厚厚一层,只露两只眼睛。此时冬季,还能在外面独行往返乘火车去沈阳治疗(服过中药),自述症状时而缓解时而加重。98年1月4日回省,去省防疫站检测RVIFA抗体IgM
1:20,IgG
1:80。该患者病中意识一直清醒,心肺、心电、脑电、血化验均正常,在检查中能合作,由于病程长,症状不缓解,曾多次请有关专家会诊,均除外狂犬病而诊断为疟疾病。因怕风、怕光、怕水及全身症状一直不缓解并逐渐加重,于98年1月10日返回原地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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