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探漆线千万载（下）

《漆彩华夏》连载四十

菩萨漆金彩绘木雕像（局部）宋代[山西] 

七千年漆线

三百年传承

五十年创新

    在佛像雕塑上直接线起装潢的存世标本，有据可考最早的当是收藏在上海博物馆的“菩萨漆金彩绘木雕像”。原物出自山西境内，雕像半跏依坐，通高92厘米，全身漆金绘彩，身着偏衫，下着长裙，胸口衣衫饰火焰纹，束腰下饰云龙纹，膝部是团龙云气纹。运线似书法狂草行云流水，精练洒脱。勾线的漆灰较北宋经函材料质地稀软、线形瘫平，这大概是为适应大批量需求所做的急就处理。山西有种漆工艺，是用老瓦灰调大漆成糊泥状，用小刀具或勺具挑起浇淋成线，故称“淋线堆”。既是淋上去的，漆线就不可能挺拔。但这座雕像的飘带上却有一条截面圆形的漆线，而且有7~80厘米的长度，对它的材质没做过分析，单从外表形状看，这是和现代“漆线雕”最接近的漆线。漆器考古专家陈晶研究后就其造像风格和线饰工艺判断，认为年代应早于南宋，是宋代菩萨雕像的代表作。

菩萨漆金彩绘木雕像飘带漆线纹饰（局部）  宋代[山西]

故宫天柱和井天花“金龙和玺”漆线纹饰  明清[北京]

    建于明永乐四年（公元1406年）的北京紫禁城，是明、清两代皇宫。其中，皇帝临朝亲政的太和殿，可以说是中国现存体量最大的古代漆器。六根金色的天柱祥龙瑞云升腾萦绕，藻井天花“金龙和玺”成双成对。这些纯用识文线起方法塑造的行龙、升龙、降龙、坐龙姿态矫健，线条呈半圆形凸起，流畅丰满，不显接头，沥粉贴金，富丽堂煌。天子之尊，皇家之气，在线的交结和金的渲染中得以淋漓尽致地表达。

    它的制作工艺非常有趣，将土粉、滑石粉、大白和桐油加胶混合成膏状，放入用猪膀胱做的筒子中，使用时将膏粉沥挤到图案上。

脱胎彩漆线饰达摩坐像（局部）  清晚期[福州] 

    清代晚期，福州脱胎漆器制作工艺进入鼎盛时期，成为讨得皇上欢心的贡品。包括佛像在内的脱胎人物造型和装饰技法十分成熟。前不久在福州博物馆看到的清代（1644-1911年）“脱胎彩漆线饰达摩坐像”，披风上就有漆线纹饰。福州漆艺老匠师介绍，脱胎漆器采用棉纱线盘绕髹漆成型，可谓师古人再造神奇。

广泽尊王衣衫漆线纹饰（局部）  清末民初[厦门]

“郑成功收复台湾”漆线纹饰雕塑（局部）  上世纪六十年代[厦门]

“郑成功收复台湾”郑成功铠甲漆线纹饰（局部）  上世纪六十年代[厦门]

    福建闽南一带的神佛雕塑艺人，在继承古老漆工艺的同时，不断进行材料、技法革新探索，以适应南方湿热天气的市场需求。从清代中期开始，同安府蔡氏家族的匠师凭借出众的佛像雕塑和漆饰技艺创办家族作坊，经过第十一代传人蔡文沛的手，其线饰工艺已由传统的沥挤粉线成型演变为搓揉漆线盘绕。据蔡家人透露，他们的先人曾试用糯米搓线再髹漆，线条粗细均匀可塑，人也不会有被大漆“咬”的过敏反应，可是这种线有被老鼠咬食的现象。后经反复试验，线的构成“材料采用天然大漆、砖粉等多种材料混合而成。砖粉经与天然漆等材料混合后，经过几个小时的捶打，就形成像面团一样软硬适中，可搓、可塑的漆线团料。”（摘自《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405 Ⅷ—55 厦门漆线雕技艺》下同）这种“用特别的搓板，由手工搓成各种粗细不同的柔软而有弹性的漆线。”其断面完全是圆形，可以高立在器表上“以连绵不断的线紧密地盘绕做出层次丰富而繁复的纹样，并且重重叠叠。” 上个世纪的五、六十年代，蔡文沛带着儿子蔡水况，首次将漆线工艺由装饰神佛转移到表现历史和民间传说人物的雕塑上，漆线雕塑《郑成功收复台湾》是蔡文沛存世的杰作之一。

    其实，上溯到宋代温州的堆塑漆工艺，漆泥就是与厦门类似的材料做成，现在浙南仍有遗存。再上溯到西汉堆漆，其材质基本一脉相承。

浙南堆漆提篮漆线纹饰（局部）民国[宁波]

“威震四海”蔡氏漆线雕   现代[厦门]

    厦门蔡水况工艺大师作为蔡氏漆艺的第十二代传人，没有固守巢臼裹足不前，大胆地试着把漆线装饰从传统人物雕塑移植到其他载体上。把中华民族的精神图腾——“龙”，通过漆线独立完整地堆塑在瓷盘中间和瓷瓶上面。公元1973年，蔡水况大师把这种新出炉的工艺品命名为“漆线雕”，这是中国漆工艺的凤凰涅槃，中国词典里又增加了一个全新的词条。“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把“蔡氏漆线雕”定名为“厦门漆线雕技艺”，蔡氏家族对于华夏漆工艺发展的杰出贡献。

    漆线绵长，七千年演进，三百年传承，五十年创新。

（全文完）

（原创漆文化研究，谢绝任何形式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