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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大妈》(4)

(2012-09-22 21:4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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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4

有了一次,就有了第二次。林爱凤不是迷恋跳舞,但是这里毕竟人多,对女同志也友善,这一点是吸引她的地方。她有时候会跟吴贵妃打电话约好,有时候也不约,就闲庭信步到那里去了。

有意无意,她都会碰上老杜,老杜好像成为她的专职教练。可不夸口,林爱凤在老杜的指导了,迅速入门,比起那些愚钝的大妈,林爱凤算是悟性很高的。林爱凤往往能得到老杜的夸奖,这使她心里美滋滋的。虽然此刻她也想起吴贵妃提醒的“那些男人的嘴巴很甜,你可要小心”,她没有这根弦,她不知道小心什么。

老杜初一见面,是个矜持的甚至有点儒雅风度的老人,因为瘦,腰板挺拔,看不出老态。他话不多,甚至往往以微笑代替态度,对任何人或者事处于一种兴趣与不感兴趣之间。但跟他接触多了,或者到了他擅长的领域,他才会把想法输出。

老杜和林爱凤最早谈论的是工资,他们对政府提高退休人员的工资都抱乐观态度,他们也为自己已经退休了却还能拿着工资感到欣赏,几十年来的工作不白干。接着谈到工作,老杜是语文老师,但涉猎面很广,是个传统的知识分子,对什么都感兴趣。他们对股票市场一致感到悲观。接着叹道工作带来的外延,老杜道:“你别看我是一个老师,无权无势的,但我有一个优势,关系很多。”

“你们家有谁是当官的吗?”林爱凤问道。他们俩现在边走边聊慢慢离开花园广场,沿着清溪河的走下去,也渐渐远离了喧嚣的音乐,环境更有利于聊天。

“倒不是谁当了官。你可以猜一猜,我为什么关系会比一般人多得多?”老杜饶有兴致地把话题当成迷题,这是这个老知识分子喜欢的说话方式,恨不得把每个谈话点都用试卷来考你。

“我可才不出来,要么就是谁当官,要么就是你家里谁特别有钱。”林爱凤也乐于如此探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有钱也不是万能的,你看前几年我们市里最有钱的亨利集团的老总张望才,呼风唤雨,多风光呀,有工厂,有房地产,有商场,走到街上哪里都是亨利集团的广告,电视上每天都有他的新闻,做慈善呀,会见领导呀,后来资金链一断,什么都露出来,非法集资呀,贿赂官员呀,现在还在号子里关着呢。有官呢,也靠不住,当官是高风险职业,你不猫腻呢就没法干下去,你猫腻了,万一哪天出事,狼狈得很,我们这边的前任市长,现在不是逃到美国去了吗?在那边日子过得苦呀,倒不是没吃没喝,是没人理他,跟当年前呼后拥相比,心态上没法接受,有家有国不能回,听说现在都得了抑郁症,有时候还打个越洋电话过来跟原来旧部聊天呢,可是谁现在爱沾他呀,原来一个个奉承他还来不及,现在没说两句就挂了电话,生怕惹一身骚……”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可是扯得太远了,你倒是回是你的关系上来呀。”作为女人,林爱凤不爱谈那些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大人物、大事儿。

“对对对。”老杜对自己的高谈阔论有点不好意思,不由悬崖勒马道,“你想想,我教了三十来年的书,用桃李满天下,有出息的学生海了去了。而且,我是个很敬业的人,跟学生的感情很好,这里的关系,太多了。所以你别看我没什么能耐,其实我是有资源的。”

林爱凤想了想道:“哎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可是我们毕竟老了,再多关系有什么用。”

老杜道:“哎哟,你可不知道,我那些外甥呀什么的,有个什么事,都是找我,我这叫老有所用。”

老杜在自己面前显摆能耐,这让林爱凤觉得谈话已经没有原来那么有风趣了,讽刺道:“你要是在吴贵妃面前这么显摆,指不定她说你什么呢。”

“那可不是,她的嘴一向刻薄,不过除此之外,人还是不错,乐观,有精神活力,不知道她这两天怎么没来。”

林爱凤看到自己的方向离家越来越远,道:“打住打住,往回走,要不然等会儿还得坐车回家。”

林爱凤回到家,走得也累了,在沙发上坐下来,叫道:“小丁小丁?”见没有回答,知道马丁肯定出去玩了。家里有个人,这样的日子让她觉得踏实,觉得充满了念想。

她老觉得有一件什么事没办,但想不起来。她想,真是老了,总觉得有什么事牵肠挂肚,但就是不能就里,哎。喘息定了,洗漱完毕,熄灯上床之后,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一拍脑袋,自语道:“难怪我觉得有个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呀。”

她又起来拉灯,坐在床上,把手机通讯录找出来,找到老杜的号码,拨了过去。

“嘿,老杜呀,听得出来吗,我是林爱凤。”

“知道知道,我手机里有显示,这刚回家,你就打电话过来了,我还以为你拨错了呢。”

“没错,我事找你呢。你没睡觉吧?”

“洗洗正准备睡,你要是晚打一刻,我就把手机关了,睡眠浅,最怕打扰。你说,你有什么事。”老杜本来是个话少的人,不知什么原因,见到林爱凤,有时候也成了话唠。

“是这样的,你今天不是说你有很多关系嘛,我听了很感慨呀,年纪大了,你还这么有能耐,这不由让我感想很多,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好像想问你点什么事,又想不出来是什么事,费了半天劲,躺在床上都要睡觉了……”

“你就是什么事,别太绕,临睡了我脑子乱。”

“哦,你这么着,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有能耐的学生在报社当领导的。”

“有呀,机关、媒体、各种局级单位,都有。”

“什么报社呢?”

“你直接问我我还说不出来,太多了,得查查,我有个本儿,专门记他们的职务呀,电话呀,年年更新。这么着,我明天给你查一查,再告诉你。”

“别,你就现在查,好不,你不查我还睡不着觉。”

“嗨,你这性子怎么跟年轻人似的,急,现在查跟明年差不是一样的,反正跑不了,你就说有什么事。”

“你能肯定有吗?”

“我老杜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一说一,从来反对吹牛、扯皮这一套的。有肯定是有,而且是领导,就是忘了是哪个报社的,这一行业接触得不多,平时没往心里去。”

“是这么着,我儿子呢,本来是在北京一家很大的报社工作,应该是中央级的,干得好好的,不是孝顺嘛,为了我,把工作辞了,跑回来了。我想呢,如果在这里给他找到一家报社,他又能实现他的记者梦,我们又能团聚,岂不是一举两得。”

“行,我知道了,你的忙,我能帮的,不会推辞,明天我查一查再跟你商量。”

“明天什么时候?”

“明天有一整天时间呢,要么明天晚上跳舞的时候再聊?”

“不成不成,我怎么能等到明天晚上呢。这样吧,明天我请你吃饭,咱门专门聊这个事。”

“不用,我们来这一套干什么呢,你这样子倒是给我压力,你就定个时间吧。”

“我想明天都没什么事,越早越好,那就明天早上吧。”

“好吧,依你。”

“我起得早,咱门四点见?”

“四点天都没亮呢,咱门是聊天又不是当小偷。”

“可是我四点就醒了啦,无所事事呀。要么五点吧,五点天指定亮了,我请你吃早点,好不?”

“吃早点还行,这个压力比较小,那就这么办,现在赶紧睡,我眼皮都打架呢。”

“嗯,五点,小东门早点摊,记住了,别迟到。”

这是林爱凤人生中首次跟一男人约会,当然,也是老杜人生中的第一次。另外,他们这次的约会有可能创造了一个吉尼斯世界记录,因为古今中外有文字可考的记录中,似乎还没有如此披星戴月的男女相会。这是林爱凤早醒的习惯导致,四点多,她就起床了,怕吵醒马丁,像个小偷蹑手蹑脚洗漱完毕,轻轻带上门。太阳离抛头露面还有一段距离,只不过先用一些反光让鸟儿醒来,再让小鸟把世界吵醒。

小东门早点摊上,摊主们刚刚把灶具支开,桌椅摆好。林爱凤转了个圈,在桌子上等到五点多,老杜才赶过来。林爱凤不满道:“第一次约你就迟到这么多。”

老杜笑道:“哎哟,你要是个老板,还不得把我这员工给开除了。”

“做男人,说话要算数,答应五点,你就不能五点半。”

“好吧好吧,这不是来了也没早餐吃吗。”

老板叫道:“有,来了来了。”

他们点了些包子、豆浆、拌面和茶叶蛋,看来廉颇未老,两人食量还不小。

林爱凤迫不及待地问结果。老杜翻开一个本子,道:“你看,我查了,是杭城都市报的主编,叫陆心情,还是个女的呢,更好说话。”

林爱凤看了看,道:“你们平常有联系吗?”

“平时倒是没有联系,有一两次学生聚会的时候见过,这闺女素质很高,极有礼貌的,在我班上的时候,就是语文课代表,她不会忘记我的。”

说话的间隙,两人腾出嘴巴,风卷残云,桌上剩下一片残渣。林爱凤问道:“还想吃吗?”

老杜摸了摸肚皮,道:“再吃下去,恐怕要撑破。”

老杜要买单,林爱凤止住他,道:“别跟我争,我说过我请客就我来请,我一向说话算数,老杜,你也要算数哟。”

老杜道:“我有过什么事不算数啦?”

“不是不算数,我是强调一下,你说过要帮我这个忙,就一定得帮。”

“哎哟,你这个强调什么呀,还信不过我么?帮得上帮不上不能打包票,但我肯定是要帮的。”

“不是不信你,这年头说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娥人越来越多,我相信你不是这种人,是吧,老杜,你这样子,我一看就踏实。”

林爱凤付了钱,四块五,还跟老板道:“你是不是看我请客就多收了?”老板根本没心思跟她交战,道:“你要是嫌多收就吐出来还给我。”林爱凤道:“你看你看,真不文明。”

两人离席,走了几步,林爱凤问道:“现在去哪里?”

这倒是个问题。老杜以为林爱凤变相催促他,便道:“我这就回去,上午就给她打电话,先讲讲马丁的情况。”

林爱凤笑了起来,道:“你这个老杜呀,年纪这么大了,还这么猴急。”

“啊,你这五点就帮我叫起来商量事儿,我稍微已迟到就怕你说我说话不算数。你着急我才急呀,怎么倒说起我猴急呀。”

“呵呵,老杜呀,有句话叫急事缓做,缓事急做,懂么?你要是不懂可就是没文化了。”

“这老理儿怎么会没听过,就看你怎么理解了。”

“你想理解呀,我就跟你捯饬捯饬。”

街道上开始有车来人往,老杜拽了一把林爱凤,避过一辆三轮车,道:“你小心点,你要捯饬咱门还是到花园广场去捯饬。”

林爱凤警惕地推开老杜,道:“你别动手动脚,这儿熟人多,让人看见了还以为咱门俩怎么地。”

老杜笑道:“瞧你这多心的,来,走人行道。”

到了人行道,林爱凤继续道:“这事儿不能着急,你得把马丁的情况了解清楚,想好了怎么说,是吧,你要着急上火地讲不清楚,被她顶回来,那岂不是白费口舌。”

“我是语文老师,表达能力还可以的,这一点请你相信我。”

“不管可以不可以,你不能电话里说,要当面说,是不是。八字由一撇了,我来请她吃个饭,送点礼什么的。”

“这就不必了。我的面子她肯定给,行的话她肯定给,不行的话那说什么也没辙。吃饭她成天在大酒店里吃,难道咱门还请她吃早餐不成。”

“那就不是了,也得到酒店,搞关系呀都得这样子。我请你吃早餐呢,是把你当自己人。”

“嗯,行了,还是等我打听消息后再说。”

 

老杜对亲邻朋友都不错,热心肠是他的特点,特别是退休之后,能发挥余热,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价值的。他办事地道,只要他认为值得做的事,都像备课一样认真,不带敷衍的。

他相当谨慎地陆心情打了电话,试探陆心情的态度。陆心情相当热情,尊师是一大传统,平时没有时间去看老师,老师打来电话,那还不得多亲热。问候了半天,老杜才切入主题,说有一件事要登门拜访。陆心情道:“杜老师,你有什么事直接说,还劳你亲自来,显得我多不地道。”老杜执拗道:“不,这事儿当面才能说得清楚。我又没什么事,走动走动有益健康。”

他坐了五站地,走了两百多米,到达陆心情的办公室。进来的时候,他还视察了整个报社的环境。陆心情看见老杜手上还提一盒茶叶,道:“老师,你看你来看我,还带个东西,以后让同学们怎么说我呢。”

“你们都对老师不忘,老师是心满意足了。”老杜感叹着,他知道在这办公室陆心情可没什么时间唠嗑,旋即切入主题,道,“是这样的,有个朋友,她儿子呢在北京干过报纸方面的记者,现在她老了,想把儿子调回来,儿子念念不忘这个工作,所以想在这边找份记者的工作,我这不马上想到你吗?他儿子的一些情况呢,我也了解了一些,都写在这纸张上,如果有这个空缺,可以让他自己来说说。”

“对了,这个朋友是你什么样的朋友。”陆心情问道。

“我不是经常去花园广场跳舞嘛,那儿认识的,聊得来,也比较有缘分。”

“老师你倒是热心。好吧,这个我回头问问编辑部,跟他们研究研究,看看需不需要招人。”

“那可不,年纪大了,更要与人为善。小陆,这事你就费心,我等你消息,这上班时间呢,就不耽误你了。”

老杜回来后,就忙着向林爱凤回报情况。林爱凤道:“我听到研究这两个字,就头疼,走走走,跳舞去。”

他们在舞池碰到吴贵妃。吴贵妃赞叹道:“有日子没见,你就跳得这么娴熟,是老杜的功劳吧。”

林爱凤道:“那不可是,毕竟他当过老师。”

吴贵妃道:“瞧瞧这个老杜,教起美女就特别细心,是不是。”

林爱凤不好意思道:“你又老不正经呢。”

老杜正色道:“这话可不地道,你问问我教过的人,都是一视同仁,没有哪个是敷衍的。”

吴贵妃道:“我开个玩笑,你们就这么紧张,心里有鬼了吧哈哈哈。”

林爱凤不想跟吴贵妃开这种有伤风化的玩笑,便把话题岔开,问吴贵妃这些上哪里去了。原来吴贵妃参加一个夕阳红的旅游团去了,上车时又把手机丢在家里,差点把儿子急死。接着大谈旅游所遇,妙趣横生。

跳舞的时候,林爱凤悄悄对老杜道:“别把给我儿子找工作的事跟吴贵妃说,她是打嘴巴,一会儿全城都知道了。”

老杜道:“晓得,八字都没一撇,我不会说的。”

林爱凤与老杜跳起舞来,会显得特别亲切,好像跟儿子的工作在跳舞。

 

果然不出林爱凤的所料,老杜反馈的消息令人失望。

老杜低声道:“要不,我请你吃饭,吃大餐?”

林爱凤瓮声瓮气道:“还有心思吃什么大餐,亏你想得出来。”

老杜解释道:“我是怕你觉得请我吃饭吃亏了。”

林爱凤更加生气,道:“你是不是把我看扁了,原来我在你眼里那么小气,吃个四块五的早餐就耿耿于怀,我是这种人吗,你从哪里看出我是这种人?”

老杜精神紧张,更显溃败,道:“不不不,我是怕你不心情不好嘛。”

林爱凤指责道:“以后你少吹牛,说自己有多大能耐多少关系什么的,吹得我对你寄予厚望,现在啪的一声,从天上掉下来,轮到谁都心情不好。”

老杜委屈道:“真的没吹牛,上次我外甥女,从乡下中学调到城里中学,还有我弟弟,要当轻工局的门房保安,都是我找学生的关系,找一个成一个,要不你去问问。”

林爱凤道:“行了行了,这时候还显摆,不是气我吗?我还是回去休息,以后没事别打我手机,把我叫出来就是告诉我这种坏消息,真有你的。”

说罢悻悻地走了。老杜嘴里嘀咕,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也悻悻往学校走。在门房,他发现门卫老刘正在和一个老师下棋,便看了几步。老刘的棋还是那么臭,老是出蠢招,老杜不由自主地指点几下,哪知道老刘和不乐意了,坚持认为自己的招数最正确。老杜摇摇头,移步回宿舍,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帝的人越来越不可思议了。

六年前建的宿舍楼,还很新,属于集资建房,作为老资格的教师,他挑了楼层最好的三楼,一百三平米,可以老伴儿没住多久就去世了。儿子原来还和他住,后来去上海发展,做建材生意发了财,自己在上海买房,一般过年了才回来。两个女儿,都在本市工作,偶尔有打打电话。房子大,灰尘也多,女儿要雇个小时工来每周来擦一擦,老杜嫌费钱,坚持自己擦。儿女不来时,他就懒得擦,他觉得有点灰尘不值得大惊小怪。

刚到家没多久,手机响了,看看又是林爱凤的,老杜觉得头皮发麻。他吸了口气,调整了呼吸。

“老杜呀,我这脑瓜子就是不灵,当面想不通问题,回来想了想,这事有蹊跷,还没完呢!”

“您又想到哪一出了?”

“我觉得呢,问题是出在你考虑不周上面。你想想呀,为什么你外甥女啦,你弟弟啦,这事儿都能办得成,而我儿子这事你就办不成呢,因为亲疏有间。你想想,你当时是怎么介绍我们的关系的。”

“我说就是跳舞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妹子,给她儿子找工作嘛。”

“对呀,跳舞认识的,就属于没什么关系的,她能放心上吗?假如你说是你的儿子,她能够坐视不管嘛?怎么说也得见见人,看看能不能用,是不是。”林爱凤已经打好腹稿,有条有理地分析道。

老杜反应过来,道:“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那可不,所以我早就跟你说话,急事缓做,你操之过急了。”林爱凤善于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这是她一贯的作风。

“可是,不管怎么说,陆心情说他们编辑部确实没有新招人的计划呀,多亲的人也挤不进去呀。”

“老杜,你看你这是当教师当迂腐了,根本不了解社会的事。你想想呀,就我那个财务室,人早就满了,领导批了个条子,说要进人,主任还不是乖乖地照办。要是没这种事,我现在也许还返聘呢,我干了几十年业务多熟呀。报社里那么多新闻,多一个少一个记者,哪有准的事呀,关键是看领导给不给办,明白了吧。”

“那……怎么办呢?”老杜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怎么办,现在可不能着急了,得想好了再出手。所以我还是要劳你明天再跟我商量,明天早上……”

“哎,你可别再明天早上五点请我吃早饭,现在天气亮了,不事宜露天吃饭。”老杜打断了她的话。

“不请你吃饭了,我请你……”

“别别,不要请我吃任何东西,你就说个地点,我们到那里商量去。”

“好,这话干脆,那就百荷公园,那儿安静,还有亭子什么的,有老年证也不用收门票,对了,你办了老年证了吧。”

“早办了,放心。”

 

马燕相当敬业,也很珍惜教师这份工作,即便带着孩子,该坐班时也坐班,不想其他老师,老是找理由出去。在年轻老师里,她有点刻板。

周五下午,她在办公室收到一份快递。她绝少与外界打交道,颇为疑惑,打开之后,她呼吸困难,脑子瞬间茫然一片。坐在对面的秦老师道:“小马,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小马赶紧把东西塞进快递信封内,道:“没什么。”

她从来没遇见这种事,就是让她编,她也编不出这种事。在经历过一阵心态的超常反应后,她终于冷静下来,站起身来,觉得还能自由走动,于是她像没事一样,带着略带沉重的脚步,按部就班得去接幼儿园接儿子。

到了家里,她实在是没有气力,觉得虚脱,不能像往常一样做饭了。她给林建发了条短信:你回来。林建没有回,她也不带希望,林建根本不会听他的唠叨和抱怨,也不理会家长里短。

但很奇怪,林建很快就回来了。

儿子饭饭在客厅看动画片。马燕叫林建进卧室,在门关上的瞬间,马燕再也控制不住,猛然扑向林建,猝不及防的林建被扑到在床上。马燕用拳头、枕头等砸在他身上,嘴巴大叫:“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这个没良心的!”双眼通红,眼泪很快就出来了。

林建被打懵了,抓住她的双手道:“你他妈的疯了,到底怎么回事!”

马燕把包里的快件取出来,扔到林建身上,林建狐疑地掏出。

快件里是一些照片和一张纸条,照片是林建和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或在车里,或者在某商场,或者在路上,显然拍摄者费了些心思。纸条上是印刷体字:你老公和单位的狐狸精好上了。

林建也被照片镇住了,片刻缓过神来,辩解道:“这明显是别人陷害我,你这都看不出来。”

马燕道:“不管是不是陷害你,你跟这个女人在一起总是事实,我忙里忙外,把家里的事全包揽了,你倒好,跟狐狸精搞上了,你是不是想把我们甩了。”说着怒火起来,又把鞋子往他身上砸去。

林建控制住她,道:“你别胡扯,这些照片能证明什么呀。”

马燕道:“这还不能证明,难道非要把床上拍出来你才承认,你他妈的不是人!”

两人又肉搏在一起。饭饭突然推门而入,叫道:“妈妈,肚子饿了。”

像听到了回合结束的铃声,两位肉搏者瞬间停止了战斗,马燕道:“饭饭,你先出去,妈妈马上出来给你做饭吃。”

饭饭疑惑地看了他们,听话地出去。马燕咬牙切齿道:“这事你得跟我解释清楚,要不然我跟你没完,那个女的我知道是你们单位的。”

林建没有了底气,道:“你可别乱来,明摆着人家要把我从主任的位置上搞下来,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两人出了卧室,马燕觉得心里郁闷而且痛,便让林建带饭饭去外面吃东西。她出去走了走,最后还是不自觉地绕到林爱凤这里。

自从马丁回来后,马燕省了不少心,偶尔给妈妈打打电话就可以。现在她不自觉地漫步回家,家里门却锁着,马丁和林爱凤都不在。她打林爱凤手机,林爱凤兴冲冲道:“你在门口等五分钟,我马上就到家。”

一见面,林爱凤就迫不及待地讲自己与老杜商量对策的事。今天她约了老杜在百荷公园,她思量了一个晚上,认为老杜的关系还是有用的,关键的问题是出在自己和老杜关系不亲近。她又一次举例道:“你说如果马丁是你的孩子,又有文凭,又有北京工作的经验,她不可能一个电话就把你打发了,绝对不可能,那样就太不给老师面子了。除非她是狼心狗肺,否则怎么着都会给个机会实习一段时间,成不成再说,是不是。她报社也不是铁饭碗,好的记者可以进去,不中用的记者可以出来,这些情况我都了解过了。所以,问题的关键是你那天没有思量好,把我们的关系说得太不是关系了,是不是,街上随便认识一个人,你都帮他忙,那以后她还帮得过来吗。作为一个领导,她分得清轻重,她觉得拒绝了这件事,给不会让你很难受,以后其他有求于她的事呢,还可以弥补一下。”

“嗯,这个道理我是明白了,可是要怎么说呢,我们本来就是在公园认识的嘛。”

“老杜,你是要真心帮助我还是假意帮助我。”林爱凤正色道。

“瞧你说的,不是真心我能这么一趟又一趟跟你出来,还五点钟说到就到呢。”

“我是这么想,要扭转现在的不利局面呢,必须下狠招,你就说马丁是你儿子。”林爱凤斩钉截铁道。

老杜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细长脖子眼看就要扭断,道:“你不知道,她对我家的底细门儿清,几个孩子,都在那儿工作,都干出什么成绩,一清二楚,这个骗不了她的。再说了,我姓杜,我儿子叫马丁,那不是明摆着说她白痴吗!”

“不是她白痴,是你白痴,瞧瞧你,六十来岁人了,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你别打断,是这么个意思。她不是对你门儿清嘛,知道你老伴去世了嘛,你就说我是你新的老伴,那马丁不是就你儿子了吗,有这层关系,不帮就说不过去了吧。”

“哎哟,亏你想得出来,这明白着是谎言,是骗我学生,你知道我是实诚人,我这辈子可没这么撒谎过。”

“老杜呀,你真是与社会脱节呀。现在出门办事,没有几个说的是老老实实的话,懂吗,都需要包装。就连那些到我手上报销的花票,几千几千的,说是今天招待这个领导,明天给上级部门买礼物,都有猫腻,都看得一清二楚,我还不是给报销了。整个社会风气是这样,你一个人拧呢,成不了事的。既然你真心帮我,就随社会大流一下,你都不肯,我怎么看出你那颗真心呢?”

老杜像是在接受改造,纠结道:“话是这么说,可是这种话我还真说不出口,学生会怎么看我,说我老不正经,以后聚会的时候我这脸恐怕不好搁。”

“嘿,我比你年轻吧,我比你漂亮吧,我还是女的吧,我都不怕丢脸,你一个男人脸皮那么薄干什么。况且我告诉你,你的学生不会认为这是丢脸的事,她的思想比你要开放得多,只会为你祝福,你有喜事,她们高兴都来不及呢。你就说,这工作的事要是办成了,我这个新老伴也就八九不离十了,那学生还不得卖力!”

一阵循循善诱、软硬兼施之后,老杜的态度从反对、到勉强,然后到顺从。林爱凤旗开得胜,对战果相当满意。最后的一个分歧是,林爱凤希望自己和老杜一起再次拜访,买些礼物什么的,让陆心情不接手也得接手。但老杜丢不起这个脸,坚决要自己一个人去,有后续消息了再说。老杜虽然好说话,但对自己坚持的意见,还是比较执拗,最后一搏老杜占了上风。

林爱凤陈述完战果,才发觉马燕并没有随着她的兴奋而兴奋,而是情绪低落,眼睛红肿,这才发觉端倪,忙问究竟。

马燕道:“没什么,妈,我就是心里难受。”

“没事情心里就难受,你更年期呀?”林爱凤正色道。

“妈,我才三十。”

林爱凤削了一个苹果,递给马燕,道:“有什么委屈,你得跟妈说。你三十了,在妈面前,也是孩子,出了学校,就是单位,没见过什么世面,遇见沟沟坎坎,难免跌倒爬不起来。你爸去得早,不能给你们姐弟做主,妈得撑起来。妈现在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以后就专管你们姐弟的事,懂不。”

马燕扑到她的怀里,像孩子一样嘤嘤哭了起来。

哭了一气,林爱凤的衣裳肩部都湿了。林爱凤道:“说吧,谁欺负你了。”

马燕哽咽道:“没有……我只是觉得我带着孩子,他什么都不管,每天在外面吃吃喝喝,把家里当旅馆,我好没有安全感。”

林爱凤拍拍她的背,道:“这个嘛,可怪不得他。这年头,当个小公务员呀、小官儿呀,都不得没日没夜地把领导当爹娘侍候,都不容易。你爸在那阵子也是,半夜领导一个电话,可以把老婆孩子都丢下,风气就是这样,我们得适应。”

“可是我真怕他在外面乱来,搞出什么乱子出来。”

“嗯,这倒是,现在的男人是比较容易变坏,跟你爸那时候都一样,你爸心里只有我,什么诱惑都不顶用。不过你也不要乱猜疑,要有证据,有证据了咱门就饶不了他。有吗,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那……倒是没有,只是他成天不在家,我心里不安。”马燕支支唔唔,她真不想让妈来操心她的这种事。况且现在妈妈的病好了没有,她也没个准。

“你甭担心,如果有把柄,妈妈饶不了他。想当初,我把你交给他的时候,什么好话都说得出来,我一个字一个字都记得住,不让他食言的。你心里别难受,赶明儿呢,我去给他敲敲警钟,男人跟小孩子一样,得提醒,不提醒他就走神。”

马燕只是来吐槽,并不想把真实情形告诉妈妈,一是增添她的负担,二是现在真实情况如何,自己心里也没底,此刻让妈妈搅和进去,也不是个事儿。她是个传统的女人,对丈夫的不忠是不能容忍的,只要一想起来,心里就会阵阵疼痛,好像有人拿个锤子,专门拣她心里难受的部分砸。

这是马丁回来了,母女俩止住了这个话题。马燕问弟弟近况,马丁说自己闲着没事,也一个做广告公司的同学弄创意什么的,帮帮忙。趁马丁进了房间,林爱凤偷偷嘱咐,马燕,不可以将替他张罗工作的事告诉他,这孩子自尊心强,决计不肯让妈妈为他这般费心的。

马丁想吃鸡蛋阳春面。林爱凤问马燕肚子饿不饿,马燕起先痛在心头,忘了饥饿,现在心态有所缓和,饥饿感一下子来临。林爱凤便到厨房给姐弟俩做面条去了,马丁偷偷把姐姐叫进房间,道:“姐,你跟妈妈闲聊时,打听下到底什么时候让我回北京。”

马燕愣了片刻,道:“不要着急,等妈妈同意了你再去,工作是一辈子的事,不在乎这几个月。”

马丁道:“哎呀,不仅是工作,还有其他事呢。”

马燕正色道:“什么事也不比妈妈的身体要紧,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妈妈的安全,你看有我们在家,她都好好的,她一个人呢,指不定又出什么事。爸爸早走,家里就你是个男的,你得在家起个男人的作用。”

“道理我懂,妈妈一出事,我这不是回家了嘛。不过也得是个头呀,我总得为将来打算打算,要不然就这么呆着,浑浑噩噩,一不小心就当啃老族了。”

马燕给马丁摁了摁肩膀,道:“这我倒不担心,从小你那么勤奋,成绩又好,心气儿又强,什么都比姐姐强,姐姐都不当啃老族,我最不担心你这个。对了,要不就在杭城找一工作先干一干,你看怎么样?”

“这里没什么合适的单位,施展不开。况且我一心想去北京闯闯,那不单是工作的问题,说大点就是想有那一种的人生体验吧。”

马燕一下子觉得马丁也不容易,要是其他人家的孩子,父母亲还巴不得孩子能去外面闯荡一番事业回来呢。她一下子觉得自己也是有愧于这个家庭的。

“我个人是很支持你的。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听妈妈的意见,我们家就这么个情况,大家都得体谅点,妈妈要是说行了你走吧,你姐姐照顾我就可以,那我就巴不得你去;可妈妈要是非要你多留点时间,你也得迁就迁就,毕竟不是小屁孩了。”

“所以嘛,我让你探听探听她的口风。现在她还在吃药,我一提她就着急,我这不是一直憋着吗。”

“理解理解,我一定帮你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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