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冲篇（二）

时常在想，在全球化的今天，城市与城市之间的不同究竟还有些什么？习惯于在同样的高楼和汽车间穿梭的我们，是否想象过在中国的某个地方，居然有这样一个花园一般的小城。它干净的一尘不染，处处绿意外盎然，人们的生活朴实而丰足，大自然更无私地赠与了它最大的回报——火山资源和天然的风景。

对于企图在旅行中发现和寻找的我来说，仅仅观赏旅游景点并不能让人满足。在这第二天的行程里，我们通过偶然遇到的两个当地人，进一步认识了火山城的另一面——淳朴和热情。

这是一个普通的小巷，是政府给当地居民统一修建的安置房，每家每户都是两楼带一个小院子，人们在院落里外种上各种花草，穿过这些整洁的小巷，你有走进欧洲小镇的感觉。

早上搭车前往北海湿地，据说这是当地一个有名的景点，然而等我们走到一处农田边，当地农民指着远处的田野对我们说湿地到了时，我内心里是极大的失望。海在哪里？湿地又在哪里？不远处有稀稀拉拉木条搭成的栈道，那是旅游开发公司的地盘，栈道两旁就是所谓的湿地。“湿地”尽头有一个很小的水荡，那里可以划船。湿地门票40，划船15。我们没有买票，而是直接由当地农民带着去“参观”，这样一人才20。

这是别人拍摄的，买票进湿地看到的景色。后面的都是我们跟农民去湿地自己拍的。

站在高处远眺，这就是湿地了

有点像芦苇荡

穿上不合脚的水鞋，我踉跄着到了湿地上。原来这湿地在许多年前是一个天然湖泊，后来因为水草丛生，再加上山上的泥土下滑，湖被填成了田地，而田地下面仍然有水，所以我们穿着水鞋上去，会有踩在了席梦思上软绵绵的感觉。走了几步前面就是荷塘，荷塘下面有菱角，有藕节，生凭第一次离荷叶那么近，随手摘一片荷叶顶在脑上，甚是有趣。别以为这湿地就是普通农田了，走错了地方你会陷入沼泽，要是没人在身旁搭救，你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一步步陷下去，直到全军覆没。死死拽着农家女的手，我仍不免陷进沼泽的噩运。两次意外，我浑身上下沾满了湿泥，水鞋里也灌满了水，惊险加乐趣，先前的失望随之一扫而空。

绿色的浮萍上开满了小白花（相机不好，效果没出来）

农家女从荷塘里取出捕鱼虾的笼子，过会儿这些鱼虾就成为了我们的盘中餐

大片大片的荷塘近在眼前

农家女告诉我，上面几公里处还有个青海湖，很漂亮，可以去看看。先是北海，再是青海，来的路上我还看到路边写着“海口”，我真被当地人的智慧给逗乐了。这青海湖比起那青海湖究竟小多少？为了一探“青海湖”的究竟，我们坐上农家女父亲驾驶的摩托车，向山上进发。

这位父亲姓毕，在车上他告诉我们，北海湿地就是他开发的景点。本是他搞的副业，带游客去自家的湿地上游玩，后来当地政府眼红了，旅游开发公司介入了，他们不得不把大片湿地卖给了公司，自己只保留了很小一块。我们还在议论着卖田地的可观利润，这位北海湿地的发起人却是满腹的委屈和牢骚。他说公司们不懂得开发和保护，而他作为土生土长的当地人，自然最懂得湿地的特性和旅游潜力，但政府不听他的，只知道找专家来考察和制订方案。我们将要到达的青海湖，也被政府列入了下一个开发之列。

老毕是能人

话语之间，青海湖就到了。攀上一个不高的山坳，一个纯净得如仙子一般的湖泊近在眼前。这是一个由于火山喷发而形成的堰塞湖，已有几千年历史。整个湖泊占地三四百亩，因为不被外人打扰，所以青海湖被视为当地人的快乐天堂。住在山脚下的人会走上十几里路来湖边钓鱼，情投意合的情侣们会划着竹筏来到湖面散心。老毕说他就是在这个湖里教会女儿游泳的，这水好着呢。

水面长满了浮萍

我们上了竹筏，老毕当起了船夫。船滑到湖中央时，身旁飞过了一群白鹭，我惊喜地发现水面上漂浮着一片片绿色的浮萍，浮萍上开着一朵朵小白花。这时，硕大的青海湖上只有我们的小舟，湖面安静得出奇，耳畔只有鸟儿的清脆的鸣叫和木桨滑动水面的声音。远处浮云漂浮于青山之上，我的心却已 “柔软的像水草一样”。就在我完全沉浸在这难得的静谧之际时，老毕唱起了山歌，竟把我和M也编在了歌里。唱到一半对面岸上钓鱼的人也和了起来，那是老毕的表哥。老毕笑着用歌声回应，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唱着唱着我们也加入了对歌的行列……

在我们上岸时，老毕找来一片树叶，回到船上又表演上了他的绝活儿——树叶吹歌

小孩站在齐大腿深的湖水里钓鱼

这是一出人与自然和睦相处的片段，今天的我还能够独享这一整湖的美好，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该湖还没被“开发”。提到青海湖的开发前景，我不免悲哀。本就如此天然的湖泊，有一天它卖起了门票、湖面上出现了游船、岸边站满了穿少数民族服装的少女时，恐怕再也寻不到如此天然的景致了。

一群白鹭从湖面飞过

和老毕的对话从他写的几十页的当地旅游产业开发建议谈起。从他兴致满怀的讲述中，我能感受到一个山野农夫对发展家园的渴望和思考。老毕四十来岁，言语幽默，他称自己是将军的后代。他在年轻时当过生产队的会计，脑子也很好用，在当地算是个人才。四川地震他带领全家捐了160元钱，因为他家有六口人，他想借助这160的数字表达他全家的愿望。云南省上的领导和地质旅游方面的专家来当地考察，全部由他带着去

参观，这些和领导的合影被他一一放大摆放在了家里最显眼的位置，被他看做一种莫大的荣誉。

许多年前老毕和来考察的某领导“扯块草甸当船撑”的情景

这是一张贴在墙上的照片，老毕称这样的情景再也见不到了。

中午一边听老毕介绍当地的种种风情，一边品尝老毕儿媳妇的精湛厨艺。我们要的四个菜，烤河鱼，油炸小鱼虾，还有牡蛎汤，清炒小角瓜，每道菜都是取自天然。比如河鱼就是老毕在青海湖里钓的，而小鱼虾正是之前在湿地的荷塘里捕得的；小角瓜是当地一种野菜，非常好吃。最后一锅火腿土豆胡萝卜闷饭，算是锦上添花。这顿饭吃完，此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我都忍不住回味，那鱼虾的滋味，那裹着香草的烤鱼滋味……

摆在农家灶台上的蔬菜，全部是野生的。

烤河鱼，火腿土豆胡萝卜闷饭、油炸小鱼虾，清炒小角瓜。这烤鱼是老毕自己发明的，放了特别的香草在里面，味道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