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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访上海鲁迅故居(2008-01-11 23:14:08)

从早晨起,上海就笼罩在牛奶一般的薄雾里。到了中午,飘起了小雨。

放弃了午休。打车到山阴路132号大陆新村9号鲁迅故居。

木木上次来鲁迅故居是05年春天。从鲁迅公园开始找,到了山阴路。大多数人说不清鲁迅故居的地址。其实只余不足二百米的距离。到了故居门口,已过了下班时候。铁门紧锁。只看见桃花一树探出低矮的围墙,甚为遗憾而归。

对于鲁迅故居的念想。大多数来自于萧红的《回忆鲁迅先生》。这篇五四以来最精彩的人物散文,如梅花香气无痕。笔墨描述的都在大陆新村故居的生活。

仅木木一个游客。八元的门票,一个穿警察制服解说员兼保安的人旷荡开了大门。狭窄的天井前是一株桃树和紫荆。故居是一幢红色砖瓦的三层小楼。一楼是会客厅及餐厅。放着1张广漆的八仙桌,4把镂花圆椅。鲁迅的饮食习惯偏向于北方。喜欢吃油炸和硬的东西。平时的饭食只三碗菜:一碗素炒豌豆苗,一碗笋炒咸菜,再一碗黄花鱼。来了客人,许广平会张罗七八个菜,用大碗盛着。
    墙上挂着一幅版画。鲁迅生前极喜欢木刻版画,不惜资金。甚至从德国的珂勒惠支那里重金买来原版的作品,并自费出版。

二楼是鲁迅的书房兼卧室。普通的黑铣床,床南是书橱和藤椅。在萧红的散文里说道鲁迅先生的作息习惯。从下午三点开始会客,一般的在会客室。熟人则在卧室。鲁迅先生半躺在藤椅上,往往会谈到晚饭后。招待客人吃了晚饭,在一起喝茶。谈话甚至延续到零点。许广平会从厨柜里取出铁盒子的饼干和葵花籽放在碟子里作点心。送走了客人,鲁迅会点一只烟,在藤椅上半矀片刻。而后开始自己的工作。许广平已在床上沉沉睡去(她忙了一天,早上六点多还要起来做家务)。

书桌上有盏绿色灯罩的小台灯,非常普通的那种。现在的商店里还会有出售。龟背的笔插上几只毛笔。窗子上没有窗帘,雨水下注时可以明显地看到流痕。鲁迅先生的工作会持续到凌晨,他的背影在晨曦里呈现灰黑色。海婴从三楼下来上学时,保姆会嘱咐轻手轻脚,莫要吵着了先生。

三楼是海婴的卧室。平时和保姆住在一起。靠近楼梯是客房,瞿秋白、冯雪峰、萧红、萧军等都曾住过。还有不少躲避追捕的进步人士。闲得无聊的上进青年都曾下榻与此。日常所耗钱财均由鲁迅供给。

在卧室墙上有副海婴在襁褓中的油画,是十五天时日本画家所作。木木问解说员,“周海婴最近一次来,是何时?”解说员答道:去年十月十八日。鲁迅忌日前。“周海婴有儿子吗?”“当然,有三个儿子”“好呀,圣人有后”木木赞叹道。“好什么。”解说员摇头,“曾经有一个八十年代思想出过问题,连累了周海婴的仕途”

故居里颇为潮湿。房子已近百年,四周还住着居民。在二十年代末,大陆新村9号是有钱阶层的时尚居住地。鲁迅的邻居多为外国人及资本家。

除了鲁迅的旧迹外。总有一个女人的影子挥之不去。那就是萧红了,虽然故居里并没有介绍道她。这个来自于黑龙江呼兰河的女孩。一生境遇坎坷。从小作童养媳,又几乎被人卖掉。在贫困交加的旅馆里大着肚子遇见了恩人萧军。她自此改为萧姓。三十年代初,萧红、萧军流落到上海。多次到鲁迅家作客。鲁迅对萧红一见如故,像女儿一样心疼着。后来,萧红住到四川北路,离鲁迅故居近在咫尺。无论风雨,每天都会来鲁迅家串门。后来,萧军弃萧红而去,萧红流落到香港。在一次医疗事故里,喉咙被割断,悲惨里死去。萧红在生前和身后50多年,其文学成就一直不为人承认。只有鲁迅评价甚高。直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其文字终被人们重视和普遍研究。在近代文学史上赢得其应有的地位。

有一次,萧红来拜访鲁迅先生。穿着一件红色的上衣和咖啡色的裙子。她兴高采烈地让鲁迅评价。鲁迅摇头道,“你的裙子配的颜色不对,并不是红上衣不好看,各种颜色都是好看的,红上衣要配红裙子,不然就是黑裙子,咖啡色的就不行了;这两种颜色放在一起很浑浊……

鲁迅在二十年代来到上海后,基本上以自由作家的身份谋生。他的收入在当时颇为丰厚。根据《鲁迅日记》的流水,后人统计出30年鲁迅收入为15128银元。31年收入为8909银元。33年入住大陆新村时达到了10300银元。当时的一块银元或法币相当于今天的购买力40多元。主要来源于稿费及版税。但鲁迅的开支同样庞大。他资助朋友、维持家用(包括北京的前妻朱安和他的母亲)、资助文化事业、购买大量书籍、版画。他的三弟周建人当时住在上海。鲁迅对其生活大量资助。周末常随同一起吃馆子、看电影,坐着小车前往。

许寿裳在谈到鲁迅之所以五十六岁即逝世的原因时说:“(一)心境的寂寞,(二)精力的剥削,(三)经济的压迫,而以这第三为最大的致命伤。他大病中所以不请D医开方,大病后之不转地疗养,‘何时行与何处去’,始终踌躇着,就是为了这经济的压迫。”(许寿裳:《亡友鲁迅印象记》

离开鲁迅故居。小雨已住,蒙蒙的如烟丝的渺茫。走在大陆新村的水门汀的弄堂里。整整七十多年前,曾经的一个小雨天气里,萧红在鲁迅先生家谈话过了零点,鲁迅送她出门。弄堂的路灯都灭了。黑漆漆的一片。鲁迅让许广平叫了小车送萧红回去,并预付了车钱。如今时空穿梭,当年的奋斗和挣扎尽成云烟。留下的却是寒夜里人性的温暖。

山阴路上法国梧桐不少。法国梧桐在南方的样子总是有些怪怪的,不够中庸开阔。却显示几分秀色。街上原是有一家白俄开的小吃茶店。鲁迅偶尔在店里与人约会。

转过山阴路。在四川北路上的工商银行的小办事处。门面上贴着文物的标志。标明是内山丸造的书店旧址。墙上有鲁迅和内山的浮雕。当年的内山书店是上海文化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许多进步书籍和海外作品在这里出售。三十年代后,鲁迅的书籍也委托给内山丸造专营。透过玻璃窗,工行干净的小厅里坐满了购买基金的芸芸众生。对面是一家必胜客,颜色鲜亮。

没有多少人记得鲁迅了。但不妨碍社会日新月异。也不妨碍木木单独拜会鲁迅先生,作个精神的膜拜之旅。

 

                                     2008-1-11夜与上海徐家汇

 

(除萧红照片外,其余图片为木木手机拍摄。保留所有权。欲采用着,请干面一碗,油泼辣子放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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