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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德的柽柳——转自散文集《大漠笔记》

(2018-07-27 11:05:54)

哈德的柽柳

 

风,从天山和昆仑山的夹缝里挣脱出来,喘了口气,在山脚下回旋、酝酿、等候。

两山的夹击下,它已残弱、受伤、力不从心,它必须耐下心来,就如受伤的狼舐净伤处的血一样。它甚至回首感谢般地拂一下放它出来的那两座山,就如潘多拉回首看一眼那个盒子。

    然后,它回转身来,面对了一望无际、一马平川的大盆地。好似一条嗜血的狼,面对了一群雪白柔顺的羊儿们。它的任务是把那里搅乱,搅成天昏地暗天翻地覆,彻底征服和占领它,撕碎了那些羊儿们。

    那个盆地,待它去占有的盆地叫塔里木。不知这是蒙古语还是其它语,蒙古语的意思叫“咒语”。风魔,便念开这道“咒语”,祭起它阴恶邪性的风幡。

    风,毫不犹豫地发起进攻。大范围、大面积、摧枯拉朽的进攻。它的野性的爪子,抓遍这片温柔的平和的土地那玉质肌肤。犹如揉躏着毫无抵抗的少女躯体一般。在它的挑逗和勾引下,那本已干软暖性的沙子迎身而起,扭动着,仰合着,与狂猛野性的男人般的风纠缠搂拥成一团,开始了漫长的疯狂的媾合。于是这片圣洁的、安宁的土地被玷污了,在它明净的高空中到处充斥着恶风狂沙的身影,到处传荡着它们浪荡的不顾廉耻的风叫沙欢之呻吟。

    这是一场野蛮的征服。放它出来的那两座山脉在后边俯首低吟,观看着在它们怀抱里发生的这一切,这场浑天淫乱,它们也已无奈了,只是轻轻叹气,慢慢聚积雪雨等待夏日去浇灌那片蒙难的土地。由于风举起了大自然规律这样堂而皇之的旗帜,似乎有了合理性,它的掠夺贴了标签如红灯区有了执照,它们嫖娼便有了依据。可是,能否问一问那个大自然,这边的美丽草原、河流、田野以及古老的楼兰国也都是你所创造,可今日何必又派这风魔沙妖来摧毁它呢?然而,这是一个无法解答的谜,大自然之谜。大自然不具有公正性,它继续纵容沙这淫男荡妇。

    风沙有恃无恐。它们把所有绿色植物的枝叶吹干变黄,抽净生命的甘汁,再把它们连根拔起。与土地藕断丝连的根须,淌出初血,撕裂的声音如疼痛的尖叫,很快那流血的伤沟又被沙子填满,窒息了尚存的微弱生机。它们再追逐动物,追逐那些会叫会跑会跳的虎豹狐兔鼠蛇虫。饥饿、干渴、酷日威逼下,这些平时相互撕杀嗜血的凶残或弱小的动物们很快被俘获、倒毙,被吸尽身上的血。如饮了春药,风沙更加淫荡无比,狂性十足,继续扩大它们的占领地。下一个目标,便是湖泊河流,人类的居住地。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残忍无比的杀伐,日复一年的奸淫。

风刀,锋利无比,无孔不入;沙斧,砍凿如电,无可阻挡。它们的组合是天作之合,它们聚集了旷古的能量,在这片由三条山脉合围而成的盆地上,展开永无休止的讨伐,让这里的每寸土地在它的淫威面前发抖、颤栗、屈服。

    美丽的罗布淖尔(泊)消失了,可怜的楼兰国消亡了,那条生命的河——塔里木河也几近干涸了。

塔克拉玛干,这死亡之地,“进去就出不来”之地就这样出现了。

    在塔克拉玛干,每捧黄沙下都掩埋着绿色草木的残根枯须,每条干涸的河湖下都堆积着有血动物的白骨,日夜奏出哀婉悲凉的绝响。风沙,在这里抹去了历史,抹去了生命,唯独留下它野蛮的足迹。

    然而,事情并非完全如此。

    风沙为自己的错觉而懊恼。

    那两座放出风妖的山,昆仑和天山,动了恻隐之心。联合另一侧的兄弟祁连山,一同化脊梁之雪为雨,发往这片苦难的大地。尽管杯水车薪,但干涸的土地毕竟有了些滋润。有了滋润,便有生命的复原,生命的抵抗。

    令风沙郁闷的,不只是那个“活千年、死后不倒千年、倒后不朽千年”的胡杨林,还有一种不屈的植物,在那风沙线上筑起一道反抗的防线,举起一条绿色的旗帜!

    塔克拉玛干西侧边缘,有个叫哈德——岩石的地方。当狂风推动流沙,进攻这一带时,总有一丛丛的植物在那里蠕动浮涌。它们如团队的士兵,一排排一丛丛,挺立在风沙线上。前边的倒下了,被沙子半埋了,后边的毅然地挺上去,顽强地去抵挡;即便沙子埋到脖颈,它们依然昂起头颅,迎风招展它们绿色枝尖,高唱不屈服的歌谣。而且,它们并不蛮干,在长年与风沙周旋中积累了丰富的生存经验。当狂风劲吹之时,它们统统顺风倒伏,就如一排波浪暂入低谷一般,以它们的韧性避其风锐,但绝不折断;当风稍有得意喘气之际,它们忽然间又一片片一排排地挺身而起,茂盛且坚拔,犹如厚厚的软绵绵的而又击不垮的一道道墙,这是它们的弹性发挥了神威。请不要误会它们的风中摇摆,那绝不是瑟瑟发抖,而是劲舞和挑战;请不要责备它们长不成个大树,如胡杨林,它们不必长高,它们深知对水分的需要不能奢求,胡杨正因为忘记了这一点才一片片枯亡,它们则只需一点点的水便可存活,一点点。

    风沙,也许由于过度的纵欲变得疲惫,在这一道道柔韧的墙面前毫无办法,无可奈何。风,索性钻进它们枝叶间变得无声;沙,也随即在它们根脚下潜伏下来变得无息。当它们从受骗中猛醒,再想卷动千军万马时便已力不从心。那些可怕的根须还盘住了沙子,渐化成有机土供出养分;那些茂密的枝叶反而借微风之力传送花粉,助其种族繁衍发展。风沙,在这里苟延残喘。如斯大林格勒城下的德军。这里真如它名字哈德——岩石一样,筑起了岩石般坚固的防线。

    对于这顽强的植物来说,这是一场寂寞的战争。

    多少年来,它们默默地生存着,挣扎着,抗战着。它们夏秋季盛开的紫粉色的碎花很美丽,可没有喝彩者和欣赏者,面对的只是风沙的狰狞;为了节省水分,它们甚至把叶子长成碎粒状,无法让其舒展成美丽的条形或椭圆状;它们的根须更能隐忍,从不张扬,在地底下深埋,而且纵横联结,形成庞大无际的根网,牢牢与大地结成同盟。千百年来的欺压、蹂躏、侵吞,以及孤弱无助的独立作战,它们更加变得沉默和坚韧。它们唯一坚守的,就是对生命的承诺对绿色的承诺。

    这个植物叫柽柳,也称红柳。

    一到夏末初秋,它的枝干渐渐在阳光下变成褐红,密叶间也结开一蔸蔸的紫粉色小花,在茫茫黄沙线上形成一道道蔚蔚壮观的风景,好不鲜艳!

    近年,柽柳突然间不怎么寂寞了。

    在它们身后,那片荒凉的沙原上,一夜间冒出了那么多的新的树种——采油树。与它们结成新的同盟,去抗衡肆虐的风沙。

    人类有远见的干预,使附近的塔里木河一改往日的半干枯状态,流进源源不断的新水礼充。于是,生命开始在这里复生。

    当然,柽柳的舞动变得更加婀娜,柽柳的吟哦愈趋欢快。它们这寂寞千年的生命之舞唱,终于有了欣赏者和崇敬者——采气采油人。

    哦,塔克拉玛干,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此篇散文曾获《绿色时报》生态散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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