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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达慕,纯粹而真正的娱乐节__记一所古老那达慕场所

(2008-07-02 18:1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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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奥运火炬

散文

杂谈

                 

                              那达慕,纯粹而真正的娱乐节

                                    ——记述一所古老的那达慕场所

 

                                                                郭雪波 作

 

    三十年前的中秋,追寻嘎达梅林足迹,我意外见识了一处惊人的地方。

    那是一所古老的那达慕场所。

    出发的前夜,我和同学宝力格,都住在阿古拉老师的家。他是明天的——“嘎林-达”(即火头),领头人。后半夜就起早出发,这是为了便于一起行动。

    沉默寡言的阿老师妻子,凌晨四点叫醒了我们。喝了她一早准备的奶茶,吃了早点,我又学着他们俩也绑了腿布。没有马骑,走远路,还要爬山,若不把小腿肚绑紧的话,别想走出多远。

    一人扛了一杆猎枪,我们三人摸黑出发了。东方天际未见文人爱写的那种鱼肚白,连个狐肚白也没有,黑朦朦的,倒是昨晚还在西南闪烁的暗红色金星,这会儿已赶到东方地平线上方来,冲你眨眼。它这会儿有个可爱的称呼:启明星。黑暗中突然望见它,身上不由得一暖,心里也一振,忍不住说,哦,天真的快亮了。

    踩着石头过一条小河时,我一脚踩进了水里。宝力格幸灾乐祸地笑,阿古拉则一言不发地看我一言,然后继续前边昂首走路。他们俩是巴亚胡硕公社小学老师,阿是校长,宝是我当年的呼市蒙专同学,我从哲盟通辽市赶到七八百里之外的大北方扎鲁特旗草原,是沿着嘎达梅林起义军的行军路线走的,一直想解开心中一个结——找到嘎达梅林义军最后一次军事会议地点。根据义军幸存的最后一名炮头“那烈”老人提供的线索,我一路追寻到这里,找到老同学帮忙。宝就把他的阿校长介绍给了我,并悄悄告诉我,他爷爷早年当过“胡子”,曾给嘎达梅林义军带过路,可能知道那个地方。阿校长默默端详我半天,只说了一句,带你去看看吧。然后无话。也不说哪里,是不是我所寻访的那个地方,也不清楚。宝捅捅我,意思是跟着他走就是了,不必多话。

    我就老老实实虔诚无比地跟着他走,掉进秋水,鞋壳子里灌满冰凉的水也不敢有怨言。

    走了一个多时辰,一直在朦胧中起伏伸展的草原,渐渐清晰了,明朗了,在我们面前开始展现出迷人的色彩。露水,苍白地落满微黄还绿的草尖上;坠满一嘟噜一嘟噜小红果果的桑椹棵子下,有小五花鼠在掂着脚尖品吃那美果,对我们的行过熟视无睹;一对早起的野雁,从我们头顶上飞过,咕嘎之声似乎在说快些追赶南飞的队伍吧。无边无际的山岭草原,这时完全裸露在正从东方冉冉升起的一轮红日普照下,显得辽阔而妩美,令人眼醉。

    几乎用去三四个小时,才走完了这片草原,笑我落水的宝力格这时鞋和裤腿也全湿透了,那是草尖上的露水给他的洗礼。太阳出来后,湿鞋和裤子也很快晒干了,大地干爽而暖洋洋。

    我们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脚下。

    阿古拉如欣赏一位亭亭玉立的美少女般,仰脸端详那座高山。

    他告诫我们,就要爬山了,山上有狼有野猪还有鹿獐,但不能开枪。宝力格埋怨,那带枪干什么。

    防身。阿古拉的回答仍是很简短。不许开枪,也是以防伤及或许有的其它猎人或什么人,更不能抽烟,防山火是大事。他干脆把烟鬼宝力格的打火机没收走了。宝力格冲我耸耸肩,意思是不应该不相信他。可我知道,在校时偷着抽烟,他点着过自己的被子。

    又用去整整两个多小时,爬那座山。茂密而无路的山林,闷热又密不透风。缠住灌木丛的黄色菟丝子,让人感到自己如落入蜘蛛网中的蚊虫。而那些满山遍岭的金黄色白桦林和红漫如火的五角枫,此时看着也都让我们眼晕。我不得不佩服“嘎林-达”阿古拉了。一路无语,默默地左转又绕,在密林中带领着几乎累瘫的我们往山顶前进。没有迷路,没有彷徨,稳健而胸有成竹,终于沿着一条只有他知道的小路,攀登上了那个高耸入云的山顶。

    好了,这里就是小罕山顶了,传说是嘎达梅林召开最后一次军事会议的地方。阿古拉平静地对我说。

    啊?!就是这里呀?

    我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困扰了我很久的神秘之地,突然出现在眼前时,我简直有些不敢相信,感到突兀。同时,我也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住了。

    山顶上,是一片宽阔的平地!准确地说,宽一百多米,长上千米的平坦草场!有几棵古松参天入云,平地上的青草却只有寸长,如茵茵足球场或像是一片大广场。有一只苍黑的巨鹰,伫立在一颗大圆石上,冲我们发出啼啸,一副愤怒的样子。圆石有三颗,显得非常神秘,每颗都是椭圆形状,颗颗硕大得如一间房那么大。尤其令人惊诧的是,每颗圆石下边还垫着一面巨大的四方形石盘,远远望去,如放在巨盘上的三颗鸡蛋!请想一想,这么高的海拔两三千米山顶上,怎么会有如此巨大、重量起码上百吨重的的大圆石?又那么鬼斧神工、整齐摆放、神奇而又神秘!是从山底下推上来?又是如何安放上去的?还是就在山顶上人工斧凿而成,可谁人能有如此神工神力?抑或是天体陨石,恰巧从外星陨落当某种标记?而且还暗合“天圆地方”这一古老文化含意,这简直匪夷所思。

    山顶上,还有三座坐北朝南的小祭堂。只有一米多高,用石头垒砌,十分古旧,不知何年何月所造。我想走近仔细瞧一下这神秘祭堂,却被“嘎林-达” 阿古拉喊住了,声音严厉。我生生收回了脚,唯恐亵渎了什么神灵。

    从远处,阿古拉带领我们虔诚地磕拜。也没向我们解释那是为什么的祭堂。

    然后,我们在边角坐下歇息。趁此机会我开始向“嘎林-达”讨教,这里果真是我寻访多年的那处地方吗?

    这只是民间传说,是不是我也不清楚。小时候,爷爷曾几次带我来过这里。阿古拉说完这句,便沉默了。似乎对我的疑问表示不屑。

    据那烈老人讲,嘎达梅林义军在罕山顶上召开最后一次会议后,队伍就分裂了。三百多名非达尔罕旗义军人员,从这里投奔了东北边的索伦山,打算走陶格陶之路;而嘎达梅林和妻子牡丹为首的从达尔罕旗带出来的骨干队伍坚持南下,四百多人从这里下山,直奔东南,决心打回达尔罕旗(今科左中旗)。在途中,乌力吉-木仁河的洪格尔-敖包河口子,遭到张作霖部和达尔罕王爷伏击,最后跳进乌力吉木仁冰河壮烈牺牲,结束了那场波澜壮阔的反抗军阀和王爷开垦草原的起义斗争。

    半晌无语。山顶平地格外的宁静。我们的心,也因那场悲剧斗争和悲剧英雄而变得沉重。耳边犹闻那场军事会议上的激烈争吵声,和各奔南北的金鼓铁骑之音。

    沉默良久后,我对“嘎林-达”说,我相信这里就是那个历史性会场。感谢你把我带到这个神圣地方来。片刻后,我又说,阿老师,能告诉我那三颗大圆石的来历吗?

    那是成吉思汗的箭靶子。阿古拉依旧平静地说出这么一句。

    我又被惊呆了。他真是每回都语出惊人。

    经他介绍,这片小罕山顶平地,其实古时候是蒙古人的一所召开那达慕大会的场所。民间也称这里是成吉思汗和他胞弟哈萨尔练骑射的地方,哈萨尔另一称呼为“科尔沁”(古时也写“火尔趁、霍尔沁”等),古蒙古语的意思为“背箭之人”,因他是被成吉思汗赐封的“御箭手”,可背箭出入皇帐,这一带又是哈萨尔的封地,所以山下广袤草原被称之为科尔沁草原就不奇怪了。

    阿古拉坐在那里,像一位智者。平静而缓缓地叙述历史。

    我顿时有一种茅塞顿开、醍醐灌顶的感觉。虽然我也知道科尔沁之名的来源,但今日见到这三颗成吉思汗和哈萨尔射箭石,知道了这片山顶广场原来是一处古老的那达慕场所,更是感觉到一种历史和文化的厚重感。从鄂尔古纳河走出来,西征或南下,这里是成吉思汗队伍的必经之路。据阿古拉讲,到后来的清代,这片罕山顶广场,已成为哲里木盟科尔沁六个旗王爷每年会盟场所,并在这里召开每年一度的六旗(后扩十旗)那达慕大会,展现蒙古人勇猛、智慧、力量的三项运动——摔跤、射箭、赛马。

    其中,尤其令人感到神奇和不可思议的事情是,赛马。

    那赛马场所,并不是设在山下的草原上,而就设在山顶上!

    骑手们从这片山顶平地起跑,沿着起伏的山脊往东奔驰,一直纵马跑到二百里之外的图谢土旗(即科尔沁右旗)境内山顶,然后再循原路跑回来。这是个多么豪迈的赛马!这不仅需要骑手的勇敢无畏,更需要蒙古马的耐力、坚韧、意志力和无比勇猛。难怪这些马的祖先,随主人横扫欧亚大陆,打下最大的国家版图,创造过无数辉煌。那个年代,战马是决定着一场战役、乃至一个民族的命运。

    射箭比赛,自然是在那三颗巨圆石前边举行了。学学圣祖们风范,继承他们魂魄和精神,当然是每个蒙古人血液里流动的追求和愿望。一支支利箭,呼啸着飞向圆石,力透岩石,冒出耀眼的火花,想象一下那场面都令人心跳、血液喷涨!

    我不得不叹服我们蒙古民族的豪放,勇猛,智慧,还有想象力了。

    那是什么样一个热烈,雄壮,惊心动魄,而又大场面的那达慕哟!

    在海拔两千米的雄伟高山顶上,六旗王爷汇集科尔沁和近邻察哈尔、畏拉特蒙古男人的勇士们,追着山脊赛马,对着古巨石比箭,而上千名如狼似虎的王爷“博克”(摔跤手)和平民勇士一起,在山顶大广场上展开角斗,比智慧、技巧、力量、勇猛,这种场面简直可以说惊天地泣鬼神,古今中外人类各种族历史上鲜有的一种运动方式。

    那达慕,蒙古语原意为娱乐,是纯粹的娱乐。

    蒙古人把那达慕——娱乐,做到了极致,发挥到了极致,也做到了纯粹。

    如何才能够做到,真正让自己辛勤劳作一年的人民百姓,纯粹而痛快地娱乐一回?而且是,并不给这种娱乐付与其它超负荷内容,和附加超出娱乐和运动本身的其它东西?这真是个问题。古人没让娱乐失去本真。娱乐就是娱乐,不然就累人了,不好玩了。

    此时,我耳边犹闻奔驰的马蹄声,呼啸的飞鸣镝,还有呼唤摔跤手出场的高亢唱颂声:

         博克恩——塔力碧!

         雄鹰们,飞翔吧,

         勇士们,摔起来吧!

    哦,这古老的那达慕场所,让人陷入遐想,又让人心血飞扬!

 

                            2008年6月24日凌晨三点半初稿

                                   改于7月2日午后

                      本文应新浪文化博客之约,为奥运火炬到内蒙古而作.

                                   于北京金沙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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