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 错 车
天疆
天堂有语是流年,字真句诚印眼帘。人生多少情缘事,爱到深处是永远。
写下这首诗,是想记下身边事。一直以来没有勇气去面对。回到江城已经很久,默默的度日早已没了棱角。经历了,看到了,体验了,也就淡泊了。然而,一个网友每天一篇的岁月回忆,却深深触动了我的思绪,不仅让我感慨万千。
我们记下人生,记下身边事,是为了触动那缱绻的神经,还是为了寄给曾经关心、爱戴过自己的人,我找不到真正的理由。思想真是一个流动的载体,眼观难见,触手难摸。思维就似我生命的意识流符号,承载着别人无法破译的密码,成为我一生总也绕不开的错结,它久久的缠绕在身,不肯轻易的离去。所以,我被它紧紧的束缚,以至于心甘情愿的成为它的俘虏。即是这样,我还有什么可顾忌,写出来是寄托、是安慰或许还有部分解脱的成份。管他什么春夏秋冬,管他有没有风雨彩虹,即使语无伦次,歪歪斜斜不成大统,只要释放一份情怀,就已经足够。
人海茫茫,走不完的点数,看不完的戏剧。有时侯江城的俗气,世道的艰辛在我的心里总是留有些许阴霾。我怕逐流,更厌媚俗,惟有文字的美丽让我感动。
从小父母的举止言行就深深的影响和感染着我,耳闻目染前辈的风采,在心里是一道美丽的风景。人说:撼山易,撼心难。改不掉的性格,砺练不羁的品行,始终是我为人的弊病,总在事后的遗憾中自责不已。但直到如今我还是我,谁也未能将我改变。问江河,问大漠?只有自己是问题圆满的结果。退却江湖那是真空,行走江湖那需要勇气和智慧。自信的我一路前行,因为我有与常人一样的智商,比谁都不差的信念,走的坚定,应该理所当然。学会理解,学会宽容,学会思索,就有了自己的领悟。
父亲是个四野的军人,过去学校里的三青团组织,让他失去了再次进衔的资本,虽然一身的勇气,也只能到此止步。红尘滚滚,大浪淘沙,没有三块钢板,没有根正苗红又怎能在红旗下成长。也许是生不逢时,转业时响应号召,到大西北寻求发展。就这样流浪漂泊把一家人带到了荒凉的大漠。虽然我的怨言总是没完,但是现在想想,还是后悔莫及,然而,后悔如今只有深深埋藏在心里。
从小就恋母,一个曾是解放初期汉口公安战线的警员,却因爱而奔赴西北,此一去就长眠戈壁永未回乡。记得母亲离世的那天,我从遥远的蒙古牧区匆匆赶回,可是却再未听见一句临别的嘱咐。含泪埋葬了慈祥的母亲,回到家里整理遗物,却无意看到了她厚厚的几本日记。难到这就是她给我解读社会的赠语?没有多想,刚踏上工作岗位才半年的我,就离开了家庭,踏进了天山深处的牧区,开始了自己人生真正意义的跋涉。没有人再指点迷津,我只有几本日记。即使一人独居毡房,也泪洒如雨的读着她的心声,零星的片段就伴我理解母亲。体验她的人生,体验她的泪痕,早想动笔,提笔就心绪难宁,不免潸然沾泪。人生就是如此无奈,无奈的人生,造成了自己悲观的心态。生离死别,这种人们共有的亲情,都会在不同的胸腔引起共鸣。父母成为人生的坐标,做为子女都会有刻骨铭心的记忆,我只有深深的记住这份典藏,把她珍藏在心的深处,让她激励我前行。
洁净的城市其实也会沾染尘埃,天一样蓝的湖水,点缀着江城,只可惜越来越少。
小时候在西北,大漠的空旷和宁静让我感受天地间的博大和苍凉,也许是受到冷淡,也许是那次偶然的回归,才立下了自己回家乡的念头。可是,遥远的边疆要回到故乡的江城,在当时看来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城市与乡村好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然而,骨子里的向往是不可饶恕的邪念,于是,托关系削尖了脑袋往城市里钻,经营的结果就是满身的伤痕。
儿时的经历是难忘的,它炼就了胆识;历练了心计;领悟了无可奈何的人生……
当年的少年,曾为回祖地,不知费了多少心机。还是在七十年代,就独自成行,不惜远涉千里,从漂泊异乡的博湖之滨回到江城。没有其它的信念,只为自己的前程,在汉苦苦寻觅。往返的电信自不细述,仅仅只是为了能调回江城,一个当时在读高二的学生不惜委身求全,愿弃学习,前往洪湖农村插队,以求得回城的一希曙光。然而,命运不济,事与愿违,伤心的我在青春的心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还记得当年那苦涩而又稚嫩的诗句:
九派南立,望断一江春分水。涌起虹桥,点出征帆。望尽春光染南北,而君凛凛伫江北,襟满泪。浮黄鹤,楼尚存。海子雁,落湖北。睁眼一梦遥,江滩无归。望穿云涯寻亲人,浪起滔滔江桥毁。今随黄鹤一起去,永不回。
在无功而返的北归路上,记下了沉沉夜色中列车上的感受。却道是:
笛鸣声声复声咽,离江长龙悲自宿。东窗沥沥琉璃雨,西镜默默复斜珠。前厢低吟凄凉语,后坐断泣泪谈吐。好歹还有自制力,目向车程寻路途。思忆昨日几番事,真是傻瓜皆不如。花楼虽美不欢喜,再望仍是鬼面目。芙蓉国里几梦在,三生心愿谁能卜。春雨好寒秋风露,又踏迢迢千里路。几次回目望江南,总是恋恋久目瞩。只因还有亲与属,助我说话好鹦鹉。春风阵阵吹寒衣,令吾一生品涩苦。不负青春少年志,再回博湖擒伏虎。仰眺前程灯光明,整衣理冠待日出。
这次的旅程,仔细算来,如今已三十年了。没有熙凤展眉弄权“机关算尽太聪明”的志得意满,却留下“一江东去恨流水”的惆怅心结。真是成也江城,败也江城,浪里入鄂,火中飞蛾。未展宏愿强作乐,笑我痴狂为异客,成就我“雨打霜欺复行车”的无言结局。
直到有一天我终于踏上家乡的土地,才发现两手空空,才知道自己虽然走出了一个围城,却又进入了另一个高墙深院的围宫。
外面的人看风景,风景永远在远方。麻木的神经,总是找不到身边的风景,就像现在的我一样,满城厚重的人文景观就在眼前,可是,落魄的心境却让我熟视无睹。从前的文字爱好已经丢弃,成天为生存奔波而忙碌。听江涛会意外的走样;品风景,舌尖的味蕾已经迟钝;分辨不出哪里是我的甜点,哪里是我的精品小屋。
拥挤的城垣让蜂拥而来的人流占满,人们仍在处心积虑的经营着自己,我也不能幸免。从西北拼着命追赶着班车,挤破了头企图购买一张进城的船票。不能直达,也要想方设法的挖空心思钻营,经营的结果就是用了三年的等待,辗转一个小小的县城,曲线过渡终于换取了一份回城的通行证。这在早年客居他乡的人中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为了回城,多少知青为此而挤破了头,其中的个就只有他们自己能亲身感受。为了一个永远也绕不开的户籍,整天要天天向上,不惜血本,托关系,送礼品,去办一张所谓的城市户口,挤上城市的快车,好像这样才是最后的归宿,现在想想真是不可理喻。
水韵的江天显的格外的热闹,地面处处留下匆匆的步辙,想要寻找却没有明显的痕迹,为什么要从此经过,为什么没有很好的存留?寻找原因,只有每个人心知肚明。
我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没事的时候,喜欢静静的找一处栖息的场所,或东湖,或江畔,痴痴的看草长莺飞,观江水涡旋,浪潮推岸。液质的流体与坚硬的江堤剧烈的对撞,每一次都是无畏的退回,永往之前的执著让我敬佩。我在想人是不是也这样勇猛,勇猛的要经过无数次的冲锋,百折不饶的精神就会啄食堤岸的坚固。缠绵悱恻的亲密,就能达成各自的妥协,形成两者最后的统一,然后构成一道水岸固定的优美弧线。
安静的湖水是这个城市真正的底蕴,过滤的功能一点也没有衰减。杂质的污垢潜行在暗沟的城市渠网里,这么多的废弃污流,如果没有江水,没有这个城市得天独厚的千千湖泊来保佑,我不知道,回来这些年还会不会保住这条小命。
看着满眼的翠绿,一如心里的冬季,虽然落叶不像西北那样早在深秋就已经剥落,仅仅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但江城的绿也是要经过春季萌生的改新换色。就一如我门前的木芙蓉和冬青树一样,到了春天新叶发芽,冬季还顽强的绿叶也会慢慢的脱落下来。江南的四季呈献给人们的是五彩缤纷,但是,对于大片的绿却没有明显的层级过渡,不像西部绿与黄褐色交接的这么明显,这么彻底。突出的优势就是一年只有一季的作物收成,而江南却不同,从春忙到冬,只有年终的春节是我短暂的节点,是我的礼拜。换一种形式和心情,这都是西北人的权利,而我如今却不能从容自在的应对,不能再回到西北。
季节不是问题,问题是自己的心里有了季节。而自己却偏偏不能尽快的适应和把握这心理上突如其来的时令,故而,寒暑的交替才让我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记得最难熬的时刻,是在嘉鱼县城的最后一年,原本红红火火的一个标杆国营企业,怎么说倒就倒了呢?顷刻间,呼啦啦,大厦倾。一干管理人员悉数被请进了检察院,接受贪污查讯。苦就苦了那些在厂的乖孩子们。等来的结果就是偌大的一个国营企业,最后拍卖给私企老板经营。当腆着啤酒肚的大款来到我们面前,全厂工人才察觉出自己的生存问题。我虽不在精简行列,可是每月百来元的收入怎能维持一个家庭。没有办法,只有另谋出路,加入打工的行列。南下没有熟人,只有妻子的老家能解决一时的窘境。所以,妻泣夫别,抛家离子,走向西口。梦里的老家更加的遥远,这却不是我原来的初衷,回来难道就是再一次的离别,就是又一次流浪吗?没有搞懂,稀里糊涂就上了客船,只有“寒山寺”里悠悠的晚钟长鸣。还记得当年离开边疆时政委的规劝:“企业永远是企业,你放弃了公务员的舒适也要面对困境。”简短的警句一语中的,现在看来,更加深切的体会出其中的滋味了。有此后果,只有自己独自品尝。
携一本书,与灵魂做伴,周国平的哲思,在喧嚣中静心的聆听。他很从容,从容的让我嫉妒。一个人只有做到与灵魂为伍,才能走的这么潇洒,这么从容。谁说没有圣人,他不就是在与圣人沟通。为什么一个人总是在驿站的旅途没完没了的奔波,为什么忙碌的手脚总是不能停顿片刻。而有的人却能从容的在牌桌上不停的悉悉嗦嗦,面红耳赤难道就是聚会唯一的理由,玩家的听糊才能归纳一个段落的结束,人们的享受和品位,站台与座位真是不尽相同,异途殊路。
不管别人怎么说,留下一张名片,让他去沽名钓誉,以演好自己小市民的角色。可能你不认可,但是这又何妨。我就是我,今生坐不改姓,来世也不改弦易张,坦荡舒怀,豪吞剁稷,蘸三江水饮酒,沐瑶池液浴身,凡界,心无所向,走马江湖,引咎空灵,坦荡世途,沽酒钓虚名,强求盗世荣。只因一张丑陋的嘴脸,权且委屈求荣,来此斟酌。沾腥饮鸠,别说我愚昧,莫欺洒家笨拙!只为找一块苟且偷生的墓地,葬我七尺的腐躯,停灵盖柩来生虚幻的浮华。
你进来,我却离,谁逍遥?莫自欺!不知是不是痴,好纳闷!总不醒。怪僻为人,诡异行事,异想天开,怪异闪念,练就一身阿谀奉承的江湖本领,求什么仙,拜什么佛,哪有金身不坏身!
是你么?不知道。挂无数个冒名的头衔,拉大旗做虎皮,把我吓住了。天生就胆小。没有经历过世面,不知老外、老内,掌心、掌背,历史读多了,才发现其中的奥秘,请不要来帮我验证,以加深这悲天伶人的印象……
没有了真实,是不是就没有了历史?傩戏记得只是为了喝退鬼魅来世作祟,你也模仿,他也笑纳,我却如何是了。
我的笔仍在写,我的心没有死,小小的文字留着我的体温,涌动着江水
的波浪,虽然不是钱江潮般汹涌,但是,我知道那是我的浪花,特殊的印记,不需要别人注释,只需自己解读。去了,随风飘散,死了,一起偕老,同期归土。这,才是我的厚礼;这,才是我的厚葬。
谨此,足以。
2009年4月23日星期四
写于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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