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之孤山恒之顽石——记丁亥年丹东访画家天地一(郝方圆)——下篇】_天地一

【力之孤山恒之顽石——记丁亥年丹东访画家天地一(郝方圆)——下篇】(2007-07-26 21:26:50)

*（在此特地感謝在德國留學的作者“許大哥”，

不辭辛苦，遠赴萬里的，知遇之恩！）*

記錄于貳零零柒年肆月，同月首發表于天漢民族文化論壇

从画室走出，跟着我踏入了此行的下半章节。
3月16日，丹东的天气格外晴朗，天空碧蓝得象是被刷上颜色的。早春的日光散尽前两天的薄雾，通彻地撒在地面上，温煦却不温驯；诱惑并刺激每一个即在苏醒的细胞，加速新一轮的萌生和迸发。在此我的呼吸也变得深长且畅快，心情舒朗。怀着起初春游般的闲情漫趣，走在户外，过访天地一生活的另一些场景。

一早我们来到天地一住处附近的一座小山丘上与其一起晨练，这已是连续第二天在此晨练。其实我和女友并没有早晨锻炼的习惯，通常我们无法容忍早早地舍弃床榻，去呼吸第一口新鲜空气。而若不是等候我们，天地一的晨练一般在太阳升起前就已经结束了。

健步跑上小丘。晨练中的天地一难得一见不穿汉服时的样子。

“先跑十圈热热身！”
一圈又一圈……在晨光下的丛林树影间，一个健壮的拥有一百五十斤体重、早餐可以消化三个鸡蛋的成年都市体魄，在跟随天地一绕顶跑圈的例行热身后已经气喘吁吁了。

接着的内容安静又内敛，占用各自脚下一平方米的场地即得以完成。天地一引导着我们以一种更接近于远古信仰的心情放松气息，在体会天空与大地间自我存在的同时，伸张和舒展自己的躯体。“以心行气，以气动身”，这或许是他想让我们体会的。而每一个看似平和柔缓的动作，都能牵动至深我这久未被“激活”过的躯体里能量的释循和肌肉的酸疼。与我们一番外静内动的训练后，天地一独自打起了太极拳。

此刻的我和女友已经进入了休息状态，旁观着天地一有模有样的一招一式，张弛有力的步踏。

自从三年前选择了修行的生活方式后，晨练已经是天地一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幸运地拥有了大自然馈赠的近水楼台的运动场地，也有力地证明着与这片泥土和树影四季交融的恒力，更齐树梢所上，回报苍穹以鲜活饱满的生命力。运动，在大自然中运动，与其他自然界的生命形式一起尽情地在天地间延伸经络、丰张血脉。
当一个人的体魄通过运动逾加强健的时候，他握着画笔的手会变得更紧而有力；而当一个人的灵魂通过在大自然中的运动与天空和大地逾加接近的时候，他笔下的世界将更生动和真实。和尺八一样，晨练就是修行。

而在晨练中练习太极，天地一已经坚持了一年。他在拜师学习了基本的太极拳要领后，在每天的晨练中阶段性地训练着自己的基本功，为日后的深入学习奠定基础。之所以选择太极拳，原因不必再讲；祖先创造的美术、音乐、和武术本是一脉，并通自然，同修一果。
这是一组训练脚力的步法，具体的名称及所属的拳派我已不记得了。令我印象深刻的只有一张一弛间，天地一稳健的步起步落和沉缓的呼吸声、

近乎虔诚的投入、

以及目光中一贯的执着。

下午，我们租车前往丹东北郊的五龙山，去照片上已见过多次的天地一的“茅草屋”。

车子停在五龙山脚下的一个村落。很难找到一张适合的照片来描述我看到蓝天映衬下村舍墙壁上的大红色春联时的感受。我想颜色是有地理属性的，泛中国盖以一个“大红”是不合适的，披红挂绿在粉墙黛瓦的南方更多地让人感到刺眼和艳俗。而在北方，直射的阳光、肃杀的空气、苍生和甘露并存的世象里，鲜亮的颜色才能更张明地被证实出处和归属。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村庄，在直朗的颜色下明快生动。

因为不通车，去到画家的这处“野居”还有一段路程要步行。于是从村子出发，我们先翻越了一座小丘，然后在穿行过两片寥无人迹的树林后，来到了屋子跟前。这是一片开垦过的丘陵腹地，紧挨着没有别的房舍和住户。小小的院落里还有几座裙房，不过都已经破败得只剩壳子了。原先的住户是一户清贫的农民，在举家搬离后，这里已成了乡野的一处空院，久无人烟了。
修行需要，天地一时常会个把月地一个人住到郊外，借用亲戚或朋友的空房子。半年前他找到了这，于是这里成了他理想的修行场所，经常来此小住。

走进房前的院子，一角堆满了从地里折下的干草杆，是冬天时取暖生火用的。

一个拐弯，来到了院落的正房，和照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茅草屋顶的做法让我感觉稀罕，并由此怀想起建筑史之初的上古先民；而其余所见的，就只能用“朴素”来形容了。

请进，不用脱鞋。

厨房，

家居陈设，

和冬天的夜晚可供仰望的屋顶。

我心里盘算着，要找到这样一个“古董”也还真要有点本事。住在这里与其说是受罪，于我倒更像是在看电影或猎奇，戏剧色彩多过现实。
早就问过天地一，为什么住到这里。他的回答是“找苦吃”，也有需要“静心的时候”。我不想在此拿自己或身边的人和天地一作比较，因为这样的比较毫无意义。有些事情我生来不会去做，有些事情有我就会发生。在一个已经确定了自己要干什么、得到什么、并有强烈的信仰和意志力支撑的人面前，任何出众或出跳的过程只需你平和的观赏，而过程中的许多事你和别人不必认同也不需要理解。

坐在杂乱的炕上，望着阴冷黑暗的四壁，我忽然找不出什么话可说。正阳高照的窗外，安静却也没有什么生动和情趣可观。在完全平素的时间和空间里，人或许能更真实地接近自己的灵魂。而把平素作为生活的话，灵魂或许能更接近力量。
我又想到了前一天画室里的“一笔悬命”,放空、放空、放空......一旁的天地一又吹起了尺八。

在离开前，天地一随性地拿起窗台上的一瓶墨汁，在手指上沾了几滴后涂写在窗沿上，

“春至”，接着又加上，“冬去”。很有情趣，象古人一样。

我想天地一是幸福快乐的，他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这破烂房子也是幸福快乐的，它找到了一个好合伙人，他感觉住在这里快乐。是啊——“祝您幸福”！

在走来这房子的路上我和天地一还检查了一块被人遗弃荒野的大石头，其实是一个建筑的石头柱础，或者是经幢的残段。并且在那个山坡上有许多看似被人工打磨过的碎石，促膝察玩倒也增添了我春游的乐趣。

这石头残件的年代应该并不久远，倒却也写漫了岁月的沧桑和个劲的蛮韧。

时间过得很快，走在下山的路上已经临近黄昏。背依着一排树林，在一个平缓的斜坡上，天地一迎着低空中光线直射来的方向俯身躺下。

躺下，如释重负地躺在大自然的怀抱里。
我告诉天地一，某种角度我羡慕他的生活，淡于世外、孤注一掷地执着着自己要做的事情，坚守一方信仰。每每饱尝大痛苦，却每每经历大快感和大满足。我已深感自己是幸福幸运的，但却没有可能为理想抛弃一切琐碎，脱离世俗的逻辑和成规。于是继续在矛盾中缓慢地接近理想。
而谁又没有矛盾呢......天空是静止的，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光的灼热和干草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