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叙事（二）

                                           钟月明

   八成还在他娘肚子里的时候，就不被他爹看好。那时候他爹四毛总是喜欢在午后的黄昏坐在他家门前那根大红柱子下面望着八成他娘那个大肚子抽闷烟。这时候八成的奶奶走了过来对八成的爹说：你还别不高兴，我看这次八成是个男孩！四毛冷着个脸对八成的奶奶说：你晓得个屁。

   八成的爹四毛和八成他娘飞燕为八成连生了两个姐姐。他爹四毛心里总是耿耿于怀，经常闷闷不乐，吃饭的时候要么一个人端着个海碗一个劲的喝酒，喝得酩酊大醉，要么不喝酒光吃饭，一般是大家还没放筷子，他就已经扛着锄头到地里去了。四毛心里苦着呢，几个兄弟都生了男伢，就他生了两个不带把的，以后终有一天要成为泼出去的水，然后他和飞燕就会孤老终身，想到这里，四毛用锄头狠狠地挖了两锄土，挖得很深很深……，他娘的，老子不信这个邪，老子就不信播不出一颗种。

    天还没黑，四毛就急不可耐地骑到飞燕的身上，像挖土一样，喘着粗气。边耕耘边嘴里还念念有词：你这个贱货，白长了个大屁股，就知道给我寡出些没用的，看我不收拾你。说着说着，四毛就软了下去，这时候飞燕擦着泪水哭着腔：这事你还怪我啊，是你自己没能力嘛，还怪我，跟着你这焉稻草迟早有一天我要守活寡。

    那时候飞燕经常一个人到中药铺子里抓些诸如枸杞、黄莆、淫羊霍、车前草等中药回来给四毛蒸公鸡吃。有的时候还专从城步娘家拿一两壶狗鞭酒回来给四毛喝。但是方子都用尽了，四毛不但没有半点起色，反而越来越严重，连勃都勃不起来了。再到后来，四毛也死心了，晚上要抽一袋旱烟才上床睡觉，但往往抽的很晚很晚，飞燕抱着枕头一直流泪到天明，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直到牛鞍小学林校长的出现。

    林校长是武冈师范刚毕业的学生，长的眉清目秀，英俊潇洒，美男子一个，刚分到牛鞍小学教书，积极性非常高，经常到学生的家里去家访。八成的堂哥四成，就住在八成隔壁，读书乱弹琴，经常不完成林校长布置的作业，而且还喜欢带着同学一起去别人家里偷鸡躲到山上烤着吃。林校长都成了四成家里的常客。四成只有一个疯子娘和一个七十多岁挖草药的爷爷，基本上没人管他，林校长有时候还真拿他没办法。有时候林校长正在向四成的爷爷诉苦，四成他娘猪婆就对着林校长脱裤子，这时候林校长脸刹的就红了，为此也引来了不少的看客，八成的娘飞燕就是其中一个。这样一来二往，林校长就认识了他的城步老乡，也就是八成的娘飞燕。

   飞燕是八成的爹花了一千块钱从城步微溪冲的山旮旯里买回来的。飞燕虽然没读过好多书，但人长的水灵灵的，大眼睛、细眉毛、该挺的挺，该翘的翘，走起路来婀娜多姿，风骚百媚，还真没有辜负她自己的名字。自从生了两个女儿之后皮肤光嫩得能挤出水来，更具韵味了。晚上来四毛家看电视的男人排成了长队，有的时候他们打趣四毛说：四毛，看你瘦成这样，你行不行哦，要不要兄弟们帮你挖两锄啊？这样肥的土地不要浪费了哦！每当这时候，四毛苦笑着：好啊，兄弟们，你们尽管来挖挖试试，哪个敢来，看我四毛不把他的武功废了？

    四毛没有料到林校长。那天林校长又到四成家里做家访，恰好那天八成家里只有他娘飞燕一个人在家里，飞燕看到老乡来了，就邀请林校长到她家里去喝杯茶，结果林校长败倒在飞燕的石榴裙下，干柴碰烈火，就有了八成。

   飞燕怀着八成的时候，八成的奶奶每天喜笑颜开，嘘寒问暖，而四毛却苦不堪言，每天晚上都折磨着飞燕，把她身上捏得青一块紫一块，要她说出那个人是谁。可是飞燕就是打死她也不说，随着飞燕的肚子一天天地长大，四毛也就淡了心，打掉牙齿和血吞，甘愿戴了这顶绿帽子，心里想，反正大家都不晓得，我四毛的老婆肚里怀的孩子不是我四毛的还能是谁的呢，说不定还是个种呢？想到这里，四毛把烟斗上了一满斗旱烟回到房间里看《霍元甲》去了。

    九个月后，八成想要出来了，飞燕在床上痛得喊爹喊娘，从早晨喊到天黑，喊了一整天，八成就是不肯出来，眼看就要出人命了，连接生婆都吓的哭了起来。四毛也慌了起来，去医院也来不急了，冲到房里从接生婆手里抢过剪刀，吼了一句：滚开，让老子来。照着下面咔嚓一下，八成就露出了小脑袋。

   过了满月，八成就要剃胎头取名字了，因为八成不是自己的亲骨肉，四毛心里总是有根刺，就随便给他扔了个名字：大哥的伢叫四成，他就叫八成好了。八成生出来就不是盏省油的灯。因为是个带把的，全家人都把他当成了手心里的宝，捧在手里怕融，含在嘴里怕化，他要星星，你不敢给他摘月亮，他要你朝西，你不敢朝东。从小就胆大包天，胆子比四成的大，特别喜欢小偷小摸。

    有一次他把马达家打米机的摇把偷了，害得那天来马达家打米的人排成了长队，排到天黑都没打成。马达他爹马红旗实在没办法走到隔壁红卫村的老根家里借了个同型号的摇把回来忙到了半夜，终于把米打完了。第二天八成拿着摇把到处跑，搞得马红旗苦笑不得，把这事情和四毛说了，四毛说：小毛毛不懂事，懂事了就不偷的。完全没有半点要教育八成的意思。马红旗晓得自己自讨没趣，走了时候狠狠的撒下一句话：从小偷针，长大偷金，迟早是要进笼子的。

    一天八成拿着一把黑色的玩具手枪对我们说：看这玩意多好啊，我们刚要去看，他蹦的就是一枪，把马达的眼睛差点打瞎了。这次可把马红旗忍怒了，马红旗二话没说，劈啪就给了八成两个耳光，害的四毛拿着杀猪刀追着马红旗过了两片山岭，边追还边骂：马红旗你不是人，你他妈是个畜生，你欺负我的崽，我操你祖宗，操你老婆杨桂花……

     直到八成被经商店的老板杨革命捉住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八成以前打伤马达的那把玩具枪是偷了商店的，这次他又想去偷一架飞机，结果被杨革命逮了个正着。杨革命晓得四毛一直是袒护他的崽的，就把这事情直接交给了林校长处理，林校长那时候还不晓得八成是他的种，放学后就把八成关到他自己的房间里，不让八成回家，结果八成饿了，把林校长酸菜坛子的酸萝卜捞出来吃了，还在坛子里撒了一泡尿，第二天，看着林校长吃炒酸萝卜的样子，八成笑得尿了裤子。

    后来，八成长得越来越像林校长了，大人们都怀疑他是林校长的种，于是我们都叫八成是野崽子，只要林校长一来我们那家访，我们就会喊：八成你野爹来了，还不快叫你爹……每当这时候四毛就拿着锄头追着我们赶，我们边笑着边跑散了。

     林校长经常在学校给八成零花钱，他可能也晓得八成是他的种，由于林校长的宠爱，八成变得越来越放势了，在课堂上竟然公然地钻到刚从城里调来的女老师的裙子里去，吓的女老师哭着跑了出来，对林校长说她不干了，一周之后，那女老师就调走了。

     再后来，八成跟着他不成器的堂哥四成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不是偷东西，就是晚上趴在别人的窗子外面听人家两夫妇干事情，等人家渐入佳境的时候，他们就大吼一声，吓得人家快要得了心理病，人家对他们两兄弟是恨之入骨。

     有一天，八成乜斜着眼睛对我们说：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消息，我昨天下午趴在林校长窗户上，看到林校长在房子里把我们班王芬芳的裤子脱了，还用手指在那个。“那个，是哪个啊？”那时候我们都不懂事，就听见八成说：那个都不晓得啊，你们这些蠢猪，那个就是操X。

     后来的一周里，我们有些男生也学八成，趴在林校长的窗户上，想看看林校长到底是不是和女学生在那个，但是一个星期过去了，都没有看到我们想要看到的事情，直到某一天，我们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八成，快来看，是你娘，是你娘啊，你娘和林校长在床上那个了！”马达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喊八成去看。八成开始不相信，说马达是婊子养的，竟然说她娘偷人。马达说是真的，不信你过去看，他们两个衣服都脱光了，在床上抱在一起啊。八成终于按耐不住了，说他奶奶的要不是的，老子把你阉了。于是我和马达还有八成一齐趴到了林校长的窗户上，看到了林校长正骑在八成他娘身上，动来动去……

在那年的寒冬，八成他爹四毛喝农药死了，他娘飞燕和四成的娘一样也成了疯子，林校长因为猥亵了全班12个女生，也被关进了冰冷的笼子。那个寒冬，简直太寒冷，北风一来，枯黄的茅草沙沙就断了，也就是在那样一个寒冬，八成的二姐怀上了八成的孩子……

     现在的八成因为盗窃罪、抢劫罪、强奸罪、故意杀人罪也和林校长一样呆在笼子里，眼巴巴的正等待着他堂哥四成来救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