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视歌剧《江姐》的删改(下)
(2008-04-29 06:17:44)
大剧院版的删改
1.大剧院版对电影版做了一些“拨乱反正”的工作,这是功不可没的。大剧院版恢复了上文指出的错误删削中的一部分,具体包括甫志高的第二个唱段、沈养斋的第二个唱段、第4场的序曲、第5场华为的《上
巴州》等,很可惜“平反”工作很不彻底,其他各处依然沿用了电影版,蓝洪顺的《华蓥山上松涛吼》女声齐唱《孩子啊》都没有得到恢复。
2.大剧院版的重大错误是第3场对原版的删改比电影版走得更远,竟然连双枪老太婆的定场唱《干革命后继有人》也删去了,一开场就是蓝洪顺唱“杀敌报仇在今天,蓝洪顺一马愿当先”!这样一来,双枪老太婆的音乐形象就不复存在了。“旗帜红,主义真,蓝天高,大海深,干革命后继有人”——词曲俱佳、思想艺术俱佳的一个唱段就这么没了!我猜想是不是因为限于演员能力?因为“三突出”的创作理念现在肯定没有市场了。虽然我听到后面的对唱、重唱中,饰演双枪老太婆的演员唱得不够理想,但又觉得何至于找不到一个胜任配角的女中音?第3场被删去蓝洪顺、双枪老太婆两个唱段后,就显得单薄了,剧情的铺垫、气氛的渲染都没有了,一切匆匆而过,蓝洪顺、双枪老太婆都失去了独立的歌剧人物形象的意义,都成了仅仅交代情节的过场人物或者说“传声筒”了,在全剧人物的总体设计中失去了平衡。而且,使第3场嫌短,在全剧各场次的结构中也失去了平衡。
3.大剧院版的另一个重要失误是对《五洲人民齐欢笑》的歌词作了拙劣的改动。该唱段末尾原来是:“狂飙一曲,牛鬼蛇神全压倒;红旗漫天,五洲人民齐欢笑。”现在把“狂飙一曲”改为“重振河山”,“牛鬼蛇神”这句改掉了(改成的句子我没去记
,反正是平庸的),把“红旗漫天”改为“丽日蓝天”。我认为这四句词,根本没有改动的必要。原词很严谨,它化用了毛泽东《蝶恋花·从汀州向长沙》中的词句“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这里的“一曲”是指《国际歌》,这才与后面的“五洲人民齐欢笑”(天下大同的共产主义理想)相扣合:这儿不能乱动。不要以为“丽日蓝天”这个词语很美,“红旗漫天”太普通,实际上正是“红旗漫天”才与剧情前面的绣红旗相扣合:这儿也不能乱动。这种细微之处,正可看出当年的歌剧《江姐》是经过锤炼的,不愧为经典。把“牛鬼蛇神”一词视为文革敏感词语因而不敢用,这显然也是可笑的。
4.大剧院版还沿袭了电影版,在第7场加入疯子这个人物,让江姐说“不要因为我个人影响越狱大局”之类的话,这也是“小儿科”的做法,重又落到了文革文艺理念“高大全”的泥坑里去了。须知《红岩》故事,以及随后改编的电影《在烈火中永生》的故事,人们毕竟熟悉,少来一点移花接木(许云峰事迹)为妥。举一个例子,《江姐》在设置反面角色时选择了沈养斋,而不选徐鹏飞,作者必有独到考虑。诸如此类,后人切莫“乱动奶酪”。
5.最后简要说说音乐处理上的变动。电影版中,二部合唱《红梅赞》增加了适度的和声衬托,江姐《誓把这血海深仇记心上》中“老彭啊我亲爱的战友,你在何方你在何方”之后加入了几句合唱伴唱,这些处理可以认同。《江姐》舞台演出时用民乐队伴奏。民乐伴奏比较亲切,但气势不够。电影版加进了西洋管弦,但关键处的民乐没变,风格没受损伤,配器处理比较谨慎,这也值得肯定。
大剧院版的重新配器,我没有听出什么耳目一新的好效果。略举二例:①我记得《五洲人民齐欢笑》中唱到“到明天全国解放红日高照,请代我把孩子来照料……”时,这一段不短的清板,最初的舞台演出是乐队全体静场,只留鼓板的“的各”声充当每句尾的小过门,后来改为用弹拨乐器奏简单音型。这两种配器处
理都很好,清唱使角色的倾诉效果尤为强烈,并且使后面“云水激,卷怒潮,风雷震,报春到”的爆发得到充分的蓄势。而现在的配器是乐队在歌声后面发出一些面目模糊的声音,不知是什么新技法跑出来干扰?②合唱《红梅赞》原本是复调性质的二部合唱,两个声部都有较强的旋律性,而且二段体的前后两部分主旋律和支声由男女声部轮流承担,作曲家的手法简洁而细致。大剧院版有时保留原作,有时做了篡改,不知其依据是什么?我认为增添一点和声是可以的,但原有二声部旋律断断不可更改。歌剧《江姐》的精髓在于其民族风格,又具体体现为优美动听的旋律,一切有损于此的删改请打住。
跋
本文起初是看了大剧院版歌剧《江姐》后在自己的博客上随意聊聊的。电影版中饰演蓝洪顺的顾俊杰(浙江电视台编导)看到博文后鼓励我写成正式的文章,我从命了。顾俊杰先生还忆及当年演出和拍电影的一些旧事(他还担任了第2场中《红梅赞》的男高音领唱),并告诉我至今仍和电影版中饰演江姐的杨维忠(沈阳音乐学院声乐系教授)保持着联系。想起一代人的艺术追求,不由感慨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