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掌的朋友 ——记我印象中的青年作家戴冰
刘盈
认识戴冰是在九一年秋的息烽笔会上。 不过,在此之前,好友东霞就不止一次向我提起过他,并推荐了他的两篇小说《短夏》和《我们远离奇迹》。曾感动于他小说流露出的理想主义和情感的率真,并依着“文如其人”的模式想当然地想象过他的浪漫与激情。尔后,又从“戴冰作品小辑”的介绍中得知,“其实”他喜作深沉状,因而被人谑称为“小名士派”。 见面才知文字的不可靠。戴冰并不像我心中想象的那样长发飘逸,奔放不羁;却也不似皱着眉头,循规蹈矩的“小名士派”。他只是个一身牛仔服,人到哪儿歌声就到哪儿,年轻朴素得像个高中生的大男孩,活泼生动有时候还有些迷迷糊糊。 在息烽温泉住下的当晚,一堆人聚集在我和东霞房间对面的杨打铁屋里聊天。而我和东霞也是好客之人,当然对自己的门庭冷落感到愤然,于是,坚守在屋里,任那边欢声笑语,硬是不做上门之客。戴冰推门进来,问我们为何不过去。我们不语,但脸上的表情想必已是说明了些什么,戴冰有些为难,想了想还是坐下来,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我们闲聊。突然,对面房间里爆发出一阵轰笑,戴冰顾不得跟我们打招呼便一下蹿了过去。我和东霞找出一本歌曲集捧着,开始假模假式地大唱流行歌曲。唱了四五首后戴冰回来,跟我们侃起了崔健、罗大佑和齐秦,再有笑声传来的时候,他会停下话题朝那边望一眼,但终没有再过去。看得出来,他很向往那边的热闹,却又不忍心让我们这边冷冷清清。从这件小事上我感到了戴冰的善良,亦决定交他这个朋友。 从息烽回来后,我知道了许多关于戴冰的事。据说十六岁那年他曾获得首届中日友好青少年竞书大会特等奖(金刚峰寺奖),而当时他练书法还不到半年。也就是那年,他在《山花》月刊上发表了他的第一组诗。这之后他又学过油画,练过吉它,并尝试作词作曲,可谓多才多艺了。不过,这一切似乎都不能满足他那古灵精怪的想象力,他需要一个包容量、信息量更大的创作方式。于是,他写小说。让笔下的主人公吹拉弹唱,挥毫泼墨,尽展风姿,尽显才情。写小说对戴冰来说,无疑是件刺激而又惬意的事情,因此他一发不可收,在短短几年里就累计发表了二十多万字的作品。今年十月,贵州人民出版社将把他的小说结集出版。这当是贵州作家中,出集子时最年轻的一个。戴冰出息了,但他的文学之路似乎走得太顺了点,顺得让有些人心内凭空和茁丛丛荆棘来。面对这个,戴冰显得很坦然也很清醒,但既不妄自菲薄地假谦虚,也没有自以为是地洋洋得意。既然有栽种的季节,就必然有收获的季节,只是这其中的过程不尽相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认为自己付出的并不比别人少。 读戴冰的小说,你不不感受到他的聪明与敏捷,便他的聪明与敏捷在生活中有时却会给身边的朋友带来压力。尽管他是那么热心肠,热心得让人感到他对朋友的前途都负有责任似的。可他那“一针见血”的本事,却让人家在他面前或是无所适从,或是找不准自己的方位。当然,这不是戴冰的错,只是他的率真,他的直言不讳和他那咄咄逼人的架式,往往让人忽视他的善意。为此,戴冰常常感到很无辜。 我和戴冰是很好的朋友,因此也没少接受他的“语重心长”,平心而论,他对我精神上的帮助,是这些年来没一个人可以比的。在我情绪低落时,和他交谈一下,通常会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甚至,当我想要给别人表达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时,只要看看戴冰,他便会准确地把我想要说的话说出来,这对于怕烦不想多动脑子的我来说,无疑是件快事。不过,我也有种特别想要表达时不小心让他抢了风头的时候,这时候一般我都会恼羞成怒地当着别人的面揭发他的稀哩糊涂、丢三拉四,并能清楚地举出一两桩例子。随后,自然还要指责他时有发作的人来疯,把他身上的小毛病夸大到极致。在这种情况下,他或者会以一种宽怀大度的沉静,成功地展现确实无辜的表情,或者会以一种“针锋相对”的激愤,伶牙利齿地数落我的忘恩负义。我喜欢看他激动的样子。 戴冰曾以开玩笑的口吻对我说,你信不信,几十年后你回过头来看看,你最好的朋友就是戴冰。我笑了,但心里却真诚地相信,在今后的人生路上,当我遭遇失败挫折时,我会听到戴冰鼓励加油的掌声;而当我获得成功时,也一定会听到他的掌声,那将是喝彩的掌声。我想,我于戴冰,也当如此。
《大陆桥报》一九九四年七月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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