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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土鳖遇上海龟番外---配角们的故事(二)BY: 恩顾

(2011-01-27 20:19:24)

关于韩谦(12)
      韩谦发现他每晚吃的药里多了一片微微泛黄的白色药片,一天他趁洪安东在总部加班时问护工这个药片是治什么的。护工找来医生开的药方认真核对一遍,摇头说:“韩先生,我也不知道啊,就药方上的数量上看是多了一片药,不过你的药洪总从来不让我们碰,我们也不懂。”  韩谦想了想,把药全吃下去。
护工把窗帘拉下来,扶他到床上坐好,笑说:“韩先生,洪总就是怕我们粗心把你的药弄错了,所以他从来不让我们动你的药,他每次给你准备药都得检查几遍才拿给你,你放心啦。”  韩谦点点头,指指床头柜的电话。
护工把电话拿过来,边替他按电话边说:“韩先生又要问洪总什么时候回来吧?他今天白天都绕着你转一整天了,晚上总得加班一下嘛……”
韩谦忙抬手摇摇,“别挂了。”
洪安东凌晨才回来,不洗脸不刷牙连衣服都不脱,倒头便钻进被窝里抱着韩谦蹭蹭,“宝贝,我回来了。”
韩谦摸摸他带着胡渣的脸,这才能安心合眼睡觉。
一家之主不是那么好当的,洪安东一头要应付堆积如山的工作,一头还要将老婆照顾得无微不至,只可惜老婆不爱说话,他恨不得长十个心眼来揣测老婆的心意。正是分身乏术之时又多了件瘌痢头的事:一个女人挺着大肚子来找他了。洪总当真是欲哭无泪,喊来小潘一阵狂骂,质问她到底怎么办事的?!!
小潘很委屈的说:“这不关我的事啊,当初这女人哭死哭活的不肯流,是韩经理说不肯流就算了,给她一笔钱打发得远远的,别回来就行……”
洪总掀桌子,“放你妈狗屁?你立马给我找人把她拖去打胎,别让我再看到她!”  小潘怯怯道:“洪总,这都快到预产期了,打胎会出人命的。”
果真是善恶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洪安东抱着脑袋无计可施,左思右想后,只得无奈的说:“送她到兰亭那先住下,我去问问我妈。”
这一问可把皇太后和太上皇乐坏了,凭空多出个孙子,俩老人家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当晚便乐不屁颠赶往兰亭去看望孕妇,原本想把人接到山上去安胎,洪安东当即虎下脸喝止道:我女儿还在山上住着,你们把这女人接上去什么意思?
俩老没办法,只能安抚孕妇好好养身子,新雇的司机保姆护工家庭医生保健专家一个不落全到兰亭报道,就怕有一点儿闪失。洪安东气得鼻子都歪了,寒着脸问小潘:“你看现在怎么办?”  小潘也很为难,“洪总,洪老夫人的意思是,等孩子生下来他们得留着,至于这个女人,咳咳……你不给人家名分,总也得多补偿人家一点……”
 “补偿?当初韩谦给了她多少?”
 “不知道,韩经理签了一张支票给她,我也没看……”
 “我看韩谦起码给了她几百万,这才过了多久就又来闹,胃口挺大……”洪安东面上露出些许狰狞,冷笑道:“她当初不听话现在给我招来这么大麻烦,我没叫她死就不错了,叫她自己掂量着点,生完孩子给她一笔钱让她能滚多远滚多远,再敢闹的话别怪我心狠手辣,现在我是一家之主,哄我爸妈没用!”说完,起身抖抖大衣披上,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
小潘打了个哆嗦,心下暗骂:男人都是狼,吃完还要反咬一口!
安东回到家里,呵地一下笑得白痴兮兮的,抱住韩谦先啃一口,“宝贝,我回来了,想不想我?”
韩谦很失望的说:“宝宝。”
洪安东更失望,“怎么只想着女儿都不想老公啊?”
韩谦看他一眼,低下头,还是那句:“宝宝。”
 “好好,今天才周五,你急什么?明天我就把她接来,”洪安东在他的轮椅前蹲下,“这死丫头一来我就失宠了。来,上来,我背你下去吃饭。”
韩谦攀上他的背,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你,今天,迟了。”
洪安东扭过头用脸颊蹭蹭他的鼻尖,“宝贝,我可是一忙完就回来了,别这么强求我嘛。”  韩谦涩涩的道:“对不起。”
周末的时候洪安东把宝宝接来了,小丫头被洪叔叔打扮得花枝招展,就差没在脑袋上系一个蝴蝶结,韩谦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模样,和女儿聊聊天,问她这一周过得怎么样,女儿很高兴的说:还不错!洪爷爷给我买了一对小兔子;死麦东半期考抄我的考卷被老师抓了;我收到一封情书……等等等,叽咕叽咕说了一大通。
韩谦欣慰之余还是有点失落:他天天都惦念着女儿,而女儿没有他也一样过得有滋有味。  周天下午,洪安东把宝宝送回山上去,回来的半路上接了个电话,是小潘提醒他别忘记去参加一个重要的酒会。洪安东回家兴致勃勃地给韩谦打理打理头发,准备带韩谦一起去。  韩谦脸色很差:“我不去。”
洪安东给他找来一套利落的西装,温温柔柔地在他唇上吻一下,态度却是十分强硬,“去,以后有这种场合我都带你去,酒会上都是以前的老熟人了,你醒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去和老朋友们打打招呼。”
医生嘱咐过韩谦应该多融入日常生活,多于人接触,洪安东正愁没有机会呢!他整天和韩谦碎碎念说个没完,而韩谦却没有几个笑容,他问韩谦想要什么吧?韩谦也只是摇头。  洪安东觉得韩谦整天呆在家里怪无聊的,长期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扩展扩展他的交际范围让他多说说话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另外,韩谦的苏醒对洪安东而言是件急于和人分享的天大喜事,巴不得赶紧带着韩谦去满足一下自己莫名其妙的炫耀心理——瞧,我的宝贝醒了!这是一件多么让人羡慕的事啊!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乎?
洪安东出席的酒会可想而之是个什么样的档次,莅临人士不是豪门名媛就是政商大腕,一个个气度不凡光鲜亮丽,以前韩谦若是出席这种推脱不掉的应酬,总是能低调则低调,找个角落默默打发时间,不是他没有身份摆高姿态,只是性格使然罢了。如今洪安东则把他放在一个灯光汇集的中央,爽朗大方地与众人大谈特谈他的情况。韩谦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地面对没完没了的参观者,看官们看在洪总的面子上无一不表示出对韩谦的同情和羡慕——或真或假,同情者站着说话不腰疼,羡慕者幸灾乐祸。韩谦时不时点一下头,示意他在听着大家说话,他面前来来去去的人馨香各异,熏得他头晕脑胀,而强烈的灯光打得他眼前错影额上直冒虚汗。他没有到场就已经畏惧万分地预料到这个情景,可躲不掉,他知道自己不再像以前一样风度翩翩英俊潇洒,这场伤把他折磨得形同枯槁,最最恐惧的就是让别人看到他,虽然和爱美沾不上边,却极大地挫伤了他的自尊心。而洪安东春光满面的,丝毫不介意将他们俩人隐晦的关系公布于众,可韩谦介意,非常介意,尤其是以他现在的状况,仿佛看到全世界都在欣赏他不得不依赖洪安东的窘态。
他拉着洪安东,手心里都是汗,憋出一句:“我累了……”
 “想回去”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洪安东便推着他往小隔间走,低头亲亲热热的说:“那我陪你到那喝点东西。”
红酒不能喝,能喝洪安东也不让他喝。韩谦手里拿着一杯酸奶,杯子里插一根吸管,他并不喝,只是木讷讷的发着呆,动作缓慢,现在连思维也缓慢了,看过去颇有点可笑。  洪安东可不能一直陪着他发呆,三五不时的便会站起来与人寒暄一番,走的远了便不时张望韩谦一眼,冲他笑一笑。只要一打发掉身边的人,洪总就会像被主人牵着的狗一样撒着欢绕回来,只差不会汪汪叫了。
韩谦在商界上的“老朋友”们偶尔会坐到他身边,真心或者假意地嘘寒问暖,韩谦只听不说,他的疑心病太重,别人不管说什么对他来说都是刺耳的。
别人说:“真看不出洪总也是个这么重感情的男人啊!”
在韩谦听来是“真看不出你也被洪总当小白脸养起来了。”
别人说:“韩经理,其实我早知道你们的关系,洪总一直都是喜新厌旧的,唯独对你一直是长情的很哪……”
在韩谦听来是“瞧你现在这样,我倒要看看朝三暮四的洪安东会有耐性照顾你多久。”  然而所有的话都没有明显的恶意,韩谦一直低垂眼皮听着,直到一个穿着艳丽的女人在他身边坐下,带着一袭魅香,娇滴滴唤声:“韩经理,你捧着酸奶为什么不喝啊?”
韩谦依然低着脑袋,只想找一处清净的地方窝起来。
那女人幽幽道:“以前洪安东和我说,你不爱叫床,像哑巴一样没趣得很,现在倒是真的成哑巴了。”
韩谦颤了颤,抬头望着对方,面色平淡如水。
那女人媚眼一弯,“不过韩经理的手段可比我们高明,这不?照样赖着洪总不放。”  韩谦动动嘴角,苦笑却不能言。
 “洪安东总体来说还是个好男人,不疼女人起码也疼孩子……”那女人斜他一眼,不怀好意地叹道:“我那个好姐妹的预产期就是这几天的了,兰亭别墅的医护人员比你那江景别墅配备的还多,洪家老爷子和老太太三天两头下山去兰亭慰问,我妹妹说你女儿也常去她那玩,她挺喜欢你女儿的……”
韩谦眼里的情愫由漠然转为悲凉,又由悲凉转为漠然,然后他笑了——这是他在这场酒会上露出的唯一一个笑容。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偏要掉进这女人争风吃醋的怪圈里,为争宠钩心斗角,难道不好笑吗?
洪安东远远看去,不由心花怒放:咦,他们说什么呢,居然把韩谦给逗笑了!  那女人被笑得很是心虚,咬咬嘴唇,冷冷道:“你说,大家原本过得和和睦睦的,你何必要醒来呢?乖乖躺着当睡美人多好!”
韩谦收起笑容,“这话,谁说的?”
那女人站起来俯视他,笑得妩媚动人:“洪总说的啊,他说你睡着他不知道多省心,真希望你一直睡着。”
韩谦平静地把手里的酸奶缓缓放在桌面上,因为他手抖得捧不牢杯子了。  从此以后,那片不知名的药片韩谦再也没有吃,洪安东把药给他时,他偷偷把这片药从其他药片里挑出来藏在枕头下,等到隔天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时就多了一件事做——沾点水把药片碾碎了,然后用纸巾擦擦手,丢进垃圾筒里。
其实这药只是褪黑素,洪安东见韩谦睡眠太浅,觉得西药能少吃尽量少吃,就配了点可以安抚睡眠的保养品。败家子从来没有照顾过人,他伺候韩谦有些许茫然无措,更多的是小题大做确保万事都能处理得最周到,他为韩谦做的事多了去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还要邀功不成?  而韩谦为什么这么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行为而已。
关于韩谦(13)
      洪安东的儿子于十月中旬的一个凌晨出生了,洪安东在睡梦中被电话吵醒,惶恐的对韩谦胡诌说去加班,然后骂骂咧咧地驱车赶往医院。败家子的父爱都给了韩宝宝,对这个私生子很是敌视,赶到医院的第一句话就是:“拿去亲子鉴定,不是我的种看我不弄死她娘俩!”
洪老太太眉花眼笑地戳戳他的脑门,“孩子话!这小肥崽子和你小时候一德行!”洪安东这一股子怒气无处发泄,连儿子都没看一眼便跑去抽了血样,拍拍屁股走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好像全世界人都欠他什么似的。
回到家里,洪安东爬上床抱着韩谦,对方身上温暖的气息将他的胸膛捂热了,他轻轻抚摸韩谦瘦骨如柴的后背,很陶醉的说:“宝贝,我回来了。”
韩谦在他身上闻到一丝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并不言语。
洪安东做了亏心事,心虚得不知道怎么排解,唯有紧了紧手臂,喃喃道:“韩谦,我爱你。”韩谦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冷冰冰地应道:“嗯。”
洪安东不住摸他的脸,声音有点发颤,自我催眠般重复道:“韩谦,我爱你。”韩谦木然道:“嗯。”
洪安东在韩谦的耳垂上小小地咬一口,暗暗下定了决心——他不要再让韩谦操心任何事,他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韩谦。反正自己无耻卑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孩子不管是不是他的他都坚决不要,谁都别想逼他就范!
一个礼拜后亲子鉴定结果出来,洪安东第一次把儿子抱在怀里,百感交集,他不知道自己是欠谁的,或许是欠儿子,或许是欠儿子的妈,总之,他不想欠别人的,所以这儿子就像个烫手山芋,想甩都甩不掉。
洪安东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带韩谦去院子里晒太阳了,一家之主不在家的时候,韩谦不再傻愣愣地看窗外的风景,而是缓慢而艰难地推着轮椅让自己在楼上的几间屋子里无所事事的闲逛,面无表情地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的,保姆们对他没有感情,除了畏惧只有躲避。
洪安东去看儿子的事韩谦知道,这在家里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只有洪安东这粗神经的人以为自己办得神不知鬼不觉。保姆和护工们都在窃窃私语,谈论在这个阴森森的地方整天面对一个不阴不阳的病人真郁闷,对比一下兰亭那喜气洋洋的气氛,一个个真恨不得转去兰亭那做事。中午时洪安东挂电话回来说要加班,韩谦喝了几口粥便没有胃口了,回身躺在床上酝酿睡意,睡觉是消磨时间最好的办法。
朦胧中,隐约听到门外有两个人小声的对话——
 “该输液了,你怎么不提醒我啊,都过点了……”
 “现在输来得及嘛,反正洪总又不在,你怕什么?唉……这营养液全进口的,一瓶抵我们一个多月的工资,要不是有钱人,谁填得起这无底洞啊……”
 “嘘……”
 “嘘什么啊,他睡着了。”
 “你别这样,他挺可怜的,医生都说他有可能瘫痪了……”
 “现在有人关心还不算可怜,等洪总过了这个劲……”
 “嘘,你做事吧……”
韩谦一动不动的躺着,连眼皮都懒得动,过了几分钟后,有人进屋来,轻拍他的手背,唤道:“韩先生?”
韩谦没有应,护工手脚麻利地给他扎上针,调好点滴,悄悄退出去。
韩谦睁开眼漠然地看着液体一滴一滴进入自己的血管里,心似乎有怒,也有悲,却不强烈。他觉得自己全身的机能都开始衰竭,心脏尤其负荷不了自己衰败的血液,让他连吐气都困难。儿子对洪安东来说可有可无,对洪家俩老来说是宝贝,儿子的妈对洪安东来说是个扫把星,对俩老来说是功臣!于是乎,一场耗时持久的家庭战争开始了,洪安东一力主张把女的送到世界的哪个角落去,冰岛、南非、甚至南极,越远越好,孩子能带走最好不过,要多少钱都行,赶紧的让他眼不见为净!俩老,特别是老太太,寻死觅活,一副没有孙子就立马跳楼的架势。洪安东没法:那好吧,儿子留下,谁爱养谁养,反正老子不管,至于儿子的妈,滚滚蛋!
产妇虚虚弱弱地搂着儿子,泪涕交流状:别想把我和儿子分开!
老太太从来都是善解人意的,偏偏在这件事上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道,硬是固执己见,非得留下孙子不可。
那么解决方案是什么?母以子贵,过气的小明星有了洪家的独苗,又听说洪安东的男老婆半死不活了,暗喜得很,一心想留在兰亭由小妾转为正房太太。
洪安东冷笑:想用孩子要挟我?没门!
这样耗了半个来月,洪安东三五不时会被老爸老妈强行拖去兰亭谈判,谈来谈去都没有谈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浪费了一大把陪韩谦的时间——现在除了工作就是陪韩谦复健,其他什么事都他妈浪费时间!
原本涵养度就为零的败家子来来回回,翻来覆去地劝说,最后耐性尽失,蓦然狂性大发,一天干脆揣着把枪到兰亭,进门就将茶几一脚踹翻,朝天连放两枪,然后直逼过气小明星怀里的儿子,丧心病狂地吼道:“毙了他算了,毙了他你们就都别争了!”
屋子里一阵死寂,过气小明星抱着婴儿吓得花容失色,连老爷子都被儿子唬住了。洪安东亡命之徒般持着枪在厅里来回走动,面目狰狞,缓了许久才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婴儿的小脸蛋,不由笑了笑,笑得小明星四肢冰凉脸色惨白。
洪安东丢下枪,不由分说抱过儿子亲了一下,然后对小明星说:“我最后对你说一遍,我不和你争孩子,算我求你,带着孩子赶紧走!我会叫小潘给你安排,不会亏待你的。对不起,我只能用钱补偿你,要是遇到好男人趁早结婚,别指望我了,孩子不用跟我姓,只是请你逢年过节带孩子回来看看我爸妈,”顿了顿,又说:“我的遗产全部都是留给韩宝宝的,想要钱最好趁我没死时多要一点。”他把孩子交还给小明星,不再多看一眼,“尽快给我消失。”
解决掉这个大麻烦,洪安东如释重负的回到家里,正巧遇到韩谦在大发脾气。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洪安东早上出去时嘱咐护工给韩谦洗个澡,近来他忙得脚不点地,这类事都是护工做的,于是到点时护工就敲门进来劝其洗澡,韩谦原本一直都是很顺从的,可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态度强硬地要自己来。护工觉得他没有这个能力,执意要帮他,两个人较劲的过程中韩谦从轮椅上摔下来,这一摔不得了,韩谦像受伤的动物一样含糊不清地大吼大叫,不让任何人靠近他,一个人在地上笨拙地爬了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护工和保姆们手足无措,连厨师和门卫都被喊来帮忙,观赏他难堪的围观者越多,韩谦就越是激怒,洪安东冲进卧室时他正抓着床单奋力攀爬,全身发抖,脸都涨红了。
洪安东扑过去狠狠抱住他,朝身边的人大喊:“都滚!”
卧室里很快安静下来,洪安东在韩谦没有丁点血色的唇上吻了一下,柔声安慰道:“乖,别闹,我扶你。”
韩谦摸索着抱住他的腰,讨好地唤声:“洪安东。”
洪安东撩开他额前被冷汗浸透了的湿发,温温和和的应道:“唉。”
韩谦抬眼望着洪安东,张张嘴,话未出口,先红了眼圈,他扬一下唇角,压抑着颤抖的嗓音,一字一字说:“你,多花点时间陪我。”第一次,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向人示弱,原本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可这样的日子让他生不如死,他不知道抓牢什么可以让自己不那么寂寞恐惧,话说出口,眼泪便也磅礴而出。
洪安东紧了紧手臂,心里酸涩的无以复加,他低头吻韩谦脸上的泪水,带着无尽的愧疚歉然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肯定会多花时间陪你的,我除了陪你还能陪谁呢,不哭了……”韩谦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浸湿了洪安东胸口的衣裳。是不是流了泪,把苦说出来,就会有人心疼?那我就舍弃自尊,讨取你的同情和重视,毕竟除了你对我仅存的一丝怜悯,我一无所有。然而洪安东没安稳几天便离开他飞往美国,那里的确有重要的生意,不得不去,少说得一个多礼拜才能回来。洪安东前往机场之前,在家里磨蹭了许久,他坐在韩谦的轮椅下面,一边啰啰嗦嗦的介绍他此去的行程,一边给韩谦穿袜子,先套一双雪白的棉袜,再套一双彩虹花纹的毛线袜。韩谦穿着暗灰色的棉质便裤,上身是藏蓝色长袖T恤,外头披一件长式黑色薄棉袄,脚上那双彩虹毛袜就显得尤其好笑。洪安东抱着韩谦的小腿笑了一阵,把下巴支在他的膝盖上,不知害臊地撒娇舍不得走。韩谦摸摸老小子的脑袋,对他说:“注意身体。”
洪安东握着韩谦的手,放在唇上呵一口气,又贴着脸颊捂热,笑容灿烂的道:“那当然,我得强壮身体才能照顾你一辈子,不然没有我你该怎么办?”
韩谦很不满的反驳道:“我有宝宝。”
洪安东失笑道:“笨,宝宝以后有她的家庭,我们俩老头子要自觉点别拖累孩子。”韩谦僵了一瞬,声音暗哑:“我会不会康复?”
洪安东并不正面回答他,而是吻吻他冰凉的指尖,自顾自呢喃:“韩谦,就算你永远不会康复我也不在乎,你昏迷的时候我就打算守着你一辈子,而你醒了,老天对我已经够眷顾了,我很知足……”
洪安东自认自己这番话完全能够安抚韩谦,只可惜他不在乎的韩谦在乎,他知足而韩谦不知足,这话无疑是暗示韩谦永远不会康复了。韩谦神情漠然地听着,只觉自己脚下的路瞬间坍塌,而自己跌入万劫不复,这一辈子都得钉死在轮椅上。
洪安东走后,韩谦慢慢转动轮椅,毫无目的地在楼上的各个屋子和阳台上游荡,面寒如霜,不主动向任何人寻求帮助。
洪安东意外地候机大厅巧遇小明星和儿子,不是搭同一班次的飞机。当爸的人忍不住捏捏儿子的小脸,很是不舍,干笑几声对小明星说:“我不是东西,但你也别和儿子说我的坏话。”洪安东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小明星上了飞往新加坡的航班,而拍到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狗仔队们大显神通,很快查到这俩人的最终目的地都是纽约,只是到不同的地方中转而已。当天娱乐新闻狂轰滥炸的播报这则花边新闻,家里的几个保姆看到了,手忙脚乱地将电视关了,人人都抹一把冷汗,庆幸韩谦没有看新闻。
洪安东到了纽约第一件事就是给韩谦挂电话,黏糊了半天,韩谦终日寒冰一样的脸色有点儿消融,虽然话不多,眼神却柔和了。
放下电话后,韩谦转着轮椅滑到楼梯口,想喊保姆开饭。楼下大厅里的电视在转播昨天的娱乐头条,他在楼梯口处呆呆地听着电视里绘声绘色的描述,并没有很大的情绪起伏。接着电视声戛然而止,传来一个保姆的低骂:“要死啊你,怎么开着这个台?”另一个保姆委屈的说:“我在厨房帮忙,没听到……”
 “小心点!”
 “知道了,没关系的啦,他在楼上……”
韩谦无声无息地退回房间里,当晚他什么都没有吃,家庭医生只好把他扶到床上躺平,给他挂了一瓶营养液。
关于韩谦(14)
      深秋天凉,韩谦半夜开始咳嗽,天亮后家庭医生惊恐地发现他在发低烧,忙自作主张地给他换药水挂上。韩谦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挂完药水还有营养液,他望着点滴一点一滴的敲打,等着时间一点一滴从他的生命里流逝,他没有多大的想法,除了消磨时间,他的未来没有别的事可做。今时不同往日,他不止一次劝服自己放稳心态,可他是一个如何如何骄傲的人!以前站得越高,如今跌得越惨。
服药输液,护工们给他做按摩,然后将他脱得一丝不挂,给他翻背擦身,他不需要羞耻,自己就像个活死人,一无是处,真的没有必要醒来。
他的感冒治疗及时,隔天就没有大碍了,然而他却躺在床上,再也没有起来。起来也是发呆,躺着也是发呆,起来还给人添麻烦招人嫌,何必呢?他任人摆布,谁的电话都不接,不开口说话,能做的只是望着天花板。洪家俩老带着宝宝来看过他一次,他闭着眼睛装睡,连女儿他都不忍心再看——女儿这么小就注定要负担一个瘫痪的爸爸,多可怜!
刚开始两天,他回忆以前的事,想想开心的事,想得凄凉,想想难过的事,想得悲伤,昼夜颠倒,度日如年。后来,他对这种生活麻木了,什么都不想,数着一分一秒度过他望不到头的孤寂人生。没有人能理解他的痛苦,他也不需要别人理解。
洪安东的行程安排是十天,可他去了五天,什么事都没办成便风尘仆仆往回赶,韩谦不接他的电话,他问家庭医生出了什么状况,家庭医生也解释不清楚。生意和老婆有什么可比性?天大的生意都先滚一边去!
韩谦漠然面对洪安东的归来,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生气,洪安东俯身抱住他,亲热的吻他的额头,说:“宝贝,想死你了。”
韩谦合上眼睛,对他的拥抱和话语完全无感。
洪安东愣了,回身询问保姆最近韩谦的胃口怎么样,保姆战战兢兢的说:自从你走后第二天,他就什么都没有吃,光靠输液……
洪安东震在原地,随之勃然大怒,他也有气,他也很疲倦,他也无处发泄,便像疯狗般将保姆护工家庭医生一个个骂的狗血淋头,直骂的嗓子都哑了。
韩谦冷眼看着,看着洪安东摔东西掀桌子吼的震天动地,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他闭紧嘴巴,同时也闭上了眼睛。
韩谦再也没有和洪安东说过话。他不是为了赌气,说话很辛苦,舌头运动跟不上大脑思维,一句话他要磕磕碰碰酝酿良久才能说出来,以前迫切的想和洪安东交流,他就努力说,现在觉得没什么可交流的,便也懒得说了。
洪安东精心煮了一碗配料合理的粥,搂着他哄着求着,韩谦就是不张口,洪安东假惺惺的关心体贴让他恶心,他开始讨厌这个男人了,不止是讨厌,是恨。他这样宁死不愿低头的人都低头服了软,他已经付出一切连尊严都抛弃了!可洪安东拿什么给他了?
他在想,洪安东抱着愧疚的心理伺候他,还能伺候多久呢?
他在想,等洪安东厌倦了这一切,再也不来看他,那么生活不能自理的自己可以依靠轮椅去哪里呢?这样无助而寂寞的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他在想,他醒来有什么意义呢?
洪安东拥着他,细细碎碎的吻他的发鬓,嗓音发颤:“韩谦,求你了,求你吃一口。”韩谦无力扭头,他侧过脸望着洪安东通红的眼睛,气若游丝的勾勾嘴角,目光暗沉。洪安东勺了一调羹的粥,强笑着说:“亲爱的,你一定是生我的气,我怎么了?你告诉我啊,我改,下次再也不敢了!”
韩谦挣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能力脱离洪安东的怀抱,于是他放弃了,只是往下滑一滑,低头阖目。
洪安东说:“韩谦,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洪安东说:“宝贝,就吃一口,算我求你。”
洪安东眼眶潮湿了,他埋头吻韩谦冰冷的唇,哀求道:“韩谦,你不吃东西不行的,求你了……”
两个小时后,洪安东深吸一口气,不敢长叹,缓缓的,断断续续的吐出这一口气,然后把调羹放回碗里,“算了,不吃就不吃吧,明天再说。”
然而捱到第二天,第三天,洪安东丢下一切公事呆在家里绞尽脑汁地哄着韩谦,终于在低三下四没完没了的劝说乞求之后发狂了,他发狠用调羹抵住韩谦的牙齿,猛然口无遮拦地嘶吼道:“我操你的,你到底要怎么折腾我才够!”
韩谦突然被惊醒般,眼神忽地闪动一下,在洪安东脸上近似于饥渴的搜寻了片刻,又暗下去,继续维持一副不死不活的状态。
洪安东冲出门外,一把揪进医生恶狠狠的往床边推,“给他输液!”
医生颤巍巍的在韩谦手背上涂点酒精,扎了两针才扎上血管,正要贴胶布,韩谦伸出另一只手强硬地将针头拔出来,面上依旧漠然。这样无疑更加刺激狂怒的洪安东,他一时理智失控,扬手赏给韩谦一个巴掌。
韩谦一头栽进枕头里,一动不动,露出的半张青白的脸上逐渐出现淤红。洪安东整颗心脏几乎都要停跳了,他把韩谦扶起来,颤抖着捂进怀里,像搂着一个已然破碎的绝世珍宝一般,无能为力而又痛彻心扉。
洪安东重重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眼泪潸然而下,刚开始想忍,可他摸着韩谦的脸,再也忍不住了,换了几口气,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对不起。”他抓住韩谦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连打了几个巴掌。他说:“对不起……对不起……”边说边哭,既委屈又自责,彻底束手无策了。韩谦挨巴掌的从始至终,连神情都没有半点波动,眸子虚空无神,不像一个活人。小潘赶到江景别墅时已是深夜,她坐在洪安东身边帮忙想法子,将韩谦可能赌气的因素一个个罗列出来,苦口婆心地劝洪安东耐下性子解决问题,急是急不来的。
洪安东摇摇头,他意识到这回韩谦不是赌气,而是寻死。
小潘推了推他,“你别乱想,这样,明天我把韩宝宝带过来,他和你赌气总不能连女儿都不理吧?”
洪安东抓到救命稻草般顿时来了精神,“不要明天,今晚就去把丫头接过来!”小潘看看时间,十分为难,“这都十二点多了,来回要三个小时,我倒是没什么,孩子早睡了!”顿了顿,又道:“你们真是……唉,我先上楼去看看他到底怎么了,明天也好教丫头怎么哄他。”洪安东摆摆手,没有心思搭言。
小潘上了楼往里走,过一会儿,楼上蓦地响起一阵仓皇的跑步声,随着小潘的喊声:“洪安东!韩谦人呢?”
当下不止洪安东一个激灵一跃而起,整个屋子里小心翼翼地无所事事的人都吓了一大跳,小潘的声音发抖:“洪安东!韩谦不在床上!轮椅也没用……”
洪安东三步两步冲到楼上,保姆和护工等人也隐约有种深深的不祥之感,慌忙不迭地跟着往楼上跑。洪安东迅速将二楼的十几间屋子都查了个遍,有两间房间是上锁的,他等不及保姆找钥匙便一脚踹开,可到处都找不到韩谦!小潘愕然而惶恐地问:“这……他能去哪啊?”洪安东血红着眼,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法思考问题,缓了几秒后,他扶着墙弯下腰连连咳嗽,咳得连气都顺不过来。
三楼传来一声怪叫:“韩先生——”
洪安东腿脚不由一软,趔趄着推开众人一口气跑到三楼——三楼只有两间存杂物的小隔间,韩谦从来只在一楼和二楼活动,怎么跑到三楼去了?
三楼黑沉沉的阁楼,一个保姆摸索着打开灯后陡然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当即吓得面色煞白地往后退到门外,嚷道:“韩先生……你干什么?洪总——”
洪安东跑到隔间门口,站住了,他看到韩谦灰头土脸地坐在保险柜旁边,斜斜的举着一把枪。他愣了一瞬,条件反射的问:“韩谦,你想干什么?”
韩谦眯眼适应了骤然而来的亮光后,用两只手托着枪,像只陷入绝境的动物,恐惧而神经质地将枪口一阵比划,最后直捅捅地指向洪安东。
跟着追上来的小潘尖声喊道:“韩谦,你疯了吧?把枪放下来!”
洪安东一步跨进门里,反手把门关上。两个人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相对无言,这么多年来戏剧化的相遇相爱恍如还在眼前,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为什么韩谦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爱?洪安东跪了下来,握紧拳一字一字说:“韩谦,你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韩谦的双手簌簌发抖,他直勾勾地逼视着对方,一言不发。
洪安东将手伸过去,蕴在眼里的泪水一颗颗落下来,他说:“把枪给我,韩谦,有什麽事我们不能好好说吗?以前我不是人,可我改了,我再也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相信我!”韩谦笔直的脊背往下塌了一点,脑袋自然而然地向后倾了倾,枪口依然对准洪安东,食指摸索着挪到扳机上。
洪安东释然地笑笑,“我知道我欠你的,如果打一枪能让你消气,你就打吧。”他指指自己的胸膛,笑得比哭还难看,“别把我打死了,不然没有人照顾你。”
韩谦的手在拼命发抖,他望着洪安东,他每次每次这么望着他,希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些什么,他看到的每次每次都是真诚的热切的让他不得不心软,可是那些话每次每次都是哄他骗他。对方说的话怎么煽情怎么感人肺腑,他不相信,他能够信任对方的心死了。他明明应该泪流满面,明明应该对洪安东说一句“恨”,他动了动嘴唇,什么话都没说,滴泪未掉。那个“恨”之上,残留多少爱,多得他开不了口。等待一份感情,等来的是自己耗尽心血,付出健康,如今,他连等待的资本都没有了。
前方是什么?他看不到,害怕极了。
他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死才是他的救赎。
门外的人听到一声枪响,纷纷破门而入,他们看到韩谦满脸鲜血,而洪安东跪趴在他身边,抱着他,像往常带他晒太阳一样,一脸安详。
做了些错事不是后悔就可以挽回的,人的心死了,拿什么补救都无济于事。洪安东开始学会如何珍惜对方时,一切都晚了,他们之间已经缺乏了最基本的信任来维系。他恍惚听得到身边人的哭声和喊声,有人将他和韩谦拉开,他努力拉着韩谦的手,不想分开,可是由不得他。
在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他看到丢在地上的那把枪,伸手去拿,差一点点就够着了,他爬过去握牢那把枪,近似于饥渴地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扣动了扳机……
只要一枪,让自己醒来,回到新婚的时候,两个人搬进新家,为自己开一瓶乔迁贺喜的香槟,互相碰个杯,静悄悄的气氛,只有两个人……
关于韩谦(完)
      “……我们洪总,也就是你老公,你们当初认识的时候是一见钟情,爱的死去活来,经过一系列琼瑶式的爱恨情缠,你想知道经过的话以后我与你细细道来,总之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小潘手舞足蹈,侃得天花乱坠。
韩谦听完,一脸无知,许久,低头摸摸自己的胸部。
 “别摸了,你是男的!”小潘一掌拍掉他的手。
韩谦指向门外:“那他……”
 “别他了,他也是男的。”
韩谦严肃道:“你一定是开玩笑!”
 “谁和你开玩笑啊?”小潘有备而来,从包里掏出他们的结婚证,“你看,这就是证据!”韩谦哭丧着脸,“怎么……怎么这样……”
 “那你还想怎么样?”小潘一瞪眼,说:“好吧,那你偷偷告诉我你原本打算怎么样吧。”韩谦怯怯地将一句话分成好几个段落说出来:“我……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妈,今早给我挂电话还说,说……周末要介绍一个女生给我认识,她说的是女的,不是男的……”小潘重重吐口气,翻个白眼,“那是你前妻,你们离婚了!”
话音未落,韩宝宝从门外跑进来,一头扑进韩谦怀里,嚎啕大哭:“爸爸,你醒了啊——”韩谦大惊,求助似的望向小潘,“这,这……”
小潘抹一把冷汗:“这是你和你前妻的孩子,叫韩宝宝。”
韩谦都要哭了,结结巴巴的道:“我,我自己才多大,哪来,这么大的……孩子啊?”“你快三十四啦,你以为你多大?”小潘气绝!
韩谦愕然道:“我今年!开学才!大三!”言下之意:我才二十岁啊!
宝宝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韩谦,问:“爸爸,你怎么了?”
小潘将她拉过来,安抚道:“宝宝乖,别吵你爸,他把以前的事忘记了。”那晚韩谦爬到三楼时体力已透支过多,本来就虚弱得没有力气握稳枪,加之扣动扳机时冲击力导致枪柄震动,子弹没有射到要害,而是擦过前额,流了不少血,所幸没有生命危险。他忘记所有的事,关于前妻的,关于姜续的,关于洪安东的,全部都不记得了。他的记忆停留在大学的时候,去校社团练空手道,刚刚被教练摔晕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时,洪安东劈头盖脸一阵乱吻,被他愤怒地一拳打开,后来发现自己只能活动上半身,更加惊慌失措,像只全身毛都竖起来的大猫,谁靠近就抓谁。洪安东被狠狠地抓了几下后不敢再靠近,只好把小潘找来。大美女笑容绽开,媚眼一抛,韩谦便如幼儿园小朋友看到老师般老实下来,小潘问一句他答一句,乖乖的,甚至有点傻相。医生说子弹并没有对大脑造成剧烈伤害,韩谦这种情况在医学记载中也有很多例子,这些失去记忆的病患中有的人会在今后的日子里一点点回忆起来,另一部分人则会永远遗失那些记忆。洪安东失魂落魄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病房里,小潘絮絮叨叨地说:“……你别以记忆丧失为由就不为他负责啊,你自杀后他对着自己的脑袋开了好几枪,要不是枪里没有子弹他早就脑袋开花了,差点又酿成一个血案啊!把我们吓得魂都没有了!你们俩就是爱闹腾,真不明白你们闹个什么劲啊?洪安东那家伙是真的很爱你……”韩谦不解道:“我为什么要自杀呢?”
 “咳!”小潘卡壳住了:谁知道你啊?
韩宝宝也很疑惑:“是啊,爸爸,你为什么要自杀呢?”
韩谦以手扶额,头顶上一串冷汗:“不要叫我爸爸,我不认识你……”
韩宝宝嘴一扁,哇哇大哭起来:“爸爸,我是宝宝啊——”
洪安东站在门口,叩叩门,一脸疲惫的笑容,“两位小姐能出去一下吗?我想单独和他说说话。”
小潘和宝宝退出去后,韩谦畏惧地看了眼他的“老公”,窘然道:“你,要说什么?”洪安东摸摸他头上的绷带,问:“还疼吗?”
韩谦扭扭脖子,抬手触一下伤口处,皱眉说:“疼,闷闷的疼。”
洪安东拉着他的手,劝道:“过两天就好。”
韩谦别别扭扭地把手抽出来,脸红红,“嗯。”
两个人沉默一阵,洪安东说:“韩谦,我们是结过婚的。”
韩谦说:“我知道,刚才那个女的……呃……还有,我女儿,和我说了。”顿了顿,抬眼悲壮地看着洪安东:“那个真的是我女儿?”
 “当然是!那是你的宝贝疙瘩,你不知道有多疼她。”洪安东微笑回答。韩谦张着嘴哑了,许久,问:“我妈呢?”
 “你爸妈在瑞士养老呢,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看他们。”洪安东揽住他的肩,在他的眼角上吻了一下。
韩谦颤了颤,觉得很不自在,可想到这个男人和自己是结过婚的,也就忍下了,再一想:两个人是夫妻,那何止是一个吻,以前一定还上过床!谁上谁?他是我老公,岂不是……韩谦泪奔,心里声嘶力竭地呐喊:天地良心啊,我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和一个男人结婚了?
洪安东见韩谦一声不吭地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想笑笑不出来,他把放在韩谦肩上的手拿下来,想了很久,说:“你放心,我不动你,我给你时间,直到你重新接受我。”他掏出一包烟,递过去,“抽烟吗?”
韩谦摆手:“我没学抽烟。”小心看了眼洪安东,刚才洪安东吻他的时候,他闻到对方身上一股子重重的烟味,他好心劝道:“抽烟……对身体不好,你,少抽点。”
洪安东一愣,将那包烟连带打火机一起丢进垃圾桶里,“好,我听你的,以后都不抽了。”又是一阵尴尬的死寂,洪安东开口了,“韩谦,你上次受了伤,行动不便,现在还不能走路,让我照顾你。”他痴痴地看着韩谦,想越过眼前这个眼神纯净的韩谦,看到那个倔强冷漠的韩谦,可惜,没有看到。他的眼睛逐渐潮湿,缓缓说:“我每天都会陪你锻炼,医生说,只要心态好,坚持下去,你一定会恢复健康的。半年,或者一年,你要有信心,让我这段时间一直陪着你……我们明早就出院,回我们家,你如果不习惯,我们分房睡……”他的声音有些呜咽,断断续续道:“等你康复了,如果还是没法接受我,我们就离婚,你去找你的幸福,我不强求你……”他握着韩谦的手,将脸埋进对方手心里,猛然泪如泉涌。
那个初次相遇时冷若冰霜的韩谦,和姜续纠缠不清最后屈服于他的韩谦,在两个人的婚礼上郑重地说出“I do.”的韩谦,为他挨子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韩谦,死了。
一向刚毅坚强的人,是怎样绝望无助才会用枪口对准自己?至刚则断,那一个默默在他身后的男人,一度坚持撑着希望,奢求他的全心全意,只等来遍体鳞伤。有多少承诺成空,才使得一颗心变得猜忌多疑,永远不敢相信任何人。
那个灵魂消失了,被他逼死了。
他拉着韩谦的手,却触不到那个深爱他的灵魂,他无处补偿那份感情,不知道该怎么劝服自己止住眼泪。
韩谦慌张起来,张口要喊门外的人,踌躇片刻,还是没喊出来,而是勉力动了动身子,拍拍他的手背,劝道“你,别哭,我会,试着接受你的……”
洪安东摇摇头,他说:“我爱你……”话间带了千分万分愧疚,哽咽不能言。这个冬天平淡如水,洪安东对二十岁的韩谦有点始料未及。韩谦出乎意料的朝气蓬勃,性子还是像以前一样要强,却浮躁多了,常在复健时发点小脾气,让人哄一哄便会忍俊不禁。让洪安东哭笑不得的是,韩谦刚开始爱玩十多年前的街头霸王,后来便沉迷于魔兽和CS;韩宝宝的漫画书他也愿意看看,尤其感兴趣《家有贱狗》,每每一看此书必然笑得前仰后合,而后兴致勃勃地游说洪安东养一只性情凶恶的牛头梗;宝宝来看他时他很乐于和女儿一起看《柯南》的最新剧场版,乐此不疲地猜测谁是凶手。由于复健辛苦枯燥,冬天又冷得厉害,韩谦能偷懒则偷懒,他更喜欢趁保姆们将被子枕头铺在摇椅上暴晒杀菌时滚进被子里,就此装死。这样导致复健进程缓慢,两三个月过去了韩谦只能让洪安东扶着站起来,勉强走几步路。
洪安东努力想让韩谦回忆起以前的事,一旦韩谦问起,他就像逮着机会般说个没完,可惜韩谦听三分钟就犯困,五分钟后便见周公去了。于是,韩谦总是在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前对洪安东说:“开始说吧,昨天说到哪了?”
洪安东说了两个多月才刚说到韩谦和姜续的相遇,自己还没登场,真想哭。大年三十清晨,洪安东带韩谦去山上过年,韩谦被洪安东包成一个可笑的大粽子,瘦削的脸颊闷得红扑扑的,两个人在车后排拼命较劲,最后韩谦胜出,把围巾和帽子从车窗外丢出去,赌气不理洪安东了。从市里到山上的路程有一个多小时,韩谦赌了十分钟气后便如小鸡啄米般,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洪安东揽住他的肩,他便顺势靠在洪安东身上打盹。
洪安东把自己的围巾脱下来轻手轻脚地给他围上,低声嘱咐司机:“开慢一点。”洪家两老把东边的主卧给他们腾出来,搞得韩谦很不好意思,洪安东揉揉他的脑袋,笑道:“这个房间阳光最好,可以看山下的风景,他们怕你走不动时呆在屋里无聊。”
韩谦抓着窗框站起来,义愤填膺的道:“你少扶我,我可以恢复得更快!”洪安东才不听他的,一把将他搂紧了,连声劝道:“慢慢走,别急。”
 “我站一会儿,不走。”韩谦伸长脖子往院子里看去,说:“天冷,叫宝宝别在池子边玩水。”“池子都结冰了哪有水玩?”
 “玩冰更容易感冒啊!”韩谦急了。
洪安东无法,只得拉大嗓门吼道:“爸,别让宝宝在池子边玩!”
宝宝拍拍手跑到窗下,扬起小脸,笑嘻嘻地说:“爸爸,下来玩吧,山上的小野狗常把肉骨头埋在院子里,我们来玩找骨头游戏!”
洪安东嘎嘎怪笑:“宝贝儿,你女儿的嗜好真有趣啊!”
洪老爷子爽朗道:“东东小时候最喜欢玩这个游戏了!找骨头找得比狗还快!”韩谦冷眼看着洪安东:“……”
洪安东冷汗淋漓:“……”
下午外面的阳光正好时,韩谦靠在窗边的摇椅上闭目养神,像只晒太阳的波斯猫,懒洋洋的,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笑意。
洪安东将帘子放下来,找条毯子小心给他裹上,低头捕捉那抹笑意。韩谦轻哼一声,睁开惺忪睡眼,摸摸刚才洪安东吻过的唇角。
洪安东得了便宜十分窃喜,“我不知道你醒着。”
 “乘人之危你还有脸说。”韩谦侧过身子继续打盹,不满地嘟囔道:“你这个伪君子,我都和你说了我不喜欢男人!等我康复后第一件事就是和你离婚!”
洪安东悻悻地挪开,坐在一边,垂头丧气的。
两个人默默相处了一会儿,洪安东抬手放在韩谦额头上挡出窗外的阳光,说:“宝宝在下面看动画片,叫你一起去看。”
 “太吵。”
 “刚才真的有两只野狗在院子里埋骨头,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每个礼拜过来我妈都要给你熬一只鸽子,她现在又在厨房里忙活,给我吃个鸽子腿都不肯。”
 “你是捡来的吧?”
洪安东愤愤道:“你已经吃掉十几只鸽子了,鸽子们一看到你上山就奔走相告:鸽子终结者来了!过年还要在这呆一个寒假,呜呼哀哉!”
韩谦忍不住发笑,“那我走了,不然你爸养的那窝鸽子一根毛都不剩。”“吃吧吃吧,我爸刚才还在客厅里说他要大力开展畜牧业,成为养鸽专业户,再养几只羊,天天有鲜羊奶给他孙女喝。”洪安东也笑了笑,撩开韩谦额前的碎发,“你头发长了。”“正月不能剪头发。”
 “那就长着吧。”
 “今天才大年三十!”
 “那我去叫司机……”
 “不想动!”
 “那就不剪了。”
 “……山上的气温好像比城里低了几度。”韩谦将毯子紧了紧。
洪安东闻言赶紧把取暖器的温度调高一点,“那是,这几天可能会下雪。”“会吗?”
 “当然会,山上每年都下。”
 “下雪了你带我出去走走。”
 “没下雪你怎么不走?”
 “我懒得动啊。”
 “昨天就犯懒没走吧,说好今天补上的,起来。”
韩谦缩成一团,“我困。”
 “别装睡,起来。”
 “真的困。”
 “那练半小时。”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洪安东无可奈:“那好吧,十五分钟。”
 “五分钟。”韩谦眼睛睁都不睁。
洪安东失笑,“你耍赖皮。”
 “三分钟。”<
 “好好好,三分钟就三分钟。”
 “我先睡一觉再说。”
洪安东:“你……”
韩谦的笑意更深了,睫毛轻轻颤动。
洪安东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替他挡太阳的手举了好一会儿,举酸了,便抚上他的脑门,问:“睡着了?”
 “……”
洪安东俯身靠近他,“你装睡。”
 “……”
 “我亲你了。”
 “真的亲了。”
洪安东试探性地贴上他的唇,见他没有反抗,便壮着胆子黏糊糊地舔舔,轻咬了一下,柔声问:“韩谦,你真要和我离婚吗?”
韩谦生涩地回应他灵活的舌头,抽了个空隙推脱道:“我还没康复。”
洪安东追问:“那康复以后呢?”
韩谦窘迫地看着他,还是那句话:“我还没康复。”
洪安东一笑,在他的唇上吻了又吻,“那就不要康复了,能用轮椅的地方我推着你,不能用轮椅的地方我背着你。”
韩谦抬手搂着洪安东的肩膀,问:“以前,我说过喜欢你吗?”
 “没有。”
 “为什么?”
洪安东蓦地湿了眼眶,“因为,以前我对你不够好。”
韩谦想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挺喜欢你。”
关于条子龙(1)
      Jason打开邮箱,照例找出一张贺卡,这次贺卡上写的是:“儿童节快乐,照顾好自己。”  他笑一下,把贺卡塞进口袋里。
条子龙再次在会员制俱乐部遇到Jason时,Jason正和一个穿得像花蝴蝶一样的中年女人谈得十分尽兴,中年女人红艳艳的嘴唇贴着Jason的脖子,不知在呢喃什么。
条子龙顿在原地,半晌,将嘴里的烟吐到地上,拨开跟随的小弟,走过去不由分说扒开那俩人,一手勒住Jason的手腕,一手粗暴地拽紧他的头发,对身边的小弟说:“给我到楼上开个房间。”  Jason被拽的抬不起腰,求饶道:“龙哥,你轻点,我不就欠了你一点钱嘛……”  条子龙冷笑,“不用开房间了,这个婊子不配!”
 Jason被拖到卫生间里,原本在里面的人裤子还没系好便被条子龙的手下推出去,条子龙边扯皮带边阴沉沉的看着他,Jason畏惧地往后退了一步,嬉笑说:“半年多不见,我们应该先叙叙旧嘛,干嘛这么猴急啊?”
条子龙扯下皮带,恶狠狠抽在他身上。
Jason怪叫一声跳起来,夺门而逃。条子龙迅速抓住他的头发,拽着他抡个半圆打翻在地,随之凶猛地扑上去骑在他身上,按着他的脑袋在地上敲了一下,低吼:“这半年躲哪去了?”  Jason被撞的晕头转向,咬紧嘴唇并不搭言。
条子龙的一拨手下守在卫生间门口,听到里面传出挣扎打斗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急促而短窒的惨叫,然后是一阵恐怖的安静。
条子龙剥下Jason的裤子,捂住他的嘴巴发狂般往死里干,一点前戏都没有,只是使了蛮劲往他身体里捅,Jason刚开始还妄图反抗,直挣得下身都是血,只能任由对方摆布,下身的痛传到全身,痛的麻木了。
条子龙捏住Jason的下巴对着自己,凶相毕露,“你这半年到哪去潇洒了?”  Jason被他撞得稳不下身子,脊梁骨硌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摩擦,条子龙全身滚热,而他却被冷汗浸透了。
条子龙给他一巴掌,“你他妈要当婊子就别装可怜!你跟着我就是要钱,你直说啊!给我玩什么婊子情深!”
 Jason始终不作解释,条子龙在他身体里泄了,还是不肯抽身,掐着他的脖子发泄般嘶吼:“钱!你就只想着钱,你就爱过钱!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条子龙松了点劲,眼睛通红,“我那几天真是昏了头,怎么会相信你这婊子!”  Jason趴在地上爬动着企图离这疯子远一点,条子龙张开五指按住他的脑袋,“你爱我?你怎么爱我的?想骗我的钱就天天说爱我,天天给我玩深情!”
 Jason喘气困难,喃喃了一句什么。
 “以前我看你骗那些富婆和老头子的钱,还笑那些人幼稚,居然被你这毛头小子骗了……”条子龙起身揪住Jason,一边放开洗手池上的水龙头,“我看我以前是对你好得太过分,都让你忘记我是干什么的了。”
 Jason惊恐万状的抓住洗手池边缘,颤抖着嘴唇申辩道:“龙哥,我会还你的,那时我弟弟的病很急……”
 “呵,你又冒出个弟弟啊?死到临头了还想骗我!”条子龙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眼神凄凉。  Jason这才意识到对方已经起了杀心,不由腿脚一软,含含糊糊地哀求道:“条子龙,我没有骗你……”
条子龙不等他说完便发狠将他的头按进洗手池里,“你对我说的话有哪一句是真的?”他的眼泪猛然无法克制,“Jason,你死了,我就不用再想你了……”
 Jason剧烈的挣扎起来,垂死挣扎地在水里悲喊呼救,抓住条子龙的衣服奋力揪扯,条子龙咬紧牙关按住他,水花溅了一身。Jason仓皇之中摸到对方插在腰上的枪,顾不得多想便抽出来没头没脑地放了一枪。
咔哒。
条子龙略微发个愣,将他松开了。
咔哒咔哒。
Jason依然举着那把没有子弹的枪,倒退几步靠在墙上,歪歪扭扭地摔在洗手池下面,紧紧的往墙角缩,原本温润明亮的眼眸中尽是惶恐。
 “想杀我?”条子龙自嘲的笑笑,将弹夹掏出来丢过去,“我教过你怎么用,没有忘记吧?”  弹夹在地上打个漂亮的弧度滑到Jason身边,他捡起来娴熟地安上去,然后举枪瞄准条子龙。  要比谁比谁更狠?条子龙向前跨了一步,在他面前蹲下,眼睛一眨不眨地对着枪口。Jason把枪丢回去,涩涩地笑了,“要杀我的话就一枪毙了我,别给我玩刚才那种耗时耗体的,我难受……”  条子龙没有去捡枪,他不等Jason说完便扑过去狠狠咬住对方的唇,嘴里混进的血腥味让他既绝望又狂乱,他收紧手臂恨不得把怀里的人揉碎了,明知这婊子没有真心只会骗人,却还是身不由己。  洗手间门开了,门口的人看到他们的老大全身湿个透,用黑西装裹着那个鸭子横抱在怀里。一个小弟忍不住开口说:“龙哥,把这小子弄死算了,你别再被他骗了。”
条子龙冰冷冷的瞪他一眼,“我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Jason被条子龙抱回去洗干净上了药,陷在柔软厚实的被褥里,脸色惨白,眉头微蹙,似是睡得很不安稳。半年多不见,这家伙的脸又成熟许多,多了不少阳刚之气,条子龙坐在床头,抬手摸他的下巴和脸颊,眼神几近陶醉。
半年前Jason被放高利贷的人追得无处可逃,躲到条子龙家里,两个人爱了一场——是条子龙单方面这么想的,因为那时Jason哭着说自己后悔了,发誓以后洗手不干,只跟着他安安稳稳过日子。  条子龙替Jason扛下了利滚利后高达百万的高利贷,这对条子龙来说无疑是一笔还不清的巨款,他在帮会里一直都是个有权有人有魄力偏偏没有钱的主儿,他自己的家底连填零头都不够,大部分钱都是向兄弟借的。条子龙和Jason开玩笑说自己就当是凑钱下聘礼,买了个从良的花魁做媳妇儿带回家过日子。而Jason听了他的话后低眉顺眼地垂着脑袋,在他耳边暖语道:“我以后会好好爱你的。”  可惜,Jason没过几天就不声不响地人间蒸发了。
条子龙从来没有指望再见到Jason,正确来说是没有想到Jason还有胆量在他的地盘上出现。  床上的人刚刚死里逃生,居然还有心思在杀人未遂的凶手卧室里呼呼大睡?  条子龙心烦意乱的站起来来回走动,越想越是愤恨,他觉得Jason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回事,对他一点畏惧心都没有,还是说一点愧疚心都没有?
这么一想,愤恨又转为狂躁,条子龙掀开被子扬手给了Jason一个巴掌,“别睡了!”  Jason被惊醒,并没有露出条子龙预料中的惊惧神色,而是揉揉脸,嘟囔一句:“打都打过了,干也干过了,我全身都是伤,想继续也等我的伤好了再说。”头一歪,继续睡。  条子龙怕到手的鸭子又飞了,将Jason锁在家里一锁就锁上一个多月,条子龙不在家时Jason看看电视打打游戏,倒是乐得逍遥,似乎很安于现状,从不问条子龙什么时候放他走。  俩个人像同居多年的情侣,默契十足地沉默相对。Jason伤好后条子龙就抱着他滚床单,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开口闭口都是粗话,而Jason不管被骂得多难听都不在乎,总是没心没肺地微笑着,说话永远带着些许打情骂俏的意味,条子龙的横脾气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没辙,只能在床上玩了命一样,除了干事就是干事。
南方的夏天闷热难耐,晚上稍微凉快些,白天屋子里热得像个烤箱,条子龙租的房子空调坏了,Jason喊热,条子龙说:“我一有钱就替你还债了,你别那麽多毛病!”
 Jason嗤笑:“我又没有叫你装空调,只是说我想吃冰。”
条子龙喜欢看到Jason打赤膊滩在沙发上一手持着电视遥控,一手拿着他买回来的吸吸果冻嘬得津津有味,那种状态很悠闲很自在,让人有种安逸的错觉。他走过去坐在Jason身边,探身去舔对方唇上甜中带酸的滋味,Jason软绵绵地丢下手里的遥控,欠身抬起头含住他的舌头,黏黏糊糊地与他缠绵。
Jason呢喃:“条子龙,我租的房子那有一架大提琴,你帮我抬过来好吗?”  条子龙有点受宠若惊的应道:“好,我明天就去抬。”
 Jason顺从地张开腿缠住条子龙磨蹭,潮湿的唇轻启轻合,断断续续地呻吟微喘。条子龙伸手从他腋下穿过搂着他的肩,柔声问:“Jason,你叫什么名字?”
 Jason嘿嘿笑了,“我从来没问过你的名字吧?”
条子龙急道:“我叫……”
 “我不想知道。”Jason截断他,还是笑吟吟的,“我们只是交易关系,我要保护客户的隐私嘛。”
条子龙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有褪去,“什么意思?”
 “条子龙,一百万够买我一年,给你个熟人价,算十八个月吧。”Jason偏偏脑袋,笑得天真无邪,“我乖乖让你锁一年半,然后我就走。”
条子龙无言以对,前一刻的柔情瞬间消泯,他松开怀里的人,叹一声,想了很久,缓缓问:“你有没有爱过我?”
 Jason片刻没有停顿地回答他:“没有。”
这回答是预料中的。他拉住Jason的手放在膝盖上,欣赏艺术品一样把玩了一会儿,然后,五指相扣,他把Jason 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问:“你就不能试试爱我吗?”
 Jason抽回手,打个呵欠,“爱你个屁啊?你每天出去不是杀人就是交易白粉,我今天爱你,说不准你明天就死了。”
条子龙调侃道:“那我洗手不干了,花魁小子是不是也会从良?”
 “好啊,你先退出黑道给我看看。”Jason张开手臂斜靠在沙发上,叼着吸吸果冻,“我反正也不打算干了。”
条子龙站起来,叹得更加沉重,“我这个身份不好退,彭爷几乎把大半事务都交给我了,我想退的话……除非自己废掉一对招子……”
 Jason错开目光,不阴不阳地丢过一句:“操,混黑道还真不如当流窜小鸭子。”
关于条子龙(2)
      条子龙之所以叫条子龙,是因为他当初是个警校的学员,由于卷入一场栽赃藏毒案而被判入狱两年,期间结识了把坐牢当成社会实践的麦家少爷,出狱后便顺水推舟跟着这个麦家继承人当司机,并没有涉足江湖。不想这少爷继承了黑道上的首把交椅后一口一个“法治社会”,白粉枪支不走私,赌场卖淫区关门,连高利贷都不放了,整天忙于洗黑钱开了一个又一个合法的酒吧,逐渐隐退江湖,从此一个人独来独往不需要司机。彭爷一提及此人必然长叹可惜,怨其不思“进取”,不干“正事”!于是,条子龙又被彭爷要走,喝血酒盟誓进入黑社会的高层,从此在这不归路上越走越深。  Jason问过他:“你是不是搞无间道啊?”
条子龙掏出枪架在肩上摆出一个很酷的POSE,“别说,人人都说我像梁朝伟!”  “你还真的很不要脸啊,”Jason眯眼上下端详他一番,咂嘴道:“嗯,其实你比梁朝伟帅,不过没他有气质!”
条子龙揽了一把Jason,大笑:“等我到他那年龄就有他的气质了,不信你等着看!”  Jason不屑地“嗤”了一声,“你有命活到他那个年龄么?”
条子龙面上的笑容逐渐退去,不再言语。
条子龙把大提琴抬来了,顺手带回来一盆仙人掌。Jason将仙人掌摆在阳台的扶手架上,疑道:“神奇,大半年没浇水还没死!”拍拍手,进屋。
条子龙跟在后面催道:“那还不快浇点水!”
 Jason摊手,摆出一副“我就不”的神态,说:“我就想看看它需要多久才会旱死。”  条子龙愣了一下,回身将花盆放水龙头下浇个透,再摆回扶手架上。
条子龙过的是昼夜颠倒的生活,经常凌晨四、五点回来,有时候身上还带着血——自己的少,别人的多。Jason也没有睡,张开四爪对着风扇看没有画面的电视,等着他。每每在黑暗中打开房门时,条子龙总有种莫名的感动,他会俯身在Jason额头上吻一下,“以后不用等我。”  Jason从来不听他的话,依然我行我素,其实不是为了等他,而是睡不着。用Jason的话来说,就是作息时间要与嫖客同步,不然怎么能时刻准备着伺候您呢?
条子龙抬手揉揉对方的脑袋,苦笑道:“我把你锁起来,你一定很恨我。”  Jason眼一弯,嘴角上扬,“拿人钱财供人取乐,我自己不走的,不然谁锁得了我?”确实,条子龙没有没收他的手机,而且这个屋子是在二楼,他真的想走的话从阳台上跳下去都行。  自打上次Jason掰着手指头算出一年半的包养期限,俩个人见面时接吻,睡觉时拥抱,却再也没有发生过性关系。条子龙睡觉时总是把Jason当成一个大抱枕,下巴顶在对方的头顶上蹭蹭,整个一八爪鱼的德行。两个人常常手手脚脚缠在一起打闹起来,Jason抱怨条子龙这么抱着他把他抱得透气都困难了!条子龙“呸”一声,“你就是我抓起来的野狗,我爱怎么抱你就怎么抱!”  Jason一口咬住他的肩膀,低哮:“反正我是狗!爱怎么咬你就怎么咬!”  条子龙痛叫着躲开,“死鸭子,你敢咬我?!!”揉揉肩膀,扑上去压倒Jason,抱得更紧了,“你咬!有本事一直咬!”
 Jason亮出白牙直扑他的脖子,却没有咬他,而是舔舔他的喉结,戏谑地问:“你最近是不是性功能障碍了?”
 “你才性功能障碍呢!”条子龙把Jason结结实实地圈进了怀里。
 “那你为什么都不和我做爱?”
条子龙很认真的说:“因为我想和你谈恋爱。”
 Jason收起笑容,冷冰冰的说:“切!”
条子龙在家时,Jason会拉大提琴给他听,没有情绪波动的淡漠旋律,深厚的低音,在老旧的小屋子里回荡。条子龙静静听着,他的整个暴力疯狂的世界都宁静下来,犹如沉浸在碧绿的水潭里,耳边是缓缓流动的水声,他合上眼睛享受这旋律,不觉眼里有点潮湿,为了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Jason垂着眼帘,顽劣痞相荡然无存,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年龄不合的安详恬静,和那个浪到骨子里的小鸭子不是一个人,造物主是这样奇妙,创造出如此一个动静迥然的孩子。  条子龙对这样的生活很是迷恋,久违了的安心,自打他在道上混以来,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这种舒适感了。
转眼一个炎热的盛夏过去了,天凉下来,Jason对自己被囚禁的生活状态始终没有什么怨言,他可以花很多时间拉他的大提琴,这个乐器对他来说就像位情人,刚接触的时候抱着玩玩的心态,时间越久越是难以割舍。
条子龙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拉着Jason到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透透气,孤独的灯光拉长俩个人的影子,条子龙有时候会问:“Jason,你说我什么时候该洗手不干?”
 Jason反问:“条子龙,你说我什么时候该洗手不干?”
俩个人相视一笑,Jason说:“你不改行的话总有一天会被人砍死在街头。”  条子龙点头说:“你如果不改行总有一天会得艾滋。”
 Jason煞有介事地一拍手,“你别和我比啊,我弟弟死了后我就决定不干了,可你非要嫖我!还把我锁起来嫖!”
 “你还真有弟弟啊?哼!骗谁呢!”条子龙赶紧抓牢他的手,唯恐他找机会逃跑,“你那么爱钱会不干了?狗改不了吃屎。”
 Jason顿住脚步,“我再不需要钱了,所以,恭喜你成为我的最后一个嫖客,伺候完你我就改行。”
条子龙回过头看着他,似笑非笑,“什么嫖客,真难听,我这段时间哪有嫖你?”  Jason耸耸肩,摸出根烟老神在在地叼着,“那好,我从现在开始从良。龙哥,我可是说到做到了,那你什么时候退出黑道啊?”
条子龙拢手给他点上烟,询问道:“那以后我们要做什么?”像刚买了张彩票就开始计划中奖后该怎么花。
 “我要——”Jason拉长尾音,冥思苦想了片刻,说:“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然这样,我混黑社会,你来当鸭子,怎么样?”
条子龙失笑,“孩子话!这样吧,我们开一家冰饮店清清白白的过日子,好不好?”  Jason 默然片刻,眼神冷了,“彭爷不会轻易放你走的,变成瞎子还过个屁啊?”  “当瞎子有什么好可怕的?你答应跟着我的话我就去争取。”条子龙紧了紧他的手,“你呢,你去弄好你的合法身份证,然后我供你念音乐学院,怎么样?”
 Jason颤了一下,说:“不好,我要去打工。”
 “为什么?”
 “我还有爸妈。”
 “我家还有小孩要念书。”
 “我供。”
Jason带着哭腔说:“还是不好,你一个瞎子哪能赚那么多钱啊?”
条子龙不再说话,他拉着Jason慢慢走,许久许久,自言自语般念叨一句:“眼睛和你,哪个重要?”
 Jason回答他:“当然是眼睛。”
条子龙锁了Jason一整个夏天,中秋的时候,Jason说:“我想回去和我爸妈过个节,你放我三天假吧?”
条子龙摇头:“你别骗我了,放你走你就不会回来了。”
 “我会回来的!”
 “我不会信你。”
 Jason摊手,眼里已有了怨意,“不信拉倒。”
彭爷六十大寿,将白道黑道上的大腕们都请来吃顿寿宴,条子龙作为彭爷手下最得力的左右手,需要他出面的场合太多,彭爷没让他走他是不能走的。条子龙三天两夜都没有回家,第一天挂电话叫Jason用冰箱里的东西做点吃的,第二天Jason很委屈地对他说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条子龙在彭爷府上心不在焉地忙里忙外,时时刻刻都惦记着给Jason带点吃的,那种心态就像抓住一只珍稀动物藏在家里不舍得给别人看,既不愿放走,又没有时间好生照料,让小宠物三餐不继,自己也整天牵缠挂肚。喧闹的宴席完毕后,拼酒的拼酒打麻将的打麻将又折腾了一晚,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条子龙奉命用彭爷新买的爱车送几位女宾回家。
条子龙逮着了机会,回程的路上赶紧去24小时超市买包速冻水饺直扑回家。  天气开始转凉,初秋的凌晨很明显降温厉害,条子龙裹着一团寒气打开家门,看到Jason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没有画面的电视屏幕印得小屋子幽蓝而又寂寞。条子龙将车钥匙丢在茶几上,在他身边坐下,忍不住去摸他的脸——他的脸冰冷且潮湿,眉目带着点忧伤,让人不得不心疼。条子龙松开黑西装的扣子,把Jason捂在胸口处,轻声唤:“Jason,我回来了。”
 Jason睁开眼,不咸不淡地应了句:“嗯。”
条子龙歉然道:“对不起,我很忙,你吃什么了?”
 Jason伸手探进他的衬衫里,贴着肌肤抱住他的腰,“我从昨天开始就什么都没有吃。”  条子龙低头吻他长长的睫毛,紧了紧手臂。“真的对不起,一定很饿吧?我去给你下点水饺,你等等。”<
 Jason乖乖点个头,“嗯。”
条子龙在厨房里忙活着煮开水下水饺时,听到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特别明显。他没有多大在意,把水饺捞起来放进盘子里,关上煤气灶大声问:“Jason,要不要沾醋啊?”  Jason没有应他,条子龙站在厨房里僵了一瞬,脑袋嗡地一片空白,腿不由微微发抖——他独身在黑道交锋的火线上腿都没有发过抖。
Jason从阳台上跳下去,开走条子龙停在楼下的彭爷的车。
又不是第一次骗条子龙,这次就算最后一次骗他,拐辆车一走了之罢!
关于条子龙(3)
      彭爷是什么人物?他老人家是帮派里为数不多的几位元老级人物,而且是唯一一位上了年纪还霸着交椅不懂急流勇退的老瘟神,他瞪一瞪眼威慑力波及八方,连隐退二十几年的陈老爷也特地从邻市赶来,领着儿子参加他的寿宴。当然,麦老爷子没有出席,派儿子前来祝寿就给足他面子了。  彭爷的亲儿子十年前走私白粉,在交易中产生摩擦而被当场击毙,老人家孤家寡人,如今看到别人的儿子既羡慕又嫉妒,虽然他手下也有几个亲如儿子的左手右臂——比如条子龙这样的重点栽培苗子,比如Jason那样在床上供人取乐的玩意儿,反正他就是爱让年轻人认他干爹,不分场合不分对象,所以他的干儿子一抓一大把。然而他最艳羡的就是麦老爷那个威震八方天生就是老大的儿子和陈老爷那个念完一个研再念一个研只懂念书的傻儿子。彭爷常设想自己的儿子如果有麦家少爷一半强势也不至于暴毙街头,再一想,如果自己没让儿子涉足黑道,而是学陈家早早洗干净黑钱改行做正经生意,儿子像陈家少爷一样什么都不管只管傻乎乎的念书,也不会英年早逝。老人家越想越唏嘘,这种心情是很矛盾的,没法用言语解释的清楚,如今不是他不想退位,是没人可让他退。观察很久后,他最终将目标确定在条子龙身上——虽然不是己出,但这孩子厚道,重义气又不贪财,若是接替自己的位置,别的不能保证,最起码能保证自己的晚年安乐。
条子龙丧家犬般只身回到彭府时,彭爷正拍着陈家少爷的肩,一脸慈爱的道:“小诚实啊,念完这个研就不要再念了,应该帮你爸打理一下酒店了。”
 “彭叔叔,别叫我小诚实,我不小了……”陈家少爷百无聊赖地看老头们打麻将看了一晚,没精打采地捧着个PSP,不停揉眼睛,直犯困,嘀咕道:“我只会画画,我爸说以后给我开个画廊。”  彭爷不依不饶地关心起黑道的传承问题,“你也知道自己不小了啊?那什么时候让你爸妈抱孙子啊?”指指麦家少爷,“不要怪叔叔替你爸催你,你看,你也二十六了,麦涛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好几岁了……”
麦涛哼哼几声道:“彭叔,连诚实爸都不管他这事了,你就别操心了。”  彭爷将烟斗在黄花梨圆雕茶几上敲了敲,语重心长道:“麦涛,虽然位置上你是我老大,但论辈分我也是你的长辈,有些话你应该听我的!你以为有个儿子就完事了?再生,多生几个,死了一个还有接替的,别像我,死了一个就断子绝孙了。”
麦涛抽一下嘴角,“咳!彭叔,现在是法制社会,实行计划生育,而且我儿子不沾黑道……”  彭爷一拍大腿,“那着实遗憾啊!多好的一个坯子!”
陈家少爷陡地伸手指向窗外,瞪大无知澄澈的眼睛:“啊!那是什么?”  彭爷顺着他的手指张望过去,在乌漆漆的夜空中搜寻了许久,什么都没看到,纳闷地回头,发现那俩人都不知所踪了。
彭爷气不打一处来:这些孩子!居然没把我当回事!
条子龙就在这时候,垂头丧气地来到彭爷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彭爷蓦地沉下脸色,接连几天做寿的喜悦心情极大受挫——这不是钱的问题,一个小毛贼把黑帮元老的车偷了,传出去整个帮派的面子何存?
条子龙没法子变出一辆价值两百多万的奔驰S600啊,再怎么不想告诉彭爷都得如实汇报,只是没敢说偷车的人是Jason。
彭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条子龙说:“这还用和我汇报吗?你手下的的人都是吃闲饭的?我就不信他出得了市区,抓住他挑断手筋脚筋,敢反抗的话干掉他,不用顾虑我的车!”  条子龙垂着头,温吞吞的道:“彭爷,我,求您给我一段时间,您的车,我来赔……”  彭爷转过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条子龙,“你——什么意思?”
条子龙头皮一紧,声音低下去:“彭爷,求您放了那个偷,不要追究了!”  “你……”彭爷向来说一不二,他的话就是王法,条子龙从来不敢忤逆他!他都还没有退位呢,条子龙居然就不听他的话了!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偷?简直匪夷所思!“你……”他又说了一个“你”字,手指指向条子龙的鼻子,“你是我的手下,我命令你怎麽做你就得照办!一辆车我会稀罕?滚!去把那个偷抓来毙了!”
条子龙没有搭话,顿了几秒后,他默默地跪在了彭爷的脚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彭爷当即瞪大眼睛,抬脚将他踹翻在地。整个宴会会场都冷寂下来,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这俩个人。  一向谨慎行事的条子龙捅出大麻烦了,他不但毫无道理地请求彭爷放走偷车贼,居然还在老寿星的火头上再一次提起退出黑帮的意愿。
空旷的祭拜堂子上,麦涛代替老爸坐在正中间一张乾隆时期的紫檀木五屏式扶手椅上,兴致缺缺地低头摆弄一把M9。条子龙跪在当年喝血酒发誓忠于彭爷和弟兄们的堂子中央,耷拉着脑袋,他头顶上一米的地方是两百瓦大灯,三米外的左侧坐的是陈家老爷,右侧则是对他恩重如山的彭爷。  几十年苛刻而严厉的家法并没有随着新世纪与时俱进,谁都无法幸免。陈老爷和彭爷都看着年轻的老大,许久,老大把枪放在桌架子上,开口了:“什么年头了还用木头椅子?硌得我屁股疼!彭叔,你这椅子这么旧,早就该丢掉了,明儿我给你运套沙发来!”
彭爷欲哭无泪。
 陈老爷不禁莞尔,“涛涛,说正事!”
 “我坐得真的不舒服……”麦涛说得一本正经,往下滑了滑翘起二郎腿,望向陈老爷,“干爹,你说条子龙这种情况家法怎么个处置?”
花白头发的陈老爷一脸和蔼可亲的慈悲相,沉吟片刻,淡淡吐出四个字:“唯有一死。”陈老爷三十年前也是横扫江湖的人物,难免牵连家眷,被对头灭了门,后来又娶了个小娇妻,中年得子后便收手隐退,将黑钱洗干净本本份份地做正经生意。纵使如此,他也依然是黑帮里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管是陈老爷还是麦涛,甚至在家养老的麦老爷,任何一个饮血酒盟誓的弟兄都没有一个能和帮派脱离关系——自寻死路。一入江湖身不由己,这就是为什么陈老爷宁死不让独生子沾黑道的缘故。  条子龙颤了颤,一言不发。
彭爷慌了神色,忙道:“陈哥,怎么着是死呢?只不过是废了腿或者废掉一对招子而已嘛!”  “那些只是行个祭拜仪式的弟兄,”陈老爷摇摇头,表情复杂,“条子龙不一样,他当年可是在你和老大面前喝血酒盟誓过的。你也发过这种毒誓,难不成时间太久你都忘记了?”  彭爷回头望着条子龙,目光里的情愫十分矛盾,前后掂量了一下利弊,终究惜才服了软,近乎用哀求的口气道:“条子龙,听到没有?你这是何苦呢?我不追究偷车的小毛贼了,你以后也不要再提退出帮派的话。”
条子龙闷声闷气的道:“对不起,彭爷……”
彭爷怒极攻心,拍桌立起来,“条子龙,喝过血酒就没有退路的,我栽培你这麽多年,你却一心想死?”
条子龙挪了挪膝盖,面对彭爷重重磕三个头,哽咽了:“彭爷,我不想再干了……”在江湖沉浮十余年,满手是血,爬的越高越是罪孽深重,没有一天是安心的。他常常横在沙发上惬意的张开手臂,听Jason拉大提琴,那种平和宁静就在眼前却遥不可及。他苦苦寻觅他的救赎,从杀第一个人开始他就想退缩了,可义气逼得他一步一步如履薄冰,他早就察觉只有Jason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才有归宿感,分分合合很多年,两个人的关系都是建立在钞票上。直至有一天Jason对他说:“以后我会好好爱你。”
瞬间沦陷。
钱如果能换得那个人,赢得那颗心,他不在乎背负多少债。可惜那人跑了,带走他酝酿良久的爱情,跑得无影无踪。他再次见到Jason,还是下不了杀手,他把他锁起来,一连锁几个月。有家,有爱人,让他每天归心似箭,多么幸福的几个月。
那人还是逃了,这一回,带走他所有希望,他不想再去追——再追回来也是一个结果。  两个人第一次相遇,做爱,男孩在他身下哭得一塌糊涂,完事后他给了他一张票子,说:“你的眼睛真小,不过挺可爱。”
男孩拿着那张票子,看着他,眼里有恨,更多的是哀伤。
那个孩子第二次出现在他面前,眼睛上动过刀子,红红肿肿的,难看死了。为了他的一句话?他心里有某一处地方被扎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截住小鸭子,拖进厕所里不由分说干了一场,然后吻吻对方红肿的眼:“我包养你。”男孩衣裳散乱,细细的胳膊勾住他的脖子,手里拽紧他给的钞票,满脸泪痕。
他眼睁睁看着男孩借着他做跳板爬上彭爷的床,接着客人的档次一个比一个高。当年发育不良的男孩短短几年蜕变成阳刚俊美的青年,个子拔得和他一样高,稚嫩的圆脸拉长了,柔和眉骨逐渐清晰深刻,鼻梁秀挺,唇糅无限风情。一双小眼睛动过三次刀子,一次比一次美,一次比一次假——美得似画,假得不再流露任何真实的感情。
他说过:“我爱你,你呢?”
对方说:“不爱。”
 “为什么?”
 “说不定你明天就死了,我爱你干屁?”
他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说:“Jason。”
 “我问你的真名。”
 “你没必要知道。”
他笑——花天酒地,弟兄无数,前呼后拥,他没有什么遗憾。
唯一的遗憾,就是不知道那人的名字。
他是个怎么努力都不会得到爱的人,连一个婊子都不会爱他。如果死是唯一解脱的方法,那么他没得选择。
 “彭叔,看来这小子就是想死,你何苦拦着他?”麦涛举起枪,毫无预兆地开了一枪,子弹正中条子龙的大腿。条子龙晃了一下,麦涛又添上一枪,打中他的腹部,这回条子龙没有再晃,直接倒下来趴在地上,鲜血从他身下缓缓流淌出来。
彭爷眼圈儿一红,心揪成一团,忍不住叱道:“麦涛!你一枪毙了他不成么?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他?”
麦涛满不在乎地一笑,“我很久没有练枪,枪法不准了,彭爷别见笑。”说着,大步踱到条子龙面前,枪口顶住他的后脑勺。
 “慢!”彭爷抬手制止道,“你……你……不亏是老大的儿子,佩服!”话音落下便不忍再看,别过脸,拎起椅子上的大衣披在肩上,抬脚就走。
陈老爷也站起来,敲敲麦涛的脑袋,蹙眉道:“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麦涛一脸无辜,“干爹,是你说唯有一死的。”
陈老爷苦苦一笑,嘱咐道:“办事利落点!”而后跟着彭爷步出大门。
枪响过后,夜宁静了。
陈家少爷在窗口处看到条子龙的几个手下将一副担架搬上一辆面包车,很快消失在夜幕里。他问:“爸,那怎么了?”
陈老爷说:“条子龙的枪走火伤到自己了,他们带他去医院抢救。”
 “可是他的脸上盖着块白布。”他说着,目光里尽是恐惧,“爸,我觉得这地方有点恐怖,我们赶紧走吧。”
彭爷的六十大寿,乐极生悲,缺了一只左右手。
关于条子龙(4)
      师大附小门口这天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在校门口等家长的孩子们纷纷猜测这辆车是来接哪位同学的,韩宝宝嚼着油炸豆腐干,趴在校门口的栏杆上对麦东同学说:“这种车型一看就像黑社会老大的车,真酷!”
 “切,我爸就是最大的黑社会老大!”麦东伸长脖子张望一眼,发现司机是个超级大帅哥。  华英超同学鄙夷的道:“麦东,你别看到男的也淌哈喇子啊!像什么话?”  麦东大大咧咧地敞开校服,做出浪子般潇洒的姿态,“小超,帮我去问一下那位帅哥叫什么名字,顺便告诉他,爷看上他了!”
华英超:“麦东,你有毛病吧……”
麦东斜他一眼,“哪来那么多废话?小心我亲你哦!”
华英超:“呜呜……我要和黄叔叔说,麦东又欺负我……”
韩宝宝唾弃道:“小超,你不会踹他的小弟弟啊?”
华英超在一边对手指,羞羞涩涩的道:“元老师说好孩子不使用暴力。”  众孩子七嘴八舌:“切!元老师最爱使用暴力了!”“就是,上次我在超市还看到他揍熊男。”“哪个熊男啊?”“就是春游的时候教我们画风景的三脚猫艺术家嘛!”“嘘!元老师不允许别人叫熊男三脚猫艺术家。”“嘘!元老师不允许别人叫他男朋友熊男。”
麦东愤怒地咆哮:“胡说!元老师的男朋友是我!”
韩宝宝河东狮吼:“元老师是我的!去死吧你!”
华英超:“不要打架啊……”
元凯:“咳!”
孩子们纷纷脸色一变,齐刷刷地都变成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低头四十五度,异口同声:“元老师好。”
 “同学们好,”元凯摆摆手,笑得和蔼可亲,“同学们再见。”走下校门口的下坡,钻进那辆黑色奔驰的副驾驶座里。
孩子们一阵死寂,接着传来一片老气横秋的叹息:“熊男好可怜,元老师有外遇。”“没办法,谁叫熊男那么熊呢……”“男人长的太帅果然不安全。”
元凯以手扶额,虚弱地对身边的人说:“把车窗关上,走吧。”
 Jason笑容满面地发动车,调侃道:“元老师,近来可好?”
 “唉,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
 Jason把手放在元凯腿上,“我前几天回家了一趟,一回来就来找你了,感动不?”  “感动个屁!很久没你的消息了,手机也挂不通,在忙什么?”元凯松松领带,拍开他的手,“你小子活腻了吧?说话就说话,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我特别想你嘛。”
 “滚!”
Jason悻悻地把手收回来,“我找了个新的地方住,来告诉你一下地址。”  元凯翻白眼:“死吧,这几年你每次来找我都说换地方,我去找你从来没有找到过!”  “我那不是忙嘛!”Jason干笑,“贺卡挺漂亮,你自己画的?”
 “我哪会,熊画的。”
 “还是那熊?咦,你这次维持得挺久嘛,什么时候分啊?”
元凯毫不客气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欠揍吧?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Jason摸摸脑袋,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叹道:“我妒忌啊妒忌!我暗恋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被熊男抢走了,简直是人间悲剧啊!”
 “别说,你小子这几年发育得挺结实,”元凯翘起二郎腿,抬手捏捏Jason的下巴,“真是越来越标志了,来,让哥哥亲一口。”
 “亲我可以,要负责的!”Jason假装良家妇男,做宁死不屈状。
元凯被逗得直乐,顺带将车子前后左右都打量一番,“每次来找我都换辆车,你这几年到底在做什么?”
 Jason实话实说:“以前当鸭子,钱赚够了,老家的房子也盖起来了,趁我爸妈还不知道我在干什么赶紧从良,以后到冰饮店当个小服务员算了。”
他这么直白元凯反而更不相信,满不在乎地笑笑,“上次你不是说在炒黄金吗?妈的,又当鸭子去了?下次是不是该当特工?每次问你你都胡诌,今天扯得更离谱,得,不愿说拉倒。”  Jason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对了,前一段时间在马路上看到你前男友,他都有孩子了你知道吧?那孩子小肥猪似的。”
元凯纳闷:“我前男友多了,哪个?”
 Jason愤恨道:“靠,你什麽人啊?就这么忘了?那个警察啊,我还为了你跑去他的婚礼上大闹特闹呢。”
元凯撇撇嘴,把胸口上的教师校徽扭下来塞进裤兜里,“没人叫你去闹,我都没把他当回事,你自作多情什么?小孩子家就是不懂事!”
 Jason无语问苍天:当初是谁哭得悲伤欲绝啊?
元凯推推黑框眼睛,从文件夹里掏出一张贺卡,“喏,你好像是十一月生日吧?先送你了,不然到时又找不着你!你们小朋友最喜欢这种东西。”
 “我不小了。”Jason拿过来,打开扫了眼,那贺卡上写的是“开学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Jason笑喷,问:“这是你叫熊男画给小学生们的吧?多余一张就送给我了?”  “什么意思啊?我昨晚接到你的电话特地叫他画的!”元凯抢过贺卡,一看,气歪了鼻子:“操!这傻子!祝贺词不懂改一下啊?”
 Jason忍笑看着他,“元老师,你的熊就是傻了点,其实还是很好用的,替我谢谢他。”  元凯龇牙,一副暗喜又嫌恶的神情。
Jason 酸溜溜的道:“好命也不要这么炫耀嘛,唉,同人不同命……”
 “谁炫耀啦?一傻子我有什么好炫耀的?”元凯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发火了,“你才多大啊?给老子装深沉?每次见你都是怨天尤人的,像个男人吗?”
 Jason赌气不说话。
元凯见他一脸消沉,便又放缓了语气:“小朋友,有爱就好好爱,好好珍惜身边的人,没爱一样过,不要一件事记恨一辈子。”
 Jason的眼圈有点湿,点了一下头,他说:“当老师就是不一样,连说话都变得文绉绉的。”  元凯:“去你妈的。”
和元凯分开后,Jason把车开回彭爷府上,没有任何人敢动他一根汗毛。而他出了彭府,打个车到陵园,一路上目光呆滞。
找到条子龙的墓碑,他坐下来,笑道:“我没来得及给你买花。”
他说:“原来你叫陈之宁啊……不就是一辆车,至于吗?”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条子龙,你骗我,我本来都做好思想准备陪你这个瞎子的,可没打算陪死人啊。”
他像孩子一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条子龙……就算你不退出黑道我也会跟着你的……”  那一个初秋的深夜,男人拉着他的手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漫步,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两个人,说出来的话只有天地听得到,那人问:“眼睛和你,哪个重要?”
这话入耳,他禁不住掉了一颗眼泪,不敢让前面那人看到。他想上前抱住那个寂寞的背影,忍住了。不是说不喜欢就可以不喜欢,说不爱就可以不心动。
他回来,本来想对那人说:“如果你明天会死,那我从今天开始爱你,你能混几天,我就好好爱你几天。”
可惜迟了,连爱一分钟的时间都没有了。
小姜喜上幼儿园了,丫头的爱好是帅哥,看到光头没有胃口进食,看到姜续会吃的比较顺畅,不过最近已然出现审美厌倦的状态,姜续每天都抱着她连哄带骗地喂饭,真是有苦难言。叫李英俊来喂几餐吧,结果李英俊被丫头喂了个饱!Jason到蛋糕屋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姜续,他拐个弯转到店面后的小花园,看到姜续端着饭碗,和光头俩人围追堵截小姜喜,李英俊手里牵着一只半人多高的大狼狗,威风凛凛地吼道:“不吃就打!往死里打!”
丫头一头扑向Jason,抱着他的腿,抬头认真看了一会儿,绽开一个甜腻腻的笑容,“小默哥哥!”
姜续累得气喘吁吁,将碗往圆桌子上一丢,招手道:“赵默,你来的正好,我不行了,你喂!”  他弯下腰抱起小丫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丫头,好几个月不见了,我看看有没有长肥一点。”
姜喜鼓起腮帮,貌似是肥了很多。
小丫头看到了顺眼的帅哥,吃得无比欢快,姜续和李英俊抱头痛哭:“人老珠黄了!连小孩子都不鸟我们了!”
光头:“咳!赵默,你是不是又整哪里了?”
 Jason勺了一口汤送进小丫头嘴里,大喊冤枉:“我没有啊,你别每次见到我就说我又整了嘛,太伤人自尊了!”
丫头吃完饭后开始做饭后运动——虐狗!比她高大一倍狼狗被她扭得嗷嗷直叫,夹着尾巴躲到李英俊身后,委委屈屈的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李英俊为了保住自己和爱犬的身家性命,摆摆手迅速撤退。姜喜没东西玩了,只好蜷在藤椅秋千上做幼儿园老师布置的手工作业。  打发掉小孩子,大人这才能安稳吃个饭,光头给Jason盛了一大碗萝卜排骨汤端到他面前,“随便吃点,下次要来要早讲,我多去买点菜。”
姜续咬着勺子,端着空碗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光头。
光头斜眼看他:“自己没手啊?”
姜续自己装了碗汤,在Jason身边坐下,小声说:“我上个月工资没交给他,自作主张买了个投影仪,他正和我生气呢。”
 Jason坏笑:“只拿自己的工资?”
姜续老脸一红,“只不过从店里多拿了五千块嘛。”
 “怎么一段时间没来变得这么客气?吃肉吃肉。”光头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Jason的碗里,再码个鸡腿,然后随手夹了一筷青菜放进姜续碗里,瞪眼:“吃进去,不要和我讲条件!”  姜续苦着脸吃一口青菜,嚼了几下,眼巴巴看着Jason别在胸口的墨镜,满眼艳羡。  Jason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胸口,把墨镜摘下来递给他,“这个?”
姜续放下碗舔舔嘴角的油,眉开眼笑地把墨镜戴上,自我感觉了一番,臭美地问光头:“怎米样?我是不是很帅?”
光头冷眼看着他:“……”
姜续跑进店里找镜子照了一下,回来后更得意了,“好几年没有戴墨镜了,什么时候也去买一副!光头,我买个一千多的就行,怎么样?”
光头吃一口饭,应他:“嗯,地摊那有卖,十块钱一副,我明儿给你买两副,换着戴。”  姜续瞬间泄了气,把墨镜放在桌面上推给Jason,一副不舍的神态,自言自语,其实是说给光头听:“没办法,谁叫我们穷啊……”
 Jason疑道:“你们不是买房子了吗?还过得那么拮据干嘛?”
姜续低头绞手,悲戚戚地抱怨:“还有几十万的按揭没还,还有这个死丫头念幼儿园也很贵的!养孩子真是烧钱!他妈的!路津姐生了个儿子后他们一家偷渡到马来去打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死丫头接走……”
 Jason抽了一下嘴角,指指墨镜,“你喜欢就送给你了。”
姜续欢天喜地地伸手去拿,光头用力咳了一声!姜续赶紧收回手,悻悻然吃了口青菜,观察观察光头的脸色,“嗯嗯,我拿你小孩子家的东西,多不好,嘿嘿……”
光头给Jason添点汤,照例问道:“你最近做什么工作?忙不忙?”
 Jason垂下眼帘,撒慌都不带脸红,“最近炒基金,这东西不太好玩,老本都快亏光了。”  光头皱着眉,一脸担忧:“我早就劝你别做这种投机倒把的生意,你看,转眼就亏光了。唉,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借你几万,你别嫌少啊……”一拍大腿,“哎,你前一段不是炒黄金吗?你怎麽不炒白金啊?基金是什么金?”
“喂,你不说话没人知道你是文盲!”姜续鄙夷地看着他。
 “好好好,我不懂,”光头毫不气馁地继续劝:“小默,这种钱来得快也去得快,我看你还是该脚踏实地念点书或者学个什么技能……”
 “对的对的,像我们这样,”姜续在一边阴阳怪气的做注释,兰花指戳戳光头,“钱来得慢,”又指向天边,“又去的快……”
光头赶苍蝇似的挥挥手拍开猪蹄子,“啊,对了,那个王医生前几天来找过你,他去国外念了个博士回来,我本来想告诉他你的电话,姜续死活不让我说……”
姜续扭着腰肢做手舞足蹈状,“哎~呀~菜里有虫!”挑起青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到地上。  光头震怒了:“猪!你有完没完?!!”
 “切,博士了不起啊?告诉他电话干嘛?小默一定懒得见他。”姜续恢复正常人样,讪讪地摸摸鼻子,埋头吃饭。
Jason木然地等着那夫妻俩一唱一和说完了,这才开口说:“小师傅,我听你的,以后会老老实实找个工作,需要钱会向你借的,不和你客气。”他含了一小口饭,若有所思地嚼了一阵,低着声音说:“那个……王医生……”
 晚上Jason离开小蛋糕屋时,顺手要了杯手摇奶茶。小方紧张地放了椰果又放西米放了西米又放珍珠,姜续大喝一声:“方春春,你放够没有啊?”
 Jason翘翘嘴角,露出个淡若春风的笑容。
小方手一抖,又加了块仙草。
姜续无语:方春春,你就浪费吧,看我不扣你奖金就见鬼了!
姜续陪Jason走到公车站,贼眉鼠眼地旁顾左右,迅速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叠钱,神秘兮兮地说:“小默,我这有些钱,你先拿去用。”
 Jason看一眼他手里的钞票,抬脚往回走,“我和小师傅说你存私房钱。”  “你这孩子良心被狗吃啦?!!”姜续拉住他,“我存个屁啊,这是我刚才从店里偷出来的!”  Jason直想抽搐,“姜少,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那啥,我真的不缺钱。”  “真的?”
 “那你怎么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Jason嘬一口奶茶,强打精神道:“没啊,我好着呢。”
 “你这小子最爱装了,今天装都没装好,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吧?”姜续自作主张把钱塞进他裤兜里,啰啰嗦嗦的开始学唐僧:“不缺钱也先拿着,我和你说,你别找王医生了,有些事……唉,你怎么哭了?唉!我什么也没说啊,你哭什么?你你……你看你,你肯定是亏了个精光,还不说!你到底是炒基金还是赌博啊?这小子怎么这么倔呢?我看你这次像没了魂似的就知道坏菜了……”  Jason用手横捂住眼睛,忽然眼泪无法控制。他确实亏了个精光,回头看看这四年,咬牙扛过无数屈辱和绝望,努力挽留的东西任他如何努力都留不住,而本该会给自己多一份希望的感情,却在自己没有察觉时从指缝间消失了。最终,什么都没有得到,一无所有,但自己已然不再是一杯白水,不知未来该何去何从。
王堇阳医生从加拿大深造归国,回到原单位连跳三级,如今是科室主任兼副院长,还挂了个医学院名誉教授的头衔,隔三岔五需要他去开个讲座,他的生活就像一场不停循环的电影,而且将一直这样反复地播到终点。他下班等电梯时,像往常一样和身边的几位同事谈论病人的状况。电梯门打开,意外地,门前站着位夺人眼球的人物,等电梯的人都不由愣了一愣。那是位气质出众的年轻人,一米七八上下,一头精神利落的棕色短发,上身穿着件低领灰色毛衣,套着马克华菲双排扣短式皮夹克,下面是和上身一点都不搭调的迷彩收口兵裤,中筒军靴,加之此人一身漂亮健康的古铜色肌肤,肌肉匀称,更显出一副飞横跋扈的气息。至于脸,王堇阳看不太清楚,因为这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Cartier太阳镜,把痩削的脸挡住了一半。
那人看到王堇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王医生。”
王堇阳的视线怎么也挪不开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尤其是这个笑,这样亲切莫名,让他突然涌上一阵伤感在心头。
年轻人把墨镜从脸上摘下来。一双像阿拉伯人一般杏圆深邃的眼睛,非同一般的神采飞扬。  王堇阳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人,可能只是哪位病人的家属吧?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礼貌性地说声:“你好。”让出路来。
擦肩而过。
Jason把墨镜别在胸口的口袋上,在王堇阳背后又唤了声:“王医生。”  王堇阳站住,回过头看着那人——不解,又有些惊愕。
Jason说:“你不是在找我吗?”
王堇阳望着眼前的人,说不出话,眼睛瞬间潮湿了。
Jason抬手横在自己眼前,从指缝间看着那个男人,笑得很释然:“挡住的地方整过,可其他地方没有整,你不至于不认得我吧?”
他犹豫着向Jason走了一步,握着文件夹的手不可克制地微微发抖,“你……”他神色复杂地将对方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个“你”之后,什么都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完结
      医院院子里的长椅上,曾经有一个少年放学后常坐在这里等着,等着年长他十多岁的情人,他拿着一叠情人给他裁好的单词卡,一边心不在焉地念念有词,一边往大楼里张望。  转眼四年,少年变青年,蜕变的过程痛得撕心裂肺,一个人走过,时不时回忆一下往日的温存来温暖自己,时不时剥开这伤疤痛醒自己。
赵默在长椅周围来回走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说:“我和这医院挺有缘,以前我弟弟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其实这里的医疗水平挺不错,我弟的病情在哪里都是一样,我花的钱越多他的痛苦就越漫长,我都后悔了,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他早早去了。”
王堇阳问:“得的是什么病?”
 “尿毒症。” 赵默点上一根烟连抽几口,像谈论别人家的事般不带一丝感情,“先天肾功能不全引发的,两三天就要做一次透析,后来在治疗过程中又有各种并发症,换了一个肾还会产生排斥……”
王堇阳的手心渗出汗,他在裤子上擦了擦,不知道该说“对不起”还是“很抱歉”。  赵默在他身边坐下,坦言道:“王医生,你就是人太好,我知道你一定在自责。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和你分手这事和别的痛苦相比简直不值得提,我不怪你,也不应该怪你。就算没有和你分手,那些事也一样会发生,说不定还会让我更为难……”他顿了片刻,两手一摊,“不过,现在什么事都过去了!”
两个人静静地相处一阵,赵默将烟头丢在地上抬脚碾了碾,偏偏脑袋看着王堇阳,笑道:“王医生,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在怪我吗?”
王堇阳苦笑着反问:“我有什么理由怪你?”
 “多了!”赵默一乐,掰手指细数起来,“我没有住你给的房子,没有继续念你给我报的辅导班,玩失踪不接你的电话,半夜跑到你的新家楼下把窗户砸了,把你的车划得乱七八糟……”  “赵默!”王堇阳说:“我回来过两次,到处都找不到你,”他用手捂住眼睛,手心里有潮湿的水汽,“对不起……
赵默垂下眼帘,唇边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王医生,你的难处我都知道……”  他都知道,他的王医生为他在父亲面前下跪,为他和家里断绝关系,不管承受了多大的压力,王医生总是会准时出现在酒吧门口等他,一天都没有少。两个人曾经坚信可以排除万难,坚信时间可以软化来自家庭的矛盾,可柏拉图式的爱情终究抵不过血浓于水,如今想起来,一切都是注定的。那年他恨的不是王医生屈服于重病在床的父亲去结婚,恨的是对方的毅然决然,坚决不与他继续维持关系。
孩子总有孩子的任性和执念,他一心认为只要不分开,只要两个人继续相爱,别断了这情分就还有希望,他愿意等,愿意当对方婚外的情人。而大人有大人的伦理观和道德观,怎么悲伤怎么舍不得,怎么抱着他痛哭流涕,最后还是一句:一刀两断。
自己当初有多幼稚可笑?砍头不要,偏要凌迟?他抬手放在王堇阳的背上,带着些恶意地坏笑一下,“喂,你老爸死了吧?”
王堇阳的脸色很差,并没计较他说话难听,只是淡淡应声:“嗯。”
赵默贴近过去,“王医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们重新来过,你愿不愿意?”  王堇阳呆了一瞬,决然地摇摇头,“不可能了。”
赵默耍无赖地勾住他的脖子,“可是你爱我!不爱你老婆!”
王堇阳有点儿哭笑不得,他想了想,很严肃的说:“赵默,我这辈子就对不起你一个人,从和你分手开始我就只有一条路,不可能两边兼得,既然选择家庭就不能再和你好了。而且,我爱我老婆,不止是爱情,还有亲情和责任,你懂吗?”他快速地扫了眼赵默,歉然道:“你还小,以后会懂的。我找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有困难我会尽力帮你……”  “我和你开个玩笑你就冒出这么多废话!”赵默气急败坏地瞪眼骂道:“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老男人!”
王堇阳好脾气地笑着,像往日一样抬手揉揉小朋友的脑袋,“赵默,你还小……”  “我不小了!”
 “好好,你还年轻,还可以有很多作为,遇到什麽麻烦来找我,只要我能帮得上……”  “得了神经病的人才会来找你!我又没病!”赵默截断他的话,站起来拍拍抖落在裤腿上的点点烟灰,调侃着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王堇阳,“王医生,我是来还你钥匙的,你没有欠我什么,你的房子我不能要。”
打扫祭拜堂子的仆人在墙角捡到一粒子弹头,诚惶诚恐拿给彭爷看。
彭爷把子弹头放在手心中把玩一会儿,忍不住笑了,“老混蛋和小混蛋真他妈混蛋,合伙了玩我?”
某个小区的诊所里,黄医生掐着麦涛的脖子怒骂:“你的枪法也太不准了吧?他瘸了!”  麦涛很委屈的呜呜:“我很久没有练枪,枪法不准了嘛~下次我一定不会伤到筋骨。”  “还有下次?”黄医生抓狂,“我警告你,别再带人来我这挖子弹!我这又不是医院,设备不够!弄出人命来谁负责啊?”
 “我负责。”麦涛搂着他蹭蹭。
 “你能负个屁!”黄医生一脚把黑帮老大踹飞。
条子龙侧靠在病床上,捂着腹部的枪伤,小心干咳一声道:“那什么,黄医生,瘸了就瘸了吧,你别怪老大。”
黄医生缓声安慰道:“你也不必太难过,估计伤好后也就一点点瘸,应该不是很严重。”遗憾地叹一声,掏出绷带和药瓶,“你坐起来一点,我给你换药吧……”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麦涛说:“你儿子快放学了,我没空,你去接一下。”
麦涛愤恨道:“不!我讨厌他!”
黄医生皱眉,“干嘛和小孩子斗气啊?去,把他接回来,我晚上给你做酱肘子。”  大豺狼两眼星星,粗声粗气的装嗲:“亲爱的,要用芋头一起酱。”
黄医生揉揉大豺狼扎手的脑袋,“好好好,那你回来记得去超市买一斤芋头。”  大豺狼甩着尾巴颠儿颠儿出去了。
条子龙冷汗淋漓:老大,你这样被弟兄们看到可怎么是好啊?
条子龙在诊所里呆了几天,很是无聊,小少爷的杀伤力过于强大,最好能躲则躲。  太阳适合时,黄医生扶着条子龙到楼后的草坪里坐坐,丢给他一只嘴贱的八哥陪聊,然后忙自己的去了。
条子龙百无聊赖,拿火腿肠逗逗八哥:“你好。”
八哥啄一口火腿肠:“去死!”
条子龙:“我死过。”
八哥:“再死。”
条子龙左右张望一眼,见没有人,便丢下火腿肠把手伸进鸟笼里捏住八哥的脖子,杀气腾腾的问:“你说什么?”
八哥扑腾着翅膀:“噶——帅哥——”
条子龙满意地缩回手,懒得再理会这只傻鸟。沉默很久,他自言自语道:“Jason,你现在在做什么?”
八哥委委屈屈地缩在笼子角落,“口交。”
条子龙阴沉着脸张开五指按住鸟笼,另一只魔爪再次打开鸟笼……
八哥全身鸟毛竖起,尖声惨叫:“欠操吧——”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条子龙回过头,还没看清楚来人便被一呼噜带倒在草地上。鸟笼连打几个圈儿滚到一边去,八哥被撞的头晕目眩,稳下身子后抖落几根黑毛,心有余悸地爆粗口:“傻逼!”
那人把条子龙按在草地上,四爪并用抱牢了,肩膀不住地颤抖。条子龙眼前一黑,腹部的枪伤一阵撕痛,更要命的是那人的膝盖居然顶在他大腿的伤口上,很不老实地动来动去。条子龙抽了两口气,痛得连骂人的劲都没有了,心说:完蛋,又流血了……
把伤员压得几乎昏厥过去的始作俑者将脸埋进气息奄奄的条子龙肩窝里,自顾自的哭了。条子龙支起脖子像狗一样嗅嗅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然后躺倒下来,对着蓝天白云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死鸭子,你要我的命啊?”
赵默摸摸条子龙的脸,哭得形象全无,泣不成声的道:“怎么也不刮胡子啊?亲哪都扎嘴。”  条子龙抱着他艰难地翻个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赵默说:“光天化日的你要不要脸啊!”
 “你这死鸭子也会要脸?”
 “你妈!老子从良了!”
赵默坐在诊所的圆椅子上,脸上披着泪痕,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脑袋,边抽纸巾擤鼻涕边嗫嚅道:“对不起。”
 “真是,麦涛怎么不告诉你他的伤势?”黄医生把条子龙腿上带血的绷带拆下来,扶着眼镜观察一番伤势,“这下怕是不瘸也得瘸了。”
条子龙愤恨瞪着赵默,只见赵默一撇嘴:“瘸子龙。”
条子龙拉住赵默的手,想问的话很多,不知道该先问什么。你怎么回来了?你还逃吗?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踌躇许久,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赵默。”
 “我叫陈之宁。”他脸上有点热,觉得这场面挺矫情。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的墓碑上写的。” “靠……”
黄医生翻个白眼,“原来你们不认识啊。”
 赵默手里攥着条子龙,眼睛瞅着黄医生,口气里尽是暧昧的意味:“是啊,我们刚认识,医生,我们也认识认识嘛,您贵姓啊?”
黄医生眼睛都直了,心领神会地:“哦?我姓黄,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条子龙言语不能:我还没死呢……呜呜,我要和老大说……
赵默和黄医生眉目传情半秒,风流相稍稍一僵,回头抱歉地望向条子龙,用口型说:不好意思,我职业病犯了。
 条子龙:妈的,以后得看牢这只沾花惹草的死鸭子。
黄医生忙完后到水龙头下洗手,很雀跃地吹个口哨:“嗯,家长来了就好,赶紧把他带走,定时来换药就成。”用纸巾擦擦手,边往外走边碎碎念地咒骂:“死麦涛,专门给我找麻烦……”  赵默勾住条子龙的脖子亲亲热热地在他脸上咬一口,“你那人多口杂,不能住了,我们搬个新家吧?”
 “嗯,搬到哪?”
 “我有个朋友住在大学城那,他前几天还和我说他对门有空房子,他和房东熟,价格会很便宜的。”
条子龙看看自己的伤腿,面露为难之色,“我不太方便啊。”
 “有我就够了,你休息。”
在一个寒风凛冽的秋天早上,元凯家的大笨熊牵着元凯家的大白狗在楼下遛了个弯回来,看到自己家楼下停着辆卡车。
几个搬运工吆喝着往楼上搬家具,卡车旁有个偏瘦的男人坐在轮椅上,抬头仰望他的新家。  笨熊傻呵呵地和新邻居打个招呼,绕着卡车走半圈,戳戳靠在楼道边一个像布衣柜一样的东西,自言自语:“这是什么?”
条子龙回答他:“那是大提琴。”
 “哦!”笨熊恍然大悟,崇拜地望向条子龙:“你会拉大提琴?”
条子龙摇摇头,笑容明朗,“我不会,我朋友会。”
白狗在大提琴周围东嗅嗅西嗅嗅,突然来了灵感,抬起一条后腿,小鸡鸡对准大提琴——哗啦啦好大一泡尿。
狗熊急忙拖动大白狗,“大白!那是别人家的东西!!”
找死,老子毙了你这畜生!条子龙的脸色刷地黑了,习惯性地伸手摸向腰间,摸了一半呆呆地卡壳住——自己早没有枪着玩意儿了!
元凯陪赵默找房东谈妥合约付了押金和房租,从楼上下来,朝他男人招招手,“熊,过来。”  熊牵着狗颠儿颠儿奔过来,两只畜生对着主人摇尾巴。
元凯摸摸他的脑袋,指指赵默,“你见过的,赵默,以后住我们对门。”  熊点头哈腰的,“你好你好。”
赵默羡慕地上下端详元凯的大型宠物,由衷赞叹道:“训练有素啊。”
元凯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递给赵默一根,谦虚道:“过奖。”
赵默依葫芦画瓢朝条子龙挥手,“瘸子,过来!”
条子龙捶一下轮椅的扶手,远远地怒骂:“你他妈磨蹭够了没有?老子快被吹成冰棍了!”  元凯自己也叼上根烟,口齿不清地评价:“品种不错,脾气不好。”
赵默不紧不慢地给他点个火,“粗人一头,见笑了。”
元凯拍拍赵默的肩,幽幽吐出口云雾,“没关系,慢慢训练。你看,我家这土狗都学会到楼下草坪里拉屎了,有志者事竟成。”转身往楼上走,走没几步,回头朝还在原地立正的狗熊扬扬下巴,“回家。”
狗熊一阵旋风追上去。
赵默冷汗雨下:“……”
条子龙还在那捶轮椅,赵默走过去,捂着他冻僵的手笑吟吟地问:“瘸子,冷了?”  “废话。”
赵默俯身搀住他的胳膊,“我扶你上楼去,小心点。”
条子龙捏住他的下巴,恶狠狠的威胁道:“喂,我没瘸都被你叫瘸了,以后不许这么叫!”  赵默忍笑说:“好,龙哥。”
 “你叫我名字会死啊?”条子龙气哼哼地站起来,左手扶着赵默,右手老气横秋地拄根拐杖,“哎,你朋友干什么的?”
 “小学老师。”
 “啊?不像啊!另一个呢?”
 “哪一个?熊还是狗?”
 “熊啊!狗是你朋友?”
 “那个啊,吃软饭的,靠我朋友养着。”
条子龙夸张地又“啊”了一声:“不像啊!”
 “怎么不像啊,就是啦,”赵默怪笑道:“那家伙去年就研究生毕业了,什么工作都没有,整天只会画画,不靠我朋友养难不成吃野草啊?”
条子龙揽住赵默,煞有介事的说:“你也去念个书吧,不要工作了,以后天天在家拉琴给我听,我养你。”
赵默乐了,“瘸子,等你养好伤再说吧。”
 “喂,不是叫你别叫我瘸子了嘛!我拍死你哦!”
 “好好好,龙哥。”
 “叫名字!”
 “你的名字是什么?”
 “操你!”
 “操我?”赵默眯眼打量他一番,“就凭你这一身的伤,还操得动我?”  条子龙窘然道:“我伤了腿,又没有伤到命根子!”
 “哼哼哼……”赵默阴森森地笑了几声,漫不经心地在他唇角啄一口,吐出一句很吓人的话:“以前你怎麽操我,以后我就怎么操回来。”
条子龙吓了一大跳,慌忙不迭地顿着拐杖离赵默半米远,扶住墙,一脸惊恐:“开玩笑吧?”  赵默一步跨过去,笑眯眯地扶着他,“龙哥,不才专业技术高超,男女通杀攻守兼备老少咸宜,居家必备良品,您就放心吧。”
条子龙晴天霹雳状:“赵默!我们有事好商量!你别乱来!喂喂!你回来不是找我报仇的吧?”  “龙哥,这里是公共场合,我要乱来也不会在这乱来,你放心好了,我们先回家……”  “我不!我不!我警告你!我有弟兄,我有枪,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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