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在办公室忙完手上那些棘手的事情，收拾，熄灯，关门，回家。

小雨淅淅沥沥地诉说着心事，我撑着一把素伞，漫步在这个花花世界。很久没有坐公交车了，回家的线路增加了两三条，方便了许多。

下了车，准备上天桥过马路。猛然间，我被眼前的一幅景象袭击。

天桥下，一辆破旧的三轮板车，后座上捆扎着堆得老高的垃圾，一个人叉着手，蜷缩成一团，已不太容易看得出人形。地上都是积水，他用捡来的垃圾，不，对他而言，这些都是宝贝，都是财富，都意味着今晚的食物和明天的希望，他把这些东西叠起来，当作小凳子，才不至于坐在冰冷的水中。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他几乎一动不动，我从他身边走过，几乎不会注意到他，要不是他偶尔跺一跺脚的话。忽然，他抬起脸，斜着眼看了我一眼，又埋下头。刹那间的目光交流，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震颤，密密实实，漫过周身。从那短暂的一瞥，我读出的是深入骨髓的苍凉，是对这个世界几近绝望后对人生的放任，是对比冬天更加寒冷的世相人心的自我嘲弄。

我伫立在雨帘中，凝视着眼前这真实得逼仄的画面，久久挪不动脚步。我知道，我不是局外人，我不是在观赏一出落幕后就会结束的悲剧，每个人都在这个宽广的城市里，扮演着自己渺小的角色，只不过，在这一瞬间，他在我的视线里，定格成自己的主角。

我似乎在追问什么，寻觅什么，没有人会告诉我答案。

只有雨，兀自漉洗着这连天接地的钢筋水泥，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