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生命的完整

2月到延安，也不知道哪里可去？实在是贪恋酒店的特价房，就多呆了两天，大概宝塔山可登高，就一路拍了下来。有些照片是要拼贴成大的的，也一直没做。总有人看了照片问我为什么拍照？我答不上来，只好说我是用相机在画画，也确是，多年的拍摄几乎没什么意义，只是自己喜欢扒出看看而已。晓飞（仇晓飞，今日已是画界的明星，不写全名都不好意思）兄弟就说，他看我的照片就不是当照片来看的，是画。这是我心仪的说法。

画家多轻视照片，一流的画家更是，比如霍克尼，绝对是最伟大的摄影师，给观看提出开拓意义的英雄，主业还是画画，不外乎可探索性更强些，更值得付出些。我是看了霍克尼的照片和理论，近些拍的多了一些，更是看了里希特的《地图》影集，还有最近刘小东的《生命的富足》，看见了自己并不孤单，大有人这么干。我的房间很小，照片每次又洗得很多，多到都没法摊开看，刚好电脑可以整理，空间也还是小，索性放到网上吧。

有人问刘小东为什么画画时，他回答：“为了生命的完整。”我的生命还很不完整呢。

楼下彩扩店的朋友总说：“你竞拍些中国阴暗的东西。”可我又能如何，眼界实在太窄，况且我又见识了太多的黑暗。小谢兄弟和我本无亲缘，视我为哥们，他遭遇暴力执法被打伤，我亲见了人类的野蛮，快气疯了，我帮不上他任何忙，很惭愧，眼睁睁送他黯然离开北京。而李子兄弟的小买卖也是忐忑地做着，在他绝望的时刻，气不过的王姐就说我：“用你锋利的比揭露揭露他们的丑恶面貌。”我哪里有这本事？即便鲁迅活在今天，怕也要封笔的吧。我倒不怕什么，只是他们生活还要继续，我得等到他们没有风险的时候再说吧，撰写了数年的稿子，国中重要的媒体多有编辑朋友，想来该有人接我的单吧。艾未未说得好：“陌生人，今夜祝你平安。”我也是这个意思。怎么说，账单都是要清算的，他们识字不多，或不识字，我还认点，这是我开博的最初动机。

我一直不喜欢博客，觉得实在是时间太多了的人的作为，以前要写稿谋生，也的确忙了些，而我现在有的是时间，打理我的小书店买卖总是提心吊胆，无尽的审查，新近的罚款，都令我不悦，不公平，我的话却很多，只是不想自己把自己憋死。《无间道》有言：“出来混，迟早要还的。”我不仅要帮我还，还要帮小谢、李子还，只是迟早的事情。

上月在华山和李小山深夜聊天，所谈都是文学，他说起乔伊斯，在爱尔兰靠女人活下来的大师，离开时发誓终生不踏上这片土地，那是他的祖国，他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爱。结果乔伊斯终老他乡，遗体运回爱尔兰的时候，葬礼上，副总理致辞：“我们曾经亏欠了这位伟大的作家，我们用今后的努力偿还对他的歉意。”这个国家好慷慨啊！

欠我们的实在不算什么，但也不能轻易勾销。“无声的中国”也可以是“兀声的中国”。

也有人叫我“大师”，是楼下彩扩店的朋友，大概是因为我经常洗出上千张照片的缘故吧，我们还经常词不达意地探讨摄影的意义。照片有的是，还是慢慢看吧。

7月18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