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渚古城面临质疑
游修龄
农业历史与文化网
刚刚过去的2007年，是考古学界丰收的年份，杭州的《都市快报》（2007，11，30）以“浙江发现4000年前古城， 曾经影响半个中国”的标题，作了简要的报道：“良渚古城（大致以良渚遗址区内的莫角山遗址为中心）：东西长约1500-1700米，南北长约1800-1900米，略呈圆角长方形，正南北方向。城墙部分地段残高4米多，做法考究——底部先垫石块，宽度达40-60米(我国现存最完整的古代城垣——明朝洪武年间建造的西安古城墙，底宽18米，顶宽15米)，上面堆筑纯净的黄土，夯实。”
2008新年开头，展示中国重大考古发现、交流最新考古信息的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学论坛，于1月17日在北京宣佈，论坛遴选出2007年中国六大考古新发现，其中东海之滨的文明曙光——浙江余杭良渚文化古城，荣登榜首。《光明日报》（ 2008-01-18 ）介绍说：“ 良渚古城的发现，有人认为中国朝代的断代应从此改写——由现在认为的最早朝代为夏、商、周，改成良渚、夏、商、周。”
全国《百城赋》之一的《杭州赋》不失时机地吸收这一成果入赋：“中华第一古城,重大发现与殷墟伯仲;史前文明圣地,深远影响向晋粤直臻”注云：“良渚惊现中华第一古城,重大发现堪比殷墟：据考古发现,专家论定,良诸文化的影响区从山西至广东北部,几乎占半个中国。”可见这个拫道所引起的影响是何等强大。
良渚古国城墙的发现，及其非常热烈的报道，曾一度开放让市民参观，在杭州和附近已经家喻户晓了。网上更是抢先登出良渚古国的英译：Liangzhu oldest in the world，这种洋泾浜式英译，即使更正为Liangzhu an oldest wall in the world，令老外也吃惊，若是其本身的可靠性还有待证实，又何必急匆匆向世界宣示。
在欢呼古城的一片赞扬声中，也有冷静的思考和质疑，笔者接触到个别的专家教授，在闲谈中听到他们有一些不同的看法和质疑，由于他们没有公开发表他们的意见，这里不应指名道姓，以下如有说错之处，一概是笔者的责任。他们认为良渚具有建城立国的自然环境条件，但可能性不等于现实性，现在发现的这个“城墙”遗址，在年代不清和功能不明的情况下，凭可能性便断定为“古城”和“古国”，显然不够慎重。
应该特别郑重声明的是，质疑只针对古城墙的报道，不涉及良渚文化丰富辉煌的内含，希望不要误会或曲解。
从报道看，“城墙”遗址迄今尚未进行过年代测定，在年代未明的情况下即宣称是良渚古国的城墙，这是个遗憾，如果事先经过测定，明确它的年代，将更有助于进行分析思考，得出更正確的结论。
从“城墙”遗址看，可以质疑之处有：
1，墙基是抛石，并非有序的砌筑；墙土也未夯实，不见“夯窝”，只见垂直渗水的漂白网纹；墙基宽窄不一，西城最宽达60米，其余三面50-40米不等；墙基抛石面也不一致，其中东墙基抛石面向內傾斜。所有这些似乎有悖于筑城的统一规范，倒是象拮抗洪水的水利工程，因为来自西部的山区洪水的威脅更大。
2，抛石中有卵石，有毛石，墙土中有紅色土，也有灰色土，取材的任意性很大，与城墙建築应该规范化的要求相矛盾。
3，抛石中大量的稜角明显，如开山毛石。四千年前远没有发明火药，则这些梭角明显的毛石是怎样开采的？若是采用“火烧水激”法，为什么没有留下火烧的痕跡？若是有史以后所开采，解答了这个问题，却带来更大的时代差错问题。
因此，在没有找到城门以前，这个土垣遗址到厎是古城墙还是水坝，还难以下结论，在功能没有弄清楚之前，就宣布为古“城墙”，进而为“古国”，显然草率了。
从古地理学的角度看，判断这个“城墙”是否防洪堤坝，与遗址的东苕溪走向密切有关。现在的东苕溪是自南向北注入太湖的，可是古地理学的研究表明，史前的东苕溪是自北往南，注入钱塘江的。东苕溪曾经历过两次攺道，变为自南向北，注入太湖，至今如此。其时间当在有史之后。第一次是自然改道，时间约公元前二世纪的秦汉时，由于钱塘江涌潮，导致原来入江的东苕溪河口淤塞，被湖海通道劫夺，北流入太湖水系。第二次是人工改道，据《水经注》记载，发生在公元二世纪的东汉时期。报道的良渚古城，显然还处于两次改道以前、古苕溪自北而南注入钱塘江的时期。古城当时处于古苕溪河谷口的位置，那末，联系东城墙墙基向內傾斜呈斜坡狀，怀疑它是防洪埧，便有其合理推测的一面。媒体报道指出良渚古城的底部宽度达40-60米，而现存最完整的明朝洪武年间建造的西安古城墙底宽只有18米，好像西安古城还远不如良渚古城结实，筑城技术反而倒退了。恰恰相反，这正好有力地支持了良渚古城的底宽40-60米更像防洪埧，西安古城墙底宽18米，顶宽15米才是最合理的城墙结构。
考古发掘对遗址及其出土文物的研究，是一种综合性很强的探索，它果然需要一个为主的研究单位，象现在国家级的和省级的文物考古研究部门等，同时还需要加快相应学科的配合，才能提高研究质量，追趕国际水平。与考古研究密切有关的学科很多，如古地理学、古气候学、地质学、土壤地质学、古生物学、第四纪地貌学等等。当然，邀请那些学科参与，根据需要而定，这次良渚古城的发现，如果吸收有关学科的人员，共同探讨分析，它的结论可能将更富有说服力。上述的质疑也不会发生，媒体报道，也将更实事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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