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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文化的现代创新性抒写

(2018-04-17 10:05:34)
标签:

愚石小说评论

天虫

文化

分类: 评论

 传统文化的现代创新性抒写

                     

                                                      李掖平

 

 石玉奎,笔名愚石,是我们山东师范大学首届作家研究生班的学员(任副班长之职)。几年前曾告诉我说准备写一部不同于以往的、好看好玩的小说,题材仍然是一直关注的地域文化。我回答说很期待啊,你写出来我一定细心拜读,若能读出些新的意思和意味儿来,一定给你写篇评论,于是师生倆郑重约定。前一段时间,当他将《天虫》送审稿交到我手中时,我开始履行承诺,对书稿进行了认真仔细甚至可以说是全神贯注的阅读。必须承认,我几乎是一开读即被牢牢吸引并深陷其中欲罢不能,因为这部小说带给我的陌生感和冲击力,已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和估量。还得承认,我的阅读遇到了重重阻碍和挑战,面对处处饱含玄机、意外、错愕、陡转、惊奇、放恣等诸多意味的文字表述所带来的强烈刺激性和和诱惑力,我努力地想弄清楚,愚石要表达什么?他为何要决绝地选用一种颇具先锋意味的戏剧化艺术角度和视野,对传统文化进行脱离常规的诠释、解读和重构?

在这部以一个喜爱和痴迷蟋蟀的大户人家富贵子弟油爷为故事主角的小说中,愚石以一种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写作方式,故意打碎了流动顺畅的情节线索推进程序,让生活事件和人生命运的某一个节点或细节,在作者重新搭建的时间和空间里缩短或者延伸,拼贴成一个又一个别开生面的景象和镜像,为读者设置了故事的湍急长河与文字的玄奥迷宫。他将繁复微妙的时代投影、横生波澜的人生遭际、起伏跌宕的情节发展、生灵跳脱的蟋蟀角斗、光怪陆离的人事虫事交集,以及与蟋蟀相关的各色人等悲欢离合爱恨情仇,错综复杂地纠缠在一起,编织成一柄光怪陆离的多菱镜,折射出博大精深而又杂芜混沌的传统文化民间习俗的奇趣和逸致。实事求是地说,这是一次相当漂亮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精彩的转型或突破。愚石以对传统文化的现代抒写,完成了自我风格的再造和塑型,这部小说也必将因其独特性,成为当下中国文坛上长篇小说创作的典型个案。

回溯并致敬历史悠久的文化传统和民间习俗,开掘并光大其丰富精深的审美意蕴,一直就是愚石文学创作的不懈追求,亦是他驾驭原创性乡土题材的重大优势,更是其小说内在的骨骼和灵魂。愚石长期致力于乡土文学的创作,长篇小说《乡志》和《人子,人》故事发生的背景地均是其生于斯长于斯的鲁中南小城宁阳。《乡志》聚焦时代大变革下的乡村发展图景,借鉴史志记述模式,以农历的十二个月份设目,从正月始到腊月结,将招商引资项目开发的一条明线和由此引发的乡、村两级权利纠葛的一条暗线交织为一体,时分时合,各有侧重,全景式展现了众生百态的人物画廊、矛盾纠结的政治原生态、经纬纵横的历史画卷以及奇妙斑斓的民俗大观,出版后引起了较大反响,并荣获了山东省第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人子,人》以山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有着江北第一木偶之称的宁阳木偶为写作对象,以传承、发扬宁阳木偶演艺技术和传统文化作为支撑点,以木偶世家代表人物孙振文的一生为主线,叙写了主人公1958年至2000年四十多年间的命运悲欢。既写出了人性的复杂和深刻,也揭示了传统木偶戏在当下境遇中的生存发展窘境。出版后先后捧回了第二十六届华东六省文艺图书奖三等奖、第十九届北方十五省(市)文艺图书奖三等奖,山东省“中国梦”长篇文学作品征文一等奖等数项大奖。对此,有专家学者评述说,愚石的《乡志》和《人子,人》,已成为宁阳县域最好的文化地标和文学名片。

从作品立意来看,《天虫》秉承的仍然是这一文学创作的传统和初衷。愚石选取根植于这片土地上的一种特殊性文化存在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万物生灵,紧扣蜚声于海内外、最有影响力的宁阳蟋蟀斗勇争胜的故事线索,通过细腻的笔法和灵动的情思,描写展现了百年斗蟋发展史上诡奇瑰丽的世事人情,其间纠结着民族整体与个体、民族与时代、以及个体与时代的种种复杂关系,构筑起一方仅属于这片土地的文学地理和人物画廊,以寓托一份最原始、最绵长、最幽深的乡思乡情和乡愁。

基于对文体超强把控基础上的对传统书写的颠覆与创新,构成了《天虫》最鲜明最突出的艺术特色。首先是结构上的颠覆与创新。与传统小说的叙述方式相反,作者故意打破时间顺序,时间和空间都不是小说写和读的线索。全书共分七章,前六章每章又分为十五节或十六节,每章的第一节都是直接进入“现在时”的当下蟋蟀争斗场景,洋洋洒洒从多个角度和层面,浓墨重彩渲染描绘每一场“宁阳中华蟋蟀友谊大赛暨天下第一虫总决赛”重大赛事。但当斗闸开启、比赛正酣之时,作者又很快将镜头残酷摇离比赛现场,从第二节开始切回到“过去时”,回到油爷的成长史和小说的故事轨道中。只有最后一章即第七章,只有两节,且全是“现在时”。这种结构上的解构与重组,是愚石小说创作技巧的有益探索,但对小说的连贯性和流畅性,必然造成阅读上的阻滞和隔膜。如果看清了作者的障眼法,拿到小说后先从第二节开始读,最后再读每章的第一节,问题便迎刃而解了。应当承认,这样的结构故意,于作者和读者,都是文学书写和文学阅读的一种有益探索和积极尝试。

其次是人物塑造上的颠覆与创新。我们总希望看到的小说人物是真正独特的“这一个”,有生动而真切的面孔,棱角分明;有鲜活独特的言行举止,个性突出。但在生活的日常状态里,太多的人并没有表现出看一眼便难以忘记的本领和标记。更多的人,都被生活磨涤得像一块静默而面目差不多的鹅卵石。主人公油爷,与愚石以往小说中所有人物都截然不同,将其放在在整个当代文坛上都属于特殊的“这一个”人物典型。作为出生在清末宁阳一个诗礼传家大家庭的一分子,油爷的一生可以说是因虫而生、因虫而活、因虫而变。不管是读书、经商、当兵,还是结婚成家、管理油坊,或是在一系列历史事件和人物的裹挟之下被迫住进家族祠堂,成了家族虚幻荣誉的守庙人,诸事他都毫无兴趣,心心念念只在挑选蟋蟀、培养蟋蟀、找对手斗蟋蟀,以及写一本关于宁阳蟋蟀天下第一的书“促织经”。                                                                                       曾经财力雄厚盛极一时的张家大院,虽然为其提供了爱虫玩虫的物质背景,但从爷爷到父亲母亲再到所有人都认为玩蟋蟀属于玩物丧志会不务正业的传统观念,又使他从家庭到社会处处遭受指责、训斥甚至轻蔑,然而他始终痴情不变痴心不改。小说曾经用几个非常典型的词句来隐喻油爷的一生,如懦弱的“娘娘腔”、“坐在路边鼓掌的人”、“一辈子侧着身子,抱着腿睡觉的人”等等。应当说,油爷一生活得实在是平凡简单甚至可以说乏善可陈,这是他在时代夹缝中寻找阳光带来的必然结果。而他临死之前与陶十一的最后拼杀,是他生命与荣誉的保卫战,是最后的命运堤坝,无论胜负都不免让人唏嘘感叹。

倾其一生热爱蟋蟀痴迷蟋蟀,这是油爷的大幸同时也是他的大不幸。大幸,是指他的一生是完完全全按照自己的心愿生活的,可谓随心所愿自由一生;大不幸是指他在别人眼中从来就活得没成就没价值没意义。而他与陶十一因虫而生的矛盾纠葛,成为他一生最想完成的生命复仇,直到生命延续至最后,两个人才有了真正的较量和比拼。“虫活百日”既是虫的宿命,也同样是油爷的宿命,谁都无法挣脱。作者故意把小说总的节数限定在95节,时间的长度是95年。不得不说,这九十五年间的历史变迁与世道人心,是油爷作为蟋蟀痴迷者的生存布景,有悲喜交替,有苦渡难持,有孜孜以求,时间的打磨和命运的责难,让油爷的生命具有了土地的厚重和自由的质感。油爷与陶十一、王大嘴一明一暗、一远一近的仇恨,与钱三花、希音、耿红霞的情爱纠缠,构成了小说不同的经纬关系和情感层次,但唯一从不变更的是油爷对蟋蟀的热爱。小说中大量出现的历史史实和重要人物,既是油爷生命故事的强力推手,也是地域时空人与事的重现和回望。这对于读者了解一个地方的文化景观,理解油爷的生存渴望和人性光泽,都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再次,是表现方式的颠覆和创新。《天虫》的文字表述中,不少地方加注了括号,括号里的内容有时还较多,占好几行。括号里的内容既是故事的延伸或悖离,又是对叙述层次的扩展和丰富,让小说展现出全息全影似的真实与虚幻。在传统语句的内涵与外延之上,作者又常常附加上与阅读者生理与心理高度契合的情绪符号,无限扩大和强化小说语言本身所不具备的张力和表现力。比如在县令带领一干人马去张家祠堂祭拜的时候,上百个的“抬脚摆腿“的动作让人感觉到巨大的刻板和陈腐,并由此产生厌恶、讽笑等等,而这正是小说作者由形式强制到情绪延伸探索之一。小说的叙述角度,也常常根据文本需要,进行恰切的转换和切入。尤其是在七场比赛中,故事的叙述者不再是全知全能的作者,而或者是油爷和陶十一两个格斗者,或者是灵性十足的蟋蟀本身,或者又是像“迷虫”一样的旁观者。

小说丰饶而深邃的隐喻性和象征性,以及油爷作为艺术形象本身的颠覆性和创新性,是对传统文化的精神提炼与升华,是审美现代性的外显和外化,亦是作者大胆推进的一次陌生化、个性化写作实验。应当说,作者写油爷的目的,不仅仅是要塑造一个前无惯例的人物形象,而更要揭示出油爷作为文化存在的象征性。在中国流传至今的传统观念之中,蟋蟀向来被看作是玩物丧志的标本,被世人鄙视和非议。即使在蟋蟀的主产地宁阳,也同样有着同样的不可承受之痛。油爷本身就是一个世事道德的承载者,既让人因爱生怜、生情,又常常被嗤之以鼻。所以作者创作《天虫》的目的,不是为油爷写传,而是为蟋蟀文化正名。蟋蟀是大自然对宁阳这片土地的馈赠,而油爷则是区域文化繁盛的必然。赌,从来不是蟋蟀的终极目的,而是发挥和展示蟋蟀的自然灵性,将力量之美、驯养之乐,展现于方寸斗台,而这也正是油爷养虫玩虫的最大乐趣。但可悲的是,油爷有他自己永远逃不掉的宿命,如同被王大嘴踢翻的命运星盘,如同小说开头和结尾的并不圆满的巨大循环,宿命感也成为小说中被时常提起的警世谶语,震醒一个又一个昏聩的灵魂。这也难怪,为什么小说的主人公油爷常常感叹,“如果每个人都能象蟋蟀一样正直”,而他最后的渴望也是“像一位真正的勇士一样,站在斗闸之内,勿论输赢”。油爷,既是一位玩虫的高手,却又是一只在不同的时间长河中扮演不同角色的“虫”,被不同的人送进不同的战场。恰如作者特意构造的第七场比赛,所谓的“无影虫”根本不是虫,而是“法”,是“道”,是各种有形与无形的赴死厮杀。无论哪一个斗场,油爷都渴望赢,赢得有尊严和豪气。如果从这个角度分析和评价油爷,他就再也不是那个“一生侧着身子,抱着大腿睡觉的人”,而是一位能听天籁、懂虫语的通灵者。

传统的才是现代的,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天虫》以传统写作优势与西方文学写作技巧和现代特性的融会贯通,敞开了蟋蟀文化的丰厚魅力,这才是我对愚石近年创作的真正惊讶所在,亦是我对这个弟子创作前景一路看好的充分理由。

 

(李掖平,山东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山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山东文学》《百家评论》主编;中国鲁迅文学奖、茅盾文学奖评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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