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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江及其它(组诗)

(2018-11-27 10:3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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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十首

《四川诗歌》

怒江及其它(组诗)

小  

 

 

 

怒江

 

怒江跌跌撞撞,怒江鼻青眼肿,

但怒江,从来不怒。

 

怒的是曲折峡谷,怒的是坎坷路途。

怒的是两岸山上,奋力跳江的碎石。

怒的还有岸边树,

鞋被激流撕裂,

脚在水中,疼得发紫。

 

怒的还有一线窄天,

看不到身后,找不到前途。

怒的还有水中鱼,

没个睡觉的去处。

 

怒有什么用呢?

怒江从来不怒。

 

怒的是给怒江取名的那人,

怒的是他,

满肚子委屈,终于能够,一泄而出。

 

现实一种

 

雨织天网,谁是那只藏在背后的蜘蛛?

虽看不见它,但可觉到丝丝寒意,钻入衣领。

 

昏天黑地,四顾无伞,

只余一人独立,却未湿了襟衫。

 

 

雪终于下下来了,

像在广州接连过了好几个春节的小舅子,

终于要回来了。

 

整个冬天都没有下雪。

连续几个冬天都没有下雪。

雪是冬天眼看又要过去了才突然下下来的,

小舅子也是春节早已过完了,才突然决定,

要买一张机票飞回来,

陪陪他的老父亲和独生女儿的。

 

他的老父亲丧失老伴已有多年。

大学已快毕业的女儿,

独自回家过年,已有多年。

 

因闹离婚已有多年不回家过年的小舅子。

迟到的雪。

 

回来总比不回来好。

下雪,也比不下好。

 

挽歌

 

那个徘徊在暮色边缘的人终将被吞没。

那个在夜色中醒着的人,也将沉睡,不再醒来。

 

那儿童少年必在阳光下老去,

那勾人眼的村姑,也将一日一日脱下其光鲜。

 

老林子

 

天终于晴了。我终于按捺不住了。

 

只带一根拨草寻路的小木棍儿,

我就进了这片荒无人迹的老林子。

不怕无人陪,也不怕无路。

 

我想看看那些无人关注的草,

更想看看那些寂寞一生之树。

没有别的,只是看看。看看我就安然了。

 

那些长草、小草,那些高树、矮树,

因我终于找到它们,无不泪湿衣襟。

 

垂钓者

 

那河不大、不长。

水不怎么深,也不怎么清。

 

他已无暇顾及别处的鱼,

他已无暇顾及另外的河流。

他不相信钓不到大鱼。

他在这条小河边垂钓,

已有大半天,已有大半生。时光流逝,

转眼已是老年,已近黄昏。

 

他为什么选择这么一条小小河流?

仅仅因为这是生他养他的河流吗?

 

真的是他

在钓鱼吗?

 

分明是藏在河里的鱼,钓他。

分明是从不隐瞒的河,

用鱼作饵,钓他。钓到了他。

 

遗嘱

 

我常常想到这样一个难题:

当我离开这世界和亲人时,

其实没什么该痛苦的、好惋惜的。

唯一让我耿耿于怀的,是我

万一没有洗净肉体,

带着污垢,转身离去。

 

我只带走身体。

我还带走了藏在骨肉之间的

只属于我的秘密。

所以,我死之后,

我已穿好的衣服,请你不要解开。

 

 

那么多委屈一肚子一肚子地,

趁着无人,一一丢在村后的湖里。

委屈转眼之间,全部沉入黝黑湖底。

她能看见的常常只有稠密夜色,

她能看见的是惯于远远守着她的

一弯残月,

在天上时,她够不着,

在湖里时,它捞不着。

 

那天傍黑时分,丢完满满一肚子委屈,

仍难湖那样平静,她就随手

捡起一块卵石,丢进了湖中。

卵石只在湖面上,委屈地,咕噜了一句,

她就把自己卵石似的,也丢了进去。

 

藏在山后的月亮急忙赶到湖边找她时,

湖上只剩一圈一圈,逐渐放大的波纹。

 

天池

 

此水惯于坦露、处变不惊。

此水郁于一堣,不羡世外,因积聚而深。

 

清澈着初始的清澈,

冷静着自己的冷静。

 

浮云

 

浮云随意、自闲,

不灿烂,也不与人为伴。

 

在辽远高天,浮云静立不动,

看得眼都疼了,它还是不动。

 

索性拿它当一块石头,

一座屹立不倒的山峰,

不再管它,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当我再次想起、蓦然回首,

浮云已无一丝儿踪影。

 

《四川诗歌》2018年秋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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