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大雨，不过还是按照计划去了泰晤士河边的TATE现代艺术馆。

现代艺术最早接触是在大学，某天在某教室自习，忽然走进来一个老师开始放幻灯，是一些颇有争议的“行为艺术”的录像。印象最深刻的一个是：

艺术家将一堆活鱼活龟等镶嵌在两边的水泥墙上，当画面跟随人们走过狭窄的通道时，可以看见墙上密密麻麻露出半截身子的鱼和龟在挣扎扭动，嘴巴无助地开合……

当时的第一感觉是：好压抑，好残忍。

老师说，这些东西颇有争议，但是我希望你们能用自己的脑子去思索。其实被捕上岸的鱼哪一条不是这样干死的呢？普通的生活只是换了个形式，就引起了更为强大的心灵冲击。

于是，从那次误打误撞，开始对现代艺术有了一点概念。

后来在广州和香港都看过现代艺术双年展，特别有印象和心得的几个是：

十几张大纸排列在一起，第一张是《兰亭集序》，第二张是在第一张上再模仿的一遍《兰亭集序》，后面每一张以此类推，直到最后一张，纸面上是一团无法分辨的乌黑墨迹……

艺术家发明了一种软件，当你把中文输入后，能自动转换成艺术家设计的“拼音方块字”，其实就是把汉语拼音用书法的角度再加工，形成一种新的文字，看上去很像契丹文……

几块像星星一样的曲奇饼干盛放在盒子里，旁边是几张香港街头的仰拍照片，仔细看，原来曲奇的形状正是高楼大厦间露出的狭窄的天空，这就是香港人能够看到的天空……

于是这次想要看一看，作为现代艺术发源地的西方人的展览。

TATE现代艺术馆是一个废弃的大工厂改建的，让我想起用旧火车站改建的巴黎奥赛博物馆。欧洲人总是擅长废物利用，不像我们总是推倒重建，所以GDP才会如此高吧……扯远了。

这里展出的多是上世纪中叶的艺术作品，是“现代艺术”的先驱，倒比我原先看到的中国艺术家的演绎更加简洁，也更加难以捉摸。

比如说：地上盘曲的一根长绳子（类似我们拔河用的那种），墙上贴的一张不规则形状的白纸，两块拼搭在一起的铁板，一棵连根拔起的棕榈树……

我们很努力地去看墙上泛泛而谈的解说，于是有些领悟了，有些彻底懵懂了。而且大多数是懵懂。也许文化的隔阂，让这些本来就很个人的东西更加莫测。

当然，一提到“现代艺术”，少不了性和暴力这些元素。特别是一些录像和照片，基本上属于限制级：一个人自我阉割的过程，一个人戴着拳击手套击打自己的面部，一个全裸的女人在身体上浇满血一般的红色液体，然后躺到一堆白色羽毛里翻滚……比起平面作品和装置，这些更挑战接受力，甚至让人不禁去追问“艺术”的定义。

我想，在文艺复兴以来已经把纯粹的经典意义上的“美”诠释到极致后，后世想要突破先辈，就只能另辟蹊径，而他们之中成功的人物，最具经典的自然是毕加索，TATE里就有不少他的作品。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人走火入魔。

而在经过几千年禁欲的道德的生活准则约束后，战后的思想解放让几千年来的禁忌得到了公开释放的可能，比如性、暴力、SM……只要是社会里真实存在的东西，都可以展示出来，只是真实，无关道德。（顺便说一句，我小时候看文学期刊，对“纯文学”的最初印象是，原来平时不能宣诸于口的话题，在文字里却可以肆无忌惮地描绘，比如做爱的过程，比如杀戮的细节，比如乱伦的辩护，相反，“通俗文学”里反而会更加站在传统的立场上对这些加以略写和批判。不过现在，这个界限已经被模糊了，无论“纯”还是“通俗”，大家都现代起来了。）

另外，随着个人主义的膨胀，艺术也越来越倾向于自身的感受而非大众的感受。无论是作者还是观者，已经不存在绝对的正确解释，所有的准绳都在于自己的体验。所以，看得懂是你与作者心意相通，可以会心一笑，就算看不懂甚至认为它是垃圾，也没有人能够嘲笑你。每个人才是自己的权威。

这就是我所理解的现代艺术吧。

PS：昨天写到晚上十二点，居然写了五千多字，于是今天就停了挖坑，却在临睡前炮制出这么长篇的博文来。看来写字已经成了生活的需要，像吃饭睡觉一样不可或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