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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鹤麟:语文课是全科教育,语文老师啥都教

(2018-06-11 16:5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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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

分类: 读书

高考那几天,凤凰网搞了个“凤凰网密卷”,副标题是“假如高考重来一次你的人生会巨变吗?”其实这是一种测试游戏,蹭高考的热点,测试你的语文基础知识。题目不算难,比如“昔我往矣”下一句是哪个?三个选项里,点“杨柳依依”就对了。但它配上秒表的“嗒嗒”声,搞得你有点紧张,所以程老汉玩第一遍得分只是“良好”。再玩一遍,虽然随机换了一批题目,得了个“优秀”。

 

很有创意的游戏。

这个游戏的题目设计形式上很像现在的高考题目,出一个题目,给你几个选项让你选。

这几个选项其实就是一种提示,比如,“以下哪一项是琵琶曲”,三个选项里有“琵琶行”、“十面埋伏”,第三个我已忘了。做这种游戏关键是你要迅速找到正确答案,其它的都不必在意。程老汉听过琵琶大师刘德海演奏的“十面埋伏”,自然就点了“十面埋伏”,“琵琶行”是眼角的余光扫到的。

且慢,这是个语文题吗?这是民族音乐题吧?

非也,它不是音乐题,它就是语文题。

 

语文课是全科教育,它包罗万象,思想政治、品格道德、历史哲学、天文地理数学,全都教,不是只教你认字断句写文章。仅仅百余年前,中国的教育就只有语文教育,中国的老师全是语文老师,中国的学生学习的内容全是语文,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到四书五经,学习内容从启蒙到逐步深化,但无一例外都是语文课。

比如《千字文》,1000个字,编成四言韵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天文、自然、历史、人伦等等方面的知识全有了,是以识字入手,进行思想教育和常识教育的综合性课本。

所以,好的语文老师,在语文课堂上教给你一切。

 

程老汉是个五零后,小学3年级就遇到了文.革,一直到1974年高中毕业,文.革都还没结束。那时候语文课念的都是毛语录和鲁迅,古诗文就剩下可怜巴巴的一点点。印象最深的古诗文是《陈胜吴广起义》和《悯农》,前者是《史记》里的一篇文章,后者是唐诗,其诗云:“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在那个横扫一切旧文化的时代,这一文一诗能够留在中小学的语文课本里,原因非常简单,文讲农民起义,诗叹农民辛苦,非常符合那个时代的官方口径。

 

虽然教材设置极不科学,但程老汉从小学到高中的语文老师们,还是努力尽到责任。

比如,讲毛著《愚公移山》,老师趁机给我们讲《列子》里那个寓言。至今程老汉还记得老师讲到“箕畚运于渤海之尾”,说“箕畚”读j bn,箕畚就是我们劳动课用来挑土的“土箕”、“畚箕”;列子是两千多年前的人,他那个时代就有“箕畚”了。又说了渤海位于辽东半岛和胶东半岛之间。关于“始龀”这个词,老师说,“”读chèn,是小孩换牙的意思,“始龀”就是刚开始换牙,大约七八岁的年龄。历史、地理、生理知识全都有了。

 

程老汉成长于闽北建瓯,一座有着1800多年历史的古老县城,那里从清朝就开始推广官话,当地人多数都能讲普通话。但是建瓯人的普通话有些缺陷,比如没有轻唇音,f全都变成h,“福”就读成“胡”;比如ianin错置,“烟”读成“阴”,“钱”读成“秦”。以上两个缺陷导致建瓯人嘴里的“福建”变成“胡进”,“前轮”变成“情人”。

但我中小学的语文老师,虽然自己也有口音,却有本事教他们的学生克服这些毛病,办法就是:一,要我们学好汉语拼音;二,要我们多听广播电台播音;三,多练习,经常让我们在课堂上朗读课文。

 

毛著的《愚公移山》与毛著《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当年被林彪创造性地合称“老三篇”,指出这三篇短文很好地阐述了中国共产党的三个理念:为人民服务、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艰苦奋斗。程老汉读小学时,这老三篇是我们早读课的必读课文,不仅要读得滚瓜烂熟,还要倒背如流。程老汉至今还会背诵。

我的语文老师,充分发挥他的聪明才智,教我们更多的知识。

 

《为人民服务》中,有司马迁的一句话:“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老师说,这三小句,虽然跟那首反映农民辛苦的唐诗《悯农》一样都是每句5个字,但语法结构完全不同。“锄禾日当午”读起来大致是前两个字一个意群,后三个字一个意群,五言诗基本上都这样。而司马迁这句话是一个字带4个字,读起来是:“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不可读成:“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老师说,鸿毛就是鸿雁的毛,很轻,重量上微不足道。

 

但是,语文老师也教不了一切。

他在讲鸿门宴的时候,可能会引导你自己去读楚汉相争的其它故事,比如垓下之战,刘邦与项羽的最后一战,里面就有十面埋伏的故事。但即便如此,如果你从来没听说过琵琶曲《十面埋伏》,那面对本文开头讲到的“凤凰网密卷”那道考题就只能靠蒙了:如果你语文课基础知识扎实,你可以将《琵琶行》排除在外,因为你知道那是白居易的一首长诗,不是琵琶曲。这样就能使三蒙一变成二蒙一,降低了难度,成功率提高到50%,接下来你是得分还是失分就靠碰运气了。

塞林格的小说《麦田捕手》头一章有这样一段:

潘西中学的招生广告“总是这样写着:‘自从一八八八年起,我们就把孩子栽培成优秀的、有脑子的年轻人。’完全是骗人的鬼话。在潘西也像在别的学校一样,根本没栽培什么人材。而且在那里我也没见到任何优秀的、有脑子的人。也许有那么一两个,可他们很可能在进学校时候就是那样的人。”

意思是,学校能给你多少,关键看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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