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点就起床赶去老城,怕晚了烈日会越渐嚣张.
好好的走了一遍住过的地方.枇杷舍的石桌,青灰青灰的颜色,还留有多年前胡乱刻下的笔画,当然,记不清当日刻的是什么了,只从那些模糊了的笔画觉出那时的烂漫.是中午放学回家,没带门钥匙,坐在石桌旁等妈妈,并不知道她那时正在四处找活干.现在回想那天,天色应当是与石桌的青灰调一样的沉重.只是,我还太小,还太烂漫,还在津津有味的,刻着,刻着.
之后家里开饭馆,换了许多地方,每换一处,就搬一次家.许多儿时喜爱的衣服,玩具,册子都是在无数次搬迁中弄丢的.东西越来越少,记忆却越积越厚.就像现在的绣衣池,人越来越少,野草却越发长得有兴致.一户户人家,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的两三间土矮房,可是屋檐上,屋脚下,墙根旁,路坎边,到处是野草,远的近的,错落有致的绿着,在七月的空
气里自由的呼吸.狗尾巴草最可爱,绒绒的一段,像一条眉毛.
我忽地发觉我追忆故居时的感伤是多么不足道.人去了,草木哪里就会萧条?它们乃是得了更自由的世界,恣意的,生长出全新的天地来.自由!我也日夜盼着全新的自由,如今高考完了,不是自由了吗?但是我的自由是那么百无聊赖的空虚.或许,只有这世间草木更能接近自由的本质吧?
11岁后开了茶馆,就在朱家祠堂住了较长的日子.我记得我的房间很小,刚好放下一张单人床.房间里没有窗子,一年到头都闷得慌.夏天,更是坐在房里被粉蒸.房子光线很不好,如果不开灯,全天就是黑洞洞的.天气晴朗时,屋顶的三片亮瓦会射入几束阳光,尘屑悬浮着,在阳光里照得分明.
朱家祠堂的巷子很长,很窄,左右两边是铅灰色的砖砌墙,脚下是无尽的路.曾经,顾城,拿着一只小钥匙去敲没有门窗的墙.他也是走在这样的巷子里,两面窄墙夹逼着,走不到尽头.钥匙敲在墙上,发出清脆的无助声.
每个时代的人都有相似的无助,只是,隔开了年月,永远的不相识,永远的孤立无援了.
我却仍然乐于来回的踏着这老城的路.因为那过去了的,已成为亲切的怀念,叫我的内心好好地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