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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纳河畔的潘立辉先生

(2014-03-19 15: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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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春末夏初的巴黎,不冷不热,恬淡闲适。这是一个阳光充足的下午,我漫步塞纳河畔,经过左岸的书摊和历史悠久的索邦大学,走进位于拉丁区的友丰书店,拜会书店老板和创始人潘立辉先生。

潘先生正在店里招呼顾客,充盈着笑意的面庞透着和善与宁静,让每一个面对的人都能感受到他温暖的真诚。很难想象潘先生已年过六十,相对于实际年龄,他的相貌是年轻的,这一定是多年书籍滋养所带来的驻颜效果。在这个拥挤甚至略显杂乱的书店里,一切都是如此的和谐,书店不大也不小,顾客不多也不少,不但有图书杂志,还有从国内进口的文房四宝,连针灸用品也赫然在列。进进出出的男女老少,基本上都是法国当地人。潘先生只有一个助手,自己既是老板,又是店员,他帮着顾客找书,收款,找零,充盈着传统社区小店的温情气氛。在这里,你所感觉到的不是交易,而是交流。顾客、读者大多是潘先生的熟人,其中很多是居住在书店周边的“老街坊”,免不了要在书店多呆一会,和潘先生站着闲聊几句,我虽然听不懂法语,但能体味到他们谈话中的那种家常和温馨。

潘先生向我介绍友丰图书出版和书店的情况,包括自己工作中的酸甜苦辣,不紧不慢,娓娓道来,都是读书人的话题,充满趣味,不乏幽默。与潘先生接触,不用很长时间,仅仅是随便聊聊,你就会毫不迟疑地把他归入理想主义者之列。潘先生1976年创办友丰书店,后来创办友丰出版社。出书,卖书,在异乡实属不易,在外人看来利薄而辛苦的工作,一干就是几十年,没有超越世俗名利的精神的支撑,是挺不下去的。这种对文化理想的坚守执著,在我们这个时代实在是难能可贵,令人钦佩。

近年来,网络的冲击,让实体书店的生存更加艰难,中外莫不如此。友丰书店所在的街区是有名的文化区,最多时集中了一百多家书店,现在十不存一。然而潘先生依然乐观,劲头不减,友丰出版社每年出版100种左右的新书,书店保持着5万个品种的图书。出版方面成绩尤其突出,在独立策划出版各类“中国主题”法语图书的同时,先后把《西游记》、《三国演义》、《史记》,以及金庸的《射雕英雄传》等中国古今经典以地道的法语翻译出版。这些出版项目难度非常大,周期特别长,但潘先生不畏困难,默默坚持,脚踏实地,努力铺平文化之间的障碍,让一部又一部中国图书陆续展现给法国读者。时至今日,在法国乃至整个欧洲,友丰书店和友丰出版社在出版销售中国书刊方面称得上市规模最大、品种最全、影响最广。作家冯骥才称赞友丰书店是:“巴黎华人文化的一个信息中心”“一个文化的磁场”。

潘先生在中外文化交流中的杰出贡献赢得了广泛的认可和尊敬。1997年,他获得法国文化部“文学艺术骑士”勋章,2005年获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新闻出版总署颁发的“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2013年1月,潘立辉先生与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钢琴演奏家朗朗等十人获得了首届“中华之光—传播中华文化年度人物”荣誉称号,颁奖词说:36年来,潘先生以一己之力,在法国开创了方块字的绿洲,用图书在中法文化间架起了一座桥梁。这一高度评价对潘先生来说绝对是实至名归。

当潘先生在书店送走最后一个顾客,我们一起离开书店时,已经7点多了。在我们一起吃晚饭时,潘先生又聊了很多,包括他自己的经历。潘先生是出生于柬埔寨的华人,1968年只身一人来到巴黎,经过几十年的努力,克服重重困难,最终开辟了自己的一片天地。潘先生与国内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经常回国,与中国几代出版人都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多年的积累,潘先生在海外也有一批作、译者队伍,包括很多享誉法国的汉学家,以及对中国有着浓厚兴趣的年轻法国学者,他们精通中外语言文字,热爱中国文化,致力于中国文化的介绍。友丰出版的中国主题的法文图书,除中国经典完全从中文翻译外,大多数图书是潘先生根据外国读者的需求独立策划并选择合适的作者撰写而成的,在撰写过程中,潘先生从读者的角度随时对稿子提出疑问和修改意见,这样经过反复打磨的作品,在出版后受到当地读者的欢迎就是很自然的事情了。

我们常说文化无国界,中华文化以其数千年绵延不绝所积淀的独特魅力,并凭借中国最近三十年来经济的蓬勃发展和国力的迅速提高,足以使世界各国产生了解的兴趣,但是,如果没有好的媒介和传播条件,中国文化要跨出国门走向世界也并非易事。有人曾把沟通不同文化的艰巨工作称为营造“巴比塔”的事业,我想潘立辉先生正是开拓和投身这一事业的杰出代表。潘先生和友丰书店、友丰出版社的成功,对于目前国内我们正在实施的文化“走出去”很有启发意义,他的许多做法特别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

吃完饭后,潘先生对我说,他不能多陪了,还要回家继续“上班”:审阅书稿、策划选题,很多事情他一直这样亲力亲为。最近十几年来,为了书店和出版工作的正常运转和发展,潘先生几乎每天都是半夜两点睡觉,五点起床。这种作息时间表让我非常吃惊,我发自内心向他表达了我的敬意,也提醒他注意保养身体。

当和潘先生握手告别后,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巴黎的夜色中,我依然沉浸在与他深入交流的愉悦情境中,心怀敬意,感慨良多。

祝福潘立辉先生,祝福友丰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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