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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戏说,从来并行;朝野之别,自古分明

(2010-01-31 16:22:26)
标签:

文化

对于历史,当下流行“戏说”,有人不以为然,甚至痛心疾首,认为简直是歪曲历史,会引起误导,绝对不是了解历史的正路。有人以为很不严肃、多有演绎的“戏说”虽然未必合于历史的事实,然而却可引起普通人进一步学习的兴趣。众说纷纭,见仁见智,在此不作评论。而要特别指出的是,中国自古以来就有“戏说”的传统,民间向来有一套历史、文化传播的方式且源远流长,并自然形成了老百姓心中的“历史”和他们认识历史的方式,那是与官方、学者、知识分子笔下心中非常不同却与之共存并行的一套历史观。古代普通百姓知识水平低下,绝大多数人不识字,其获取历史文化知识主要来自于说书人和民间戏剧。古史中所说的“稗官野史,街谈巷议”指的就是历史传说故事及其早期在民间传播的形式,后来像《三国演义》、《水浒传》、《说岳》等流传最广的这些小说就是脱胎于说书人依据的“话本”,而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地方戏曲,更成为灌输、强化历史知识、道德伦理的“大课堂”。所以,老百姓不读书、不识字,甚至不知道何谓孔孟,但忠孝节义、三纲五常的观念牢牢扎根在心中,桃园结义、诸葛亮空城计、秦桧害岳飞等故事可以娓娓道来,并一代代传承不断。他们通过自己的方式来接受教育,并根深蒂固,以至于你要告诉他《三国志》中曹操的形象才是真实的,他绝对不可能相信。细细琢磨,老百姓尤其是以前目不识丁、生活困苦的农民,本来就没有什么娱乐,更谈不上有文化生活,能在一年劳顿之余的农闲时节,听听书、看看戏,已是最大的快乐和享受了,历史的本来面目是什么样子对他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关键是娱乐,核心是放松。同样能说明问题的是,民间戏曲节目中流传最广的、最受百姓欢迎的往往是情节最俗套的、最没有新意的,可是能经久不衰的都属这一类;而戏剧的脸谱化,多少代一成不变,但老百姓就是喜欢。联系到当下,虽然普通老百姓大多都有看书识字的能力了,但是却没有看书的外在环境,一是太忙,忙着工作挣钱,二是娱乐太多,总之是没时间,在这么累的情况下,再去读有内容、有分量的书不可能,而看看“戏说”类的历史剧、婆婆妈妈的情感剧、不知所云没心没肺的娱乐节目倒可以接受。如此说来,古今都是一样,占人口大多数的普通老百姓最大的满足就是能在辛苦之余放松放松,娱乐一下,历史原本是什么样子,对他真是无关紧要。

 

 

下面摘录近代著名学者余嘉锡的一段文字,和以上所谈有些关系,余先生描摹生动,很有意思

 

自教育不兴,人多不识字,真能读书者尤少。乡曲陋儒,几不知历史为何物。贩夫走卒,纤儿村妇之流,茶余酒后,促膝抵掌,侈口而谈史事,听其所言,大率荒谬无稽,不出于小说,必出于戏剧,而以戏剧之所常演者为尤多。良以读小说者犹必略识几字,粗解文义,始能口讲指画,固非尽人所能办也。至于戏剧,本来自民间,自乡村以至市镇,必有神祠,祠之大者必有戏台,凡民间之所祈请报赛,必于此演剧。至于农民收获之后,演戏酬神,辄于广场扫地支棚,谓之草台,招江湖班定期演唱,往往至十数日不止,远近男妇,襁负儿女,闻风麋集,摩肩企踵,穷日夜不厌。咸同以后,北京之茶园盛兴,外省亦起而仿效,人民持数十钱,即可听戏一日,归则逢人津津乐道,眉飞色舞,甚或戟指怒骂,皆剧中故事也。有解事者,或为征引史传,正其谬误,辄掉首不信。故戏剧之力,入人为深。(余嘉锡《杨家将故事考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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