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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丁美洲:历史的另一种书写

(2007-11-23 09:4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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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历史

书评

 

    “我们撰写《拉丁美洲史》的目的是要对由前哥伦布时代到21世纪初的拉丁美洲历史进行独创的说明性论述。千千万万‘普通’拉丁美洲人是我们叙述的中心人物。我们当然要考察拉丁美洲人曾经建立和重新建立的各种社会和政治机构——家庭、从村庄级到民族国家级的政府、教会、政党、工会、学校和军队——但我们是通过那些打造这些机构并力图改造它们使之符合变化中条件的人们的生活进行考察的。因此,日常生活是我们关注的焦点。”

    作者在序言中的这段话让我们在进入阅读之前有了一种轻松的心情。“日常生活”是贯穿本书始终的“关键词”,这部由两位美国历史学家撰写的《拉丁美洲史》的引人入胜之处正在于此。与之相比,以往那种我们熟悉的宏大叙述方式则是如此的无味:英雄被神化成符号,普通人被忽略为数字,讲得越多,历史的真相离我们就越远。而本书让我们得以近距离地观察拉丁美洲历史上的人物的活动:在普通人的家中,在人声嘈杂的街头,在琳琅满目的商店里,在田野或牧场上,在不同阶层工作的时候,在他们游戏的场所……拉丁美洲历史的丰富多彩和迷人魅力就这样被鲜活地展现,历史画卷中的人们就像我们身边的邻居,是如此的熟悉和亲近。

    关注普通人的一日三餐和喜怒哀乐,才是真正的活生生的“人”的历史。宏大叙事并非毫无意义,但若摒弃了一个个普通的人,历史的真实性和可读性就会大打折扣。一个最底层的印第安人的眼泪,也许比“英雄”的丰功伟绩更感人,更具有人性的穿透力。当一个城市贫民用刚刚拿到手的微薄薪水为全家买来面包时的那种充实感,比任何攻城略地、甚至国家独立都更有实实在在的意义。本书这种书写历史的方式所达到的效果,可以说是回归了历史的本来面目。

 

    拉丁美洲土著民族曾被称为“没有历史的人”,这种说法的意思是,“征服造成的心理创伤,以及欧洲传教士和政府当局精心策划的行动,毁灭了土著民族的手稿,模糊了一代一代往下传的口头传说中包含的历史记忆。”虽然如此,土著民族实际上保存了有关他们自己历史的某些记忆。在作者笔下,拉美的辉煌历史被精心重建从而清晰地呈现在我们眼前,作者以丰富的资料和事实说明,历史在印第安人的记忆中依然顽强地保留着,而文化、生活通过他们的思想、情感和行动被传递着,于是传统得以延续,历久弥新。

    作者发现,“随着时间流逝,前西班牙时代和天主教时代的东西之间的界限模糊了。土著美洲人表现出对天主教圣徒们的极高爱戴,同时又不放弃认为许多植物、动物和无生命物体中存在圣灵之物的传统观念。例如,墨西哥中部的人尊敬蜜蜂,因为蜜蜂生产教堂圣坛上点的蜡烛所用的蜡。与殖民地臣民生活的许多方面一样,土著美洲人的宗教经验也是一种由土著成分、欧洲天主教教义和日常适应性改变混合起来的具有创造性和充满生机的过程。”印第安人的文化就这样在巨大的压力下顽强地生长着,调试着,变化着。历史就是这样的眼花缭乱、不可思议,强大的往往被消弭于无形,弱小的往往以另一种方式生长着。

    殖民地时期的拉丁美洲人,不管他是西班牙殖民者、土生白人、黑人、印地安人,还是混血的梅斯蒂索人、穆拉托人,都不断被提醒,他们生活在一个严格按照种族、声誉、阶级和性别划分的社会里。无论他们以被告、原告或者证人的身份出现在法庭上,总有一名公证人详细指出他们的种族渊源或至少是他所理解的种族渊源。那些生活在悲惨境地的印第安人,黑人,包括一些混血的拉美人,他们一代代吟唱着祖辈传下来的古老歌谣,缅怀那曾经的辉煌和苦难,昭示着人的尊严和韧性。日常生活是缓慢的,重复的,单调的,也是厚重的,充满力量的,不易改变的。我们越是深入到历史的深处,越会发现作为“人”相互之间的心灵感应,哪怕是万里之遥,哪怕是千年之隔,人们却有着相同的悲欢和感动。

 

    19世纪以来,拉丁美洲遭受各类战争之痛:独立战争,政治统一战争,地区之间的战争,反对外国军事干涉的战争,内战。近几十年来,在城市化和全球化的进程中,我们在拉美各个国家看到了它们面临的共同命运:革命,反动,民主,独裁,政变,社会动荡,贫富悬殊。即使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这里大多数人的生活也是不轻松的,贫穷、疾病、自然灾祸和暴力伤害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但是,拉美人民依然顽强而乐观地生活着,桑巴,足球,狂欢节,他们对快乐的追求一刻也不曾停止。像祖辈一样,21世纪的拉丁美洲人仍然把主宰自己日常生活的权利视为他们的最重要目标。

    这片孕育了灿烂的玛雅文明,阿兹特克文明,印加文明的辽阔大陆,在经历了无数苦痛和风云激荡之后,在现代又涌现出切·格瓦拉这样的理想主义偶像,以及博尔赫斯、聂鲁达、帕斯、马尔克斯这样的文学巨匠。饱尝了“丰饶的苦难”,才会有伟大的思想和行动,才会使传统在不断的发展中绵绵不绝。在全书结尾,作者富于激情和诗意的话语让我们对拉美的未来充满期待:“从数万年前首批先人渡过白令海峡以来,拉丁美洲人显示了伟大的智慧,维持了他们的生存和文化自主的需要,他们的干劲和文化创造力将使他们在未来的时代受用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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