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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上一份敬意

(2009-06-28 13:5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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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前两周一个日本律师协会代表团过来访问,阴差阳错的,老板让我负责接待。对于整个过程我不想太多啰嗦,虽然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也狠狠地锻炼了一把(顺道瘦了四五斤,可喜可贺,看来管接待确实是项高附加值的产业,只可惜把人送走后我又迅速地反弹回来,叹叹叹哪),但在这里想说的是对这批日本人的敬意。

 

 

“日本”/“日本人”/“中日关系”等无疑是很敏感的语汇,坊间流传着“日本人如何如何”的评断(当然,这“如何如何”基本都不是些表肯定的形容词,相信各位也都很熟悉了),而在学人权之后,为避免自己带上歧视的眼光,在日常生活中也尽力回避这种针对某类人群的判断,特别是不好的表达也只针对个人,而不愿意过多带有群体烙印,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硬要作个排名的话,日本人在我心中恐怕也难排上top 1吧。不过既然是人家友好访问,我又是头一遭干接待,尽心尽力自也应当,只是没想到短短几天相处让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先来介绍一下代表团的组成,虽然我并不习惯去罗列姓名,但在这里我还是觉得有此必要。首先是来自东京的大川秀史,以日本律师协会记者的身份来访,而后是来自北海道札幌公益律师事务所的芝池俊辉/加藤丈晴和田中宏先生(日本律协前副主席,北海道大学教授),以及来自冈山公益律师事务所的水谷贤老先生和水内麻起子/沟手悠女士,而我在这一过程中接触最多、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北海道三人,老张也告诉给我他们的故事。

 

 

他们的背景都是人权法和公益法相关的,其中Toshi(芝池)是英国Essex大学人权法LLM(欧洲人权法第一,身不能至,心向往之),而他们在日本所从事的也是这样一些事,比如代表慰安妇向日本政府索要赔偿,又比如日军侵华时,山东辽东一带许多人被强行带回日本为其采矿,不少人病累死在他乡,而更多的人虽然活下来,但其辛劳也从未得到报偿,芝池他们也为他们奔走索赔。老张告诉我,去年他们在北海道访问的时候,一下飞机第一站就被拉到墓地,参观“中国劳工合葬墓”。在日本人的观念中,不仅是入土为安,而且一定要有墓碑,灵魂才能找到归宿,所以他们就为这些孤魂野鬼客死异乡的苦难劳工们立了这个合葬墓碑,以慰其在天之灵。这个故事听者动容,然而更让人难以想见的是,他们的行为除了在国内面临压力外,却还将遭遇更大的困难,而这一困难竟然是当他们希望能取得相关证据向中国求援时,中国律师界却鲜有施以援手的人。这样的失望不知道有几个人能承受?两相对比,不能不感叹。许多人高喊着民族大义,仇恨和激愤,但却从未真正做出些什么弥合创伤,让那些在历史中叹息和受伤的人们得到安慰;而这些日本人,不仅有着深切的人道关怀,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路上,行进着,在真真切切地做着些事情。嘴上说说总是容易的,激愤的宣泄也并不困难,难的是肩负着精神上的使命,执着地做着,坚持着。

 

 

事实上就日本自身的情况来说,在一些公害病问题(如著名的水俣病)得到解决之后,其人权状况相对良好,所以日本从事人权的人群有很多都在为在日本的外国人的人权享有尽力。芝池告诉我,有许多外国女性(也包括中国女性)远嫁到北海道,成为渔民的妻子。这样的婚姻并非出于爱情,而是为了在日本生活,取得身份;男方也往往是娶不到亲的人,但却需要有后代,这样的情况我觉得是一种变相的贩卖人口,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女方是知情且“自愿”的(这“自愿”二字说起来很无奈)。但其中许多人没有办法与丈夫沟通,甚至可能遭受家庭暴力,孤单甚至孤苦地在北方的海岛谋着生活。芝池他们就是在帮助这些女性从无爱的婚姻中解脱出来,回到自己的祖国或者是取得在日居留的身份,他们建立着外国人人权状况和法律服务的network,他们的举动我只能说无私。

 

加藤十分年轻,却已经是律所的合伙人。他告诉我自己一天工作15个小时,睡眠5小时,基本上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虽然身处滑雪胜地北海道,但每年去滑雪的机会不超过两次,几乎没有假期,没有旅行。这趟来武汉访问虽然行程满满,人也十分辛苦,但他还是说这是他难得的假期。我问他干嘛要这样来去匆匆,他说有许多的clients等着他,不能再让他们等了。要知道,他是公益律师,而非商业律师,等待他的不是金钱而是更多沉甸甸的嘱托:受到不公正对待的残疾人(特别是存在智力障碍的儿童,他要为他们找到合适的学校或者机构),刑事犯罪中的未成年人。。。。。。他的言谈中饱含深切的关怀,迎着夜晚的江风听来有着别样的感触。他说许多人无法理解他的行为,以你的能力为什么要干这样不挣钱还累的工作?他的朋友们这样问他。他回答说,做商业律师虽然能挣钱,却无法让他满足。很简单的回答,但我相信,这一朴素的回答其实是投身公益的人们共同的信念和支撑,我叫它作human rights spirit或者是public interest spirit,兼济天下的情感和责任给这些人们走下去的力量。人这种社会动物,除了为自己,也仍然会有为别人的本能,因为只有自己的人生是孤独而又痛苦的。

 

 

芝池说他在Essex时,班上40个学生,只有三个是来自亚洲的。在欧美的眼中,在这些掌管人权话语权的国家眼中,非洲和拉美的人权状况是值得关注的(这与剪不断,理还乱的殖民史有所纠葛),而亚洲则是被集体遗忘的,即便亚洲的人权事业有了很大发展,即便亚洲也有许多优秀的人权案例值得关注,但在人权的视野里,仍旧是初学步的婴孩,仍旧是沉默的伙伴。我仔细想想在奥斯陆的学习经历,似乎与他的感受是契合的。对饮一杯,暗暗约定,在Lund的学习生活中,不仅要学习人家的经验,而且要让世界听到我们的声音,亚洲的声音,中国的声音。人权是普世的,但每个地方终究是要走出自己的一条路的。

 

 

谨以此文表达对他们的敬意,也默默地许下自己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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