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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与《金陵十三钗》

(2012-01-11 08:3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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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想起鲁迅的一段话中国人的不敢正视各方面,用瞒和骗,造出奇妙的逃路来,而自以为正路。在这路上,就证明著国民性的怯弱,懒惰,而又巧滑。一天一天的满足着,即一天一天的堕落着,但却又觉得日见其光荣。在事实上,亡国一次,即添加几个殉难的忠臣,后来每不想光复旧物,而只去赞美那几个忠臣;遭劫一次,即造成一群不辱的烈女,事过之后,也每每不思惩凶,自卫,却只顾歌咏那一群烈女。”

    从影院出来,耳边闻着诸多感慨和歌咏,心里却自然而然地响起鲁迅的这段话。因为一直对这段话的理解不够透彻,所以牢记在心。今日终于豁然,解开症结。在这里,正好用来说说《金陵十三钗》。是的,还是它,因为正热映嘛,应景。

    十二个风尘女子,加上一个乔装少年,最后说着“好歹赚一对眼珠子”,每人怀揣一件锋利利器,去替十三个含苞女孩赴一场“死亡之宴”。的确令每个观者扼腕,让人心中顿起无数崇敬。权且把这十二个女子当成一般的女子。在我眼里,战争,没有良家与风尘的区别,女子就是女子。

    我们歌咏这群替别人去死的烈女,歌咏这群在亡国中、在遭劫中不辱的烈女。心中悸动的何止是对他们命运的哀叹。也有疑问,如同与鲁迅的斥问一样。“为何片中只有一名军人?”“为何国民中的女孩子只能依赖一个假传教士的保护?”我想,导演安排玉墨的那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应该改为北宋花蕊夫人的诗句“十四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个是男儿!

    女人,应该从战争中走开。女人却一直做着战争的必争品、牺牲品、抛弃品。《鹿鼎记》里周星驰与陈近南的无厘头对话“抢走我们的银两和女人,所以我们要反清”、“要反清抢回我们的钱和女人,是不是?”看似无厘,实则深刻。从古至今,有谁能说出、有谁敢说出如此真实、如此残酷,而又如此遭“正派人”鄙夷的话。战争,无非是掠夺、财富、女人。

    女人和孩子,这两个在战争中最无助、最先被抛弃的群体,在这部影片中,又残忍地被利用起来。利用她们挑起一大群人短暂的悲愤、短暂的血性、短暂的义愤填膺。过后,仍旧是一切如常,仅此而已。血腥、屠杀,三十万人以上的惨烈死况,在中国战争史上何止南京。长平之战四十多万赵军投降之后,除了被白起放回赵国报信的二百四十人之外,其余的四十多万人全部被坑杀。为何长平之战在后人眼里只是一个成王败寇的依例,每每被用来教说君王无能,政治无力。而南京屠杀却永远要作为激起国人民族情绪的成功手段,一次又一次被自己亲手撕开疮疤,向全世界展现血淋淋的被伤害。

    中国,这个可怜的拥有着悠悠五千年文化的文明古国,可怜的拥有着用孔孟之道说教礼仪的古国,可怜的拥有着大儒、宽容、隐忍等一切优良品格的古国,可怜的妄想用自己的软弱、退让、死亡来换取敌人同情觉醒的慈悲古国,可怜的奉献出自己的鲜血妄图感化嗜血者涅槃的佛理古国。你的男子,你的国民,正是以这些奇妙的论理来造就了他们的怯懦和懒惰。使得你的女子、你的国民、还有他们自己被数以十万计地屠杀,而且是自由地、自愿地、非常老实听话地伸长了脖子任人砍伐,连挣扎都懒得挣扎。每次屠杀后,就会被他们施以惯例地用各种言语、各种义愤填膺的慷慨来巧滑地痛斥杀人者,而必是痛斥而已、仅是痛斥而已。国的女人啊,没有人去保护你,因为他们麻木得连自己都不保护。“不是很大的鞭子打在背上,中国自己是不肯动弹的。”这还是鲁迅说的。

    让女人去死,让一群女人为了保护另一群女人去死,让一群女人在无以依靠的绝望下,别无选择地去死,让一群手无寸铁的女人自动地选择去死,可悲,可耻。我宁愿去看血战台儿庄里那一堆堆为守城阵亡的将士尸骨之山,而不愿仅看到佟大为一个人绑着手榴弹炸坦克。我宁愿看见女人们在油灯下缝着寒衣等待家中男丁凯旋,而不愿看见如穆桂英挂帅那样的逼迫无奈。

    仍旧是鲁迅说的;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金陵十三钗》如同一个不和适宜的发言者;翻了一笔旧账,找到了一个最悲剧、最能激起公愤的题材,将民族情绪再一次延迟了若干年后,挑拨。这才是真正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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