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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怎么回事

(2018-01-28 08:39:19)
标签:

田洪波

小小说

羊城晚报

分类: 小说作品

怎么回事

/田洪波

 小小说:怎么回事

徐书仁的脸黑得能下雨:“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刑警队会议室站满了警员,大家都低垂着头,屏息静气,不敢与平日就不苟言笑的徐书仁局长目光交流。

“快说,怎么都成哑巴了?”徐书仁温怒地敲了下桌子。

会议室依然长时间缄默。事实上大家都憋着一口气,觉得窝囊。一个通缉案犯驾驶宝莱轿车,在十字路口过早暴露目标,被值勤交警发现,如惊弓之鸟仓惶逃窜。跟踪一路的刑警只好提前行动。结果,案犯仗着曾担任过特种兵的优势,左冲右突,在多个路口,漂亮地采取急刹车、倒车等令人炫目技术,巧妙地逃脱一次次拦截。最后,还是交警支队的一个年轻后生以同样的漂亮车技,成功将案犯撞了个人仰车翻,生擒活捉。这让刑警队的脸往哪儿撂?这也就难怪徐书仁要生气了。

徐书仁面相长得黑,平日工作起来拼命三郎一样。当年加入公安队伍,就是老局长过的目。徐书仁黑塔一样站在那儿,让连看了几张小白脸的老局长盯上了,一眼就相中了。老局长问了几句话,见徐书仁仪表端正,正气凛然,用拳头捶在徐书仁胸脯上,大声粗气地说,好好干!徐书仁果然不负重望。一张黑脸,令江城黑窝胆寒,盯上谁,谁的末日就宣告到来,且下手狠,不讲私情。江湖上曾传说,他手中一把枪,不能说指谁打谁,只要瞄准,你就是闪电也能命中。几十年的岁月一倏而过,往昔那个稚嫩的黑塔,靠着骁勇赢得了无数荣誉,晋升公安局长。徐书仁自然成为刑警队样板,众人仰望。徐书仁也培养了许多好手,不敢说与之比肩,起码关键时刻不会逊色,多少都会有点徐书仁的影子,或说本色。

这样重大的案子,这种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尴尬,怎不让徐书仁发火?不让他黑下脸?徐书仁把烟抽得恶狠狠的,来回兜着圈儿,有时突然想说什么,抬眼望望大家,下意识叹气,又放弃了。

“大家都太疲惫了,这阵子连轴转……”有人小声嘟哝。

徐书仁不买账:“纯粹是借口!我们做警察的,就是闭着眼睛假寐,也要有把罪犯抓到手的本事!”

没人敢再吭声。这期间,有几个不识时务的电话打给徐书仁,徐书仁都给按下了。静默中,徐书仁的手机又响了,铃声也转换成孩子奶声奶气的撒娇。有人想笑,吐下了舌头又缩回去了。徐书仁愣了有那么一会儿。然后他在脸上堆出笑,平心静气接起了电话。

大家都小心偷瞄,徐书仁想躲出去接,想了一下,干脆把身体靠在会议桌上,直接通起话来。他嘴里“嗯嗯”着,然后喊对方为宝贝儿。有人迅速抬起头,瞅向徐书仁的目光变得暧昧。也有人互望,脑子没转过弯儿来。

徐书仁的脸开始灿烂,这让大家更惊诧,他们从没见过,也从不曾知道他们的局长也可以这么温柔。看来人脸色的好坏,取决于对方是否重要啊!

这时的徐书仁迟疑起来。他劝慰电话那端:“宝贝儿快点儿睡觉。爷爷现在正在开会,一个很重要的会。让妈妈给你唱歌好了。听话,爷爷开会怎么好给你唱歌呢?”

有聪明的立马会意。敢情是徐局孙子来的电话。孙子要听爷爷唱歌才肯睡觉,他爸妈一定是被逼得没辙了,才打来这个电话。平时只会黑着脸的徐局,能会唱歌?

看来电话那端思想工作难做通,徐书仁咳了下嗓子,走到窗前,慢慢哼唱起一首歌。

大家望着他的背影,这背影即使不说话,平时案犯撞见,也会胆战心惊。现在,它却是那么普通。

大家看不到徐局的脸,可都听得到,那声音,温柔极了。

徐局平时忙得要死,他什么时候会唱歌哄孩子的?

徐书仁的声音开始变轻,大家也都不出声。慢慢的,徐书仁对电话那端说:“我知道,你们不用解释……这几天我就回家。”然后他挂断了电话,长久站在窗前。

等他回过身来,面向众人,一个女干警到底没忍住:“徐局,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徐书仁沉静的脸黑下来,女干警不由花容失色。稍顷,徐书仁“噗哧”笑出声来,会议室立时炸开了锅……

载《羊城晚报》2018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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